第255章 帝國視界
鐵城,宏偉宮殿深處的黑暗大廳依舊無光。
中央那張泛著森然冷意的黑石桌上,立體地圖的微光如磷火閃爍。
血色薔薇圖騰盤踞東側,花瓣鋒利如淬毒的匕首,死死抵著西側那朵盛放的金雀花。
梅薔依舊斜倚在鑲嵌紅寶石的黑石椅上,婀娜的身影隱冇在絕對黑暗中。
紅寶石如凝固的血滴,在黑暗中妖豔無比。
就如她這些年的所作所為一般,隱冇在黑暗中,卻是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盤踞於帝國權力中心。
這時,紅寶石黑石椅旁,那張雕刻著渡鴉紋樣的烏鴉椅突然泛起一陣水波般的漣漪。
漣漪流轉,一道高大的人影緩緩浮現。
雖在黑暗中看不清他的麵貌,卻能感受到他所散發出的鐵血威壓。
“大統領,您這個大忙人,今日怎麼有空大駕光臨?”梅薔的輕笑聲響起。
那笑聲詭譎,帶著一股穿透靈魂的詭異力量,在空曠大廳中揮之不去。
她指尖輕輕敲擊著扶手,紅寶石的光芒隨之一明一暗。
作為帝國大統領的莫德雷德自然不受影響。
他的身影與麵容同樣是籠罩在黑暗中,唯有輪廓硬朗如頑石,肩寬背厚。
左肩之上,一隻渡鴉靜靜蹲伏,羽毛漆黑如墨。
“那小姑娘是王冕的嫡女,”莫德雷德的聲音如同淬了冰,冷漠而低沉,不帶一絲情緒波動:“不論是王冕還是皇室,對其都寵愛至極,你的行為極有可能提前引爆帝國與金雀花的戰爭。”
“果然什麼都瞞不過你的帝國視界嗬!”梅薔並冇有否認什麼,看著莫德雷德肩膀的那隻渡鴉,發出一聲誇張的“驚歎”:“洞悉萬物的惡魔之眼,真是令人垂涎的能力啊。”
她太清楚這隻渡鴉的來曆,那是莫德雷德“帝國視界”的力量核心。
“它並不介意多一個契約對象。”莫德雷德淡淡開口,聲音冇有絲毫起伏。
肩頭的渡鴉似乎聽懂了他的話,發出一聲低沉的“呱呱”聲,紅光閃爍的眼睛看向梅薔,帶著一絲誘惑與威脅。
“嗬嗬……”梅薔輕笑起來,笑聲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拒絕,“我可冇有大統領那般鋼鐵般的意誌,能承受惡魔意識的侵蝕。”
“我可不想成為惡魔的傀儡。”她的眼眸中妖異的幽紫光芒驟然暴漲,又迅速收斂,“我更喜歡掌控自己的命運,而不是被某種力量束縛。”
“金雀花王朝因找不到她,動作愈發激進,並且已經鎖定我們帝國的法師代表隊,顯然認定我們是幕後凶手,若是最終找不到流熒,王冕極有可能主動點燃戰爭的引線。”麵對梅薔的調笑,莫德雷德不為所動,隻是平鋪直敘地陳述著事實。
“當下若是與金雀花開戰,對帝國而言並不利,目前中庭大陸與泰拉大陸這兩塊戰場,一個尚未收尾,一個纔剛鋪開,三線作戰會拖垮帝國。
另外帝國內部貴族勢力蠢蠢欲動,糧草與軍備儲備也未達最佳狀態,並無必勝把握。”
“大統領,我此舉正是為了帝國。”梅薔聲音中的笑聲終於消失不見,語氣變得異常認真。
“她是個小姑娘冇錯,但你當初也看見了,她的光華正在源源不斷地滋養古老的金雀花,金雀花本就底蘊深厚,如果不將她的光華提前捏死,待光芒大盛之時,金雀花就會變得更為棘手!”
“我這是為帝國掃清未來的障礙,讓血色薔薇能夠徹底開遍整個大陸。”她的語氣無比“真摯”,若不是深知她的為人,恐怕都要覺得她真的是在為帝國鞠躬儘瘁了。
“我相信你的法術,但我無法相信你。”莫德雷德沉默了片刻,終於再次開口,聲音依舊冰冷,卻多了幾分意味深長。
這纔是他的顧忌。
梅薔的預言法術冠絕法師位麵,這點他並不懷疑。
但莫德雷德太瞭解她的性格,她就像一朵帶刺的薔薇,美麗而危險,永遠隱藏著自己的真實目的,冇有人能摸清她心中真正的想法。
哪怕是他,也不行。
他甚至懷疑,梅薔展示給他的預言,或許隻是她想讓他看到的部分。
她真正的圖謀,遠比“為帝國掃清障礙”要深沉得多。
“大統領,你的惡魔之眼不是能洞悉世界,窺探人心嗎?難道不能看出我有冇有在騙你?”
梅薔再度恢複了戲謔的姿態,身體微微前傾,語氣中帶著一絲挑釁:
“還是說,這雙無所不能的眼睛,也有看不透的東西?”
莫德雷德深深地看了梅薔一眼。
黑暗中,他的眼神複雜難辨,良久才緩緩開口,語氣意味深長:“有些深淵,連惡魔都不敢輕易窺探。”
他肩頭的渡鴉發出一聲低鳴,像是在附和他的話。
莫德雷德從未向任何人詳細透露過惡魔之眼的全部能力。
實際上,這雙眼睛的力量遠比外界想象的更為恐怖。
它能夠讓他在千裡之外將視線投射到戰場之上乃至敵軍的後方,親眼目睹敵軍的佈陣、將領的調動。
甚至看穿己方軍陣中任何角落中的陰謀。
這不是簡單的千裡眼,而是“視界”。
被注視的目標會有一種被窺視的寒意,但無法察覺來源。
更可怕的是,它還能從人體身上直接剝離秘密、記憶或知識。
在戰場上,他隻需看一眼敵人的指揮官,就能瞬間讀懂對方的戰術構思與下一步計劃。
在宮廷鬥爭中,他隻需瞥一眼政敵,就能洞悉對方背後的靠山、隱藏的陰謀與致命的弱點。
這份近乎全知的能力,再配上他獨步天下的戰略智慧,才真正成就了“帝國視界”的威名。
這讓他成為了帝國乃至整個法師位麵最恐怖的戰略家,創下了無數的戰爭奇蹟,是令所有敵人聞風喪膽的存在。
但惡魔之眼並非無敵,更非無限製。
這是與惡魔鴉契交易得來的力量,如同附骨之疽。
即便莫德雷德憑藉自身超凡的意誌與強大的力量,做到了前所未有的反客為主,壓製了惡魔的意識,成為了力量的主導者。
但那隻惡魔並未消亡,反而一直潛伏在他的意識深處,時刻等待著反噬的機會。
莫德雷德很清楚,隻要他動用帝國視界,窺探的存在越強大、越神秘,惡魔的意識就會變得越活躍,試圖趁機奪取身體的控製權。
他必須時刻用鋼鐵般的意誌壓製著體內的惡魔,保持絕對的理智,稍有不慎,便會萬劫不複。
像梅薔這般強大與摸不透底細的存在,莫德雷德絲毫不懷疑,隻要自己試圖用惡魔之眼窺探梅薔的真實意誌,潛伏在意識深處的惡魔鴉契就會瞬間覺醒,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力量反噬他。
當年他能夠力壓惡魔鴉契的意誌,除了自身的能力,多少也有些許運氣成分在其中。
再來一次,他都不敢保證一定還能壓製惡魔鴉契。
而且動用惡魔力量,是需要消耗特殊材料魂屑的。
那是蘊含著靈魂力量的珍稀資源,是維持惡魔契約與力量運轉的關鍵。
窺探梅薔這樣的存在,所需要消耗的魂屑將會是一個極為恐怖的數字,極有可能直接耗乾他這些年苦心積攢的所有儲備。
種種理由交織在一起,註定了莫德雷德絕不會輕易做出窺探梅薔思想的舉動。
黑暗大廳裡一時陷入沉寂,兩人都下意識地看著廳內唯一的發光物體。
即那張懸浮的立體地圖。
空氣彷彿凝固成冰,唯有地圖上的微光在靜靜閃爍,映照著兩人各異的神色。
這一個半月來,梅薔無數次凝視著地圖上乾淨的金雀花,看著失去滋養的花瓣漸漸褪去幾分光澤,心中的滿意愈發濃重。
她篤定,如此漫長的時日,流熒早已在幽寂枯魂域中湮滅。
金雀花王朝的新生力量已然被她扼殺在萌芽之中。
每當想到這裡,她眼底的幽紫光芒就會閃過一絲冰冷的愉悅。
就在此刻,讓這位堪稱洞察全域性、運籌帷幄的幻術師萬萬冇想到的事情發生了。
金雀花疆域之中,那點被她視為“已湮滅”的銀白色光華,竟毫無預兆地重新亮起。
雖然這一次,光華出現的位置並非先前的北部琉歌郡,而是在南部的埃瑟蘭郡境內。
但梅薔瞬間肯定,這光華與先前所見的、屬於流熒的力量是同源,甚至比之前更加純粹、更加磅礴。
而且不是流星般的短暫錯覺。
這銀白光芒甚至是比先前更加璀璨,帶著一種韌性,穩穩地紮根在金雀花疆域之中,重新開始滋養金雀花。
這已經足夠讓她心神震盪。
那光華明明應當已被幽寂枯魂域徹底抹去,為何時隔一個半月,會再度出現?
更讓她冇想到的是,接下來的畫麵。
往日裡,這銀白色光華始終源源不斷地向金雀花花瓣單向輸送能量,滋養著王朝圖騰的生機。
可此刻,這再一次出現的銀白色光華,在邊緣悄然分出一縷纖細卻堅韌的銀線。
這銀線地走龍蛇,如同有了自主意識般,徑直向北方延伸而去。
它到達最北部的琉歌郡,並冇有停下,繼續向北,直至離開金雀花王朝疆域,穿過了那高聳入雲、常年被冰雪覆蓋的厄文拉雅山脈,進入地圖上那片格格不入的純白區域。
北境。
在那裡,一朵紫瓊花散發著微光。
那是北境的象征,也是梅薔始終未把手伸入北境的原因。
而這銀線,此時竟是精準地接入了這朵紫瓊花,向其輸入光華。
在銀白色光華的滋養下,那原本微弱的紫色微光驟然明亮了幾分。
花苞的輪廓愈發清晰,透著一種與金雀花截然不同、卻同樣磅礴的生機。
而地圖上的景象還在變化:
銀白色光華如同紐帶,一頭紮根金雀花核心,一頭連接北境紫瓊花,形成一道橫跨山脈的銀線脈絡,又似植物延伸而出的堅韌根係,將兩朵原本毫無關聯的花緊緊纏繞在一起。
兩者通過這道銀線,隱隱形成了相互呼應、彼此滋養的雛形。
“這……怎麼可能?”
黑暗中,第一次傳出梅薔帶著疑惑的低語,聲音沙啞得如同被砂紙磨過。
她猛地坐直身體,幽紫眼眸中的光芒暴漲,死死盯著地圖上的奇景。
那銀白色光華為何會重現?流熒究竟是如何從高階死靈法師都無法生還的絕地幽寂枯魂域中活下來的?又是如何回來的?
而這銀白色光華,向來是金雀花的專屬滋養源。
為何歸來後,不再全心滋養金雀花,反而分出脈絡去滋養北境的紫瓊花?
紫瓊花的神秘與強大,她心知肚明,也忌憚無比,故而從不窺探北境。
可她卻從未想過,金雀花會與這朵北境之花產生聯絡。
她死死盯著那道連接金雀花與紫瓊花的銀線,幽紫的眼眸中翻湧著驚濤駭浪,冰冷的愉悅早已蕩然無存。
“一個半月……究竟發生了什麼?”梅薔喃喃自語,聲音中帶著前所未有的茫然。
她抬手,指尖凝聚出一縷濃鬱的紫色能量,如同毒蛇的信子,想要觸碰地圖上的銀線。
就在紫色能量即將觸及銀線的瞬間,一道無形的力量驟然浮現,將紫色能量彈開。
那縷紫色能量在空中扭曲了幾下,便消散無蹤。
“紫瓊花......艾尼維亞!”空曠的大廳中,迴響著她的低語迴盪,與地圖上的微光交織,顯得格外詭譎。
血色薔薇依舊盛開,生機勃勃,
但金雀花與紫瓊花的詭異相連,卻還是讓她隱隱嗅到了一股不好的味道。
她精心策劃的計謀,不僅冇有滅掉金雀花之光,反而促成了這樣一幅她從未預料過的畫麵。
“似乎,事情的發展並不如你所計劃的那般,甚至還對帝國帶來了不好的隱患。”莫德雷德也察覺到了地圖的異常。
他的聲音打破了死寂,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作為帝國大統領,他的戰略眼光極為毒辣,一下子就從這微小的變化中讀出了可能蘊含的深遠意味。
梅薔冇有反駁大統領的判斷,隻是死死盯著那道銀線,幽紫的眼眸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必須切斷這條銀線。”她最終道。
她絕不允許自己的計劃出現如此大的紕漏:“我會進行補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