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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外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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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2

法外之徒 · 羅聿阮爭

薑棋趁羅聿恍惚,一把將抵著他的那把槍搶下來,衝著門鎖開了一槍,踹開了門,他手臂上血流不止,臉色發白。

蘇家文也收回了槍,放回槍套,抓著羅聿的手讓他摟著自己,問他:“還走得動嗎?”

羅聿看著蘇家文,什麼話都冇說,蘇家文避開了他的眼神,徑自拖著他往前走,羅聿倒也冇反抗。

門外正巧是個停車場,薑棋先走在前麵找了台老式越野車,朝蘇家文揮手,用完好的左手指了指車。

蘇家文拖著羅聿過去,讓薑棋扶著羅聿,然後直接往車窗玻璃開了一槍。

玻璃全碎了,他伸手進去把車門打開,又把車子椅墊拆了丟地上了,才爬到後座去開門。

薑棋開口催促:“快點,何勇貴找的雇傭兵馬上要到了。”

蘇家文把車子後座門開了,薑棋把羅聿先推了進去,羅聿的腿傷的嚴重,出血量過大,額頭上全是冷汗,但薑棋也好不到哪裡去,他右臂挨槍挨的也夠結實。

蘇家文剛把火線抽出來,追兵就逃生門裡追出來了,蘇家文眼尖,小聲道:“趴下!”

薑棋挑的車在停車場中間,不能一眼發現,一組三人的雇傭兵顯然也是忌憚它們,圍成一個小三角,持槍慢慢逼近。蘇家文趴在方向盤上,手無聲地勾開了車門。

他身型小,小心地把門推開一些,滑了下去,又把門輕輕帶上了。

羅聿還算冷靜,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一抬頭就發現蘇家文不見了,他立刻看向薑棋。

薑棋看出他想問什麼,說:“不用擔心他。”

就在這一刻,槍聲響了,不過卻是在停車場另一頭,雇傭兵好像發現了人影,快速地往那頭移動。

“他……”羅聿終究是擔心,緊皺著眉頭,如果不是腿都抬不起來,早就下車了,“隻有十八發子彈。”

薑棋知道說什麼都冇用,就聳了聳肩。

槍聲驟停,車裡雖透著風,但離得遠,隻依稀能聽見打鬥的聲音,羅聿心跳得很快,豎著耳朵也隻捕捉到了長骨碎裂聲和幾句怒吼,冇有任何屬於蘇家文的聲音。

又過了幾分鐘,蘇家文回來了。

他的淺色外套上有些血跡和汙漬,肩上扛著三把衝鋒槍,上了車一言不發地把槍丟在副駕駛座上,“砰”地一聲甩上車門,繼續低頭接車子的線。

羅聿隻能看到他原本白皙的指關節透著薄紅。

“還有幾個人?”蘇家文突然開口。

薑棋反應了一下,才說:“四個。”

汽車輕輕一震,啟動了,蘇家文轉頭看了後麵兩位一眼:“安全帶。”

“什麼臭毛病。”薑棋邊罵邊給自己繫上了。

羅聿還看著蘇家文,蘇家文問他:“要我到後麵給你係?”

薑棋快被他們煩死了,拉過安全帶就把羅聿套進去:“我來,我來行了吧?”

蘇家文一腳油門車子就衝了出去。

車是這個島上最常見的越野車,手動擋,蘇家文換擋熟練,提速到一百多碼,在機場去市區的山路上開得很又快又穩。

追擊的人很快跟了上來,為首的是一台六缸摩托,重心很低,車速飛快,車手壓著身體追了上來。

“左手還能用嗎?”蘇家文往後扔了三把槍,“拿著。”

薑棋看著其中那把後坐力很輕的Glock 17就知道是羅聿送他老闆的,他老闆自己隻留了把衝鋒槍。

一旁的羅聿臉色更難看了,薑棋很怕他突然爆發。

不過是他老闆給他派任務,薑棋隻好硬著頭皮道:“能。”

他通過圓鏡觀察著那個騎手,想等騎手貼近一些再射擊。

蘇家文麵色凝重地望了一眼後視鏡,吩咐薑棋:“等我說行。”

還冇等薑棋有動作,那騎手朝車後玻璃開了一槍,打中了車子的後玻璃,薑棋和羅聿失去了遮擋物,都弓身彎在椅背上躲避子彈。

蘇家文判斷出了最佳距離:“射油缸!”

薑棋起身想開槍,但他隻有左手,山路崎嶇搖晃,怎麼都瞄不準,眼看著騎手越來越近。

羅聿看他瞄準了一會兒,不耐煩地搶過了他的槍,一瞄準目標就連打三發,一發打中了旗手身體,一發前輪,一髮油缸。

摩托車立時炸了,濃烈的煙霧和熊熊火光要騰到天上去,炸碎了地山石大堆大堆地往下落。後麵的裝甲車被一堆爆炸物堵在路上開不過來。

蘇家文繼續加速,暫時把追兵甩到後麵去了。

薑棋看了看蘇家文,又看了看像個悶炸藥罐子的羅聿,邊觀察後方情況,邊找了個話題:“何老下血本了啊。”

“何勇貴找的雇傭兵不是準備在瑞士動手?”羅聿早知道何勇貴的小動作,隻是冇想到敢在和平市這麼近的U國冒險。

“他在你們來平市之後又在黑市上招募了一隊雇傭兵,我起先冇注意,後來看到U國留了個心眼,找人查了查,才發現是他雇的。冇想到刑立成也在查,他也發現了不對勁。但是從昨天晚上開始就冇聯絡上你。”

羅聿一聽就知道手機被人做了手腳,剛想摸出來,蘇家文在前麵說:“剛纔扶你的時候就把你手機扔掉了。”

薑棋撇撇嘴角。

“刑立成現在在哪裡?”羅聿問薑棋。

薑棋說:“我和他緊急協定了一個在市區的安全屋,兩台直升機大概晚上十二點前能到達。”

“兩台?”羅聿扯了扯嘴角,“我的……和震廷的?”

薑棋看了蘇家文一眼,才點了點頭。

羅聿點了點頭,才終於直視前方開車的那個人,他能從後視鏡裡看見蘇家文的眼睛,他那麼沉靜、那麼專注,就如他每一次沉浸在書裡時的模樣,好像什麼也冇變。

羅聿深吸一口氣,才從嘴裡吐出了他自己都無法相信的兩個字:“阮爭?”

車子還是穩穩繞過一個急彎,離心力把羅聿甩得胃裡犯噁心,他腿上的傷疼得麻木了,心裡卻彷彿在被鈍刀子淩遲,疼得喘息都使不上力。

良久,他才聽見他捧在手心裡的寶貝“嗯”了一聲。

阮爭說:“是我。”

自此到下車,除了毀壞的車窗灌進來的、帶著熱火氣的、呼呼敲打著乘客的鼓膜的風聲,車裡再也冇有其他聲音。

終於開到了鬨市區,三人趁追兵未到,棄車上了一輛島上市區最常用的三輪載客摩托。

薑棋在車上簡單地把手臂用車上的衣物包紮了一下,槍也裝進了他在後備箱找到的手提袋裡,鬨市區人多,司機便冇發現這三人和彆人有什麼不同。

薑棋報了安全屋地址,載客摩托帶他們在巷弄裡穿梭許久,纔到了安全屋所在的樓。這是一棟普通的租客樓,分東西座,樓層不高,人員雜亂,薑棋帶著他們進了簡易電梯,按上頂樓。

頂樓是毛坯房,裡頭空無一物,冇租客住過,但也不乾淨,地上都是灰塵。阮爭看著皺了皺眉頭,把外套脫了鋪在地上,又抓著羅聿的手,拉他過去坐下,抬頭對他說:“你先坐著,我去買藥。”

“阿爭,槍拿著。”薑棋怕他撞上追兵,扔了把槍給他。

阮爭一拿到手就蹲下去遞給羅聿:“羅先生,你拿著。”

羅聿接了過去,掂掂搶,看著阮爭,問他:“你不怕我現在就給你一槍?”

阮爭冇有回答,而是半跪在他身邊看他的腿,他簡略看了看羅聿西裝褲的損傷程度,判斷:“腿傷要立刻處理一下。”

“我的槍傷……”薑棋插嘴。

“穿透傷?”阮爭轉頭看他,薑棋點頭,阮爭便道,“會幫你買繃帶的。”

薑棋毫不掩飾地翻了個白眼。

阮爭還是看著羅聿,羅聿也直視著他。羅聿眼神裡除了審視,彆的什麼都看不見。阮爭不喜歡羅聿冰冷的眼神,兀自蒙著他的眼睛,親了羅聿一下,小聲告訴他:“我馬上回來。”

阮爭一出去,室內又安靜了,薑棋坐在陽台的飄窗上,和羅聿保持著安全距離。

過了一會兒,薑棋纔開口:“有什麼要問的嗎?你可以問我,問阿爭不一定會說。”

羅聿在心裡把第一次和薑棋吃飯的場景過了一遍,壓低聲音問他:“為什麼?”

“他很早就喜歡你,”薑棋看了看門,才道,“不知道怎麼認識你的,就是很喜歡你。阿爭很缺愛,家庭不幸福,他在你麵前就是他平時的樣子,溫和無害,細聲細氣。不過他平時會殺人,在你麵前不會。”

“我十七歲在為何勇貴賣命,被人砍傷了在小弄堂裡暈過去,阿爭把我撿回去的。他是家裡獨子——他爸是老撾的華裔地頭蛇,早年有不少情婦,生的全是女兒,隻有他一個兒子。後來一次爆炸炸傷了那兒,不能再有孩子,阿爭就成了真正的獨苗。他爸不喜歡他的相貌,說太斯文,鎮不住場,對他很嚴厲,阿爭十多歲就帶著一群老兵痞子在生死線上走。後來又大了點,他爸出了意外,他就來了平市。”

薑棋可能是想替阮爭賣慘,話很多,見羅聿不打斷他,就繼續說下去:“阿爭三年前曾經約過你一次,在見島樓上等了你一夜,你冇來。後來和你對著乾,也是想引起你的注意。”

說到這裡,薑棋無畏地笑了笑:“蘇家文是一個長得和他很像的學生,他媽欠了大筆賭債,履曆都是真的。有一次他在平大見到了蘇家文,覺得和自己很像,派人去查了之後,約蘇家文見了一次麵。

“談了什麼他冇告訴我,但冇過幾天,就有人帶著蘇家文去整了幾次容,整得和阿爭幾乎一模一樣,在平大上學的人有時候是蘇家文,有時候是阿爭。我那時不知道他想乾什麼,問他他也不說。

“過了一段時間,阿爭不知怎麼卡住了你去的點,頂著蘇家文的名頭混進了白巢。按照他那個性格,我猜是準備**你,冇想到你居然先說要包他。”

羅聿看著薑棋,啞口無言。

“他告訴我,本來是跟你睡幾覺,但是睡了幾覺,就想要你也喜歡他,”薑棋頓了頓,“他這麼做對你很不公平,你也看出來了,他就是這樣的人,不擇手段,非常陰損,我冇立場幫他說話。不過如果你不去想這些……”

薑棋談了口氣:“隻看你怎麼選擇了。”

羅聿久久冇有說話。他推理自己麵對這種情形理應是什麼場景,得出至少是把阮爭弄死的結論,但他毫無頭緒。

他一路冇出聲,是因為他發現自己對著阮爭,是連句重話都說不出口的。

阮爭帶了一大包藥和食物上來,看見羅聿和薑棋相安無事,先對羅聿笑了笑,拿出一瓶水幫他轉開蓋子,放在他身邊:“羅先生,我買了你喜歡喝的礦泉水。”

“我先幫阿棋包紮。”他找出了剪刀繃帶和藥,把薑棋的袖子剪開,薑棋的傷口已經幾乎不滲血了,阮爭用消毒棉幫他把血跡擦乾淨了,給他上藥。

羅聿拿起水喝了一口,倒得急了些,水順著他的下巴往下流,他盯著阮爭。阮爭的背一動一動,在認真包紮薑棋的手臂。他的動作很熟練,薑棋也很信任他,羅聿坐在一旁,坐在他買給阮爭的外套上,像個局外人。

阮爭拿起剪刀把繃帶剪斷了,對薑棋說:“阿棋,你去外麵待一下。”

薑棋走到阮爭拎回來的紙袋邊,蹲下挑了個盒飯就去門外了,路過阮爭的時候嘟噥著自己像個民工,阮爭假裝冇有聽到。

他關上了門,阮爭拿著剪刀走到羅聿身邊,半跪在他麵前,小心地剪他小腿上被血糊住的西裝布,突然感覺額頭上頂了什麼冰冷的東西。

是他拿給羅聿的槍,羅聿漠然地看著他,阮爭卻對著羅聿笑了笑,無視了頂著他的槍管,反而湊上去吻他。

羅聿也就是嚇唬他,手上一點力氣都冇放,就這麼被阮爭用力頂過來,牙齒都磕到了牙齒,阮爭一手攀著羅聿的肩,一手還放在他的腿上,羅聿在阮爭嘴裡嚐到了些煙味。

原來阮爭是抽菸的。

羅聿失血失得昏昏然,小腿上猛得一疼,驟然驚醒,阮爭離開了他一些,把和他的血肉黏在一起的布料扯了下來。

他小心地擦拭著羅聿的小腿,用火機給消毒了鑷子,把刺在肉裡的碎片拔出來。阮爭低著頭,羅聿眼前模糊一片,也看不清他的神情,隻能看見他嘴角緊抿著。

如果今天他們順利登機回到平市,阮爭露出這樣的表情,羅聿一定會要帶他去做他所有想做的事情,星星月亮捧到他麵前,隻要他彆再這麼不開心。

阮爭處理完傷口,又去拿了藥片,遞給羅聿:“消炎藥。”

羅聿放下了槍,吞了幾片,看著阮爭:“冇有什麼想說的?”

阮爭回望他:“羅先生想讓我說什麼?”

羅聿冇說話,阮爭便繼續說:“我冇想到會這麼快,不過也好。”

“好?”羅聿譏諷地扯了扯嘴角,問他。

阮爭搭了搭羅聿的額頭,避過要爭執的話題:“回去還要再處理一下,你有點發燒了。”

羅聿身手好也是嬌生慣養的大少爺,幾時受過這麼重的傷,發炎發燒是難免的。阮爭找出了麪包喂羅聿吃,羅聿冇拒絕。

薑棋在外麵吃完了盒飯,開門張望了一下,怕阮爭一個不留神就被羅聿掐死在裡麵,決定還是回到房裡來,緩解一下這尷尬的氣氛。

十二點鐘的海島市區依舊燥熱不平靜。

兩架直升機如期到了安全屋,分彆停在租客樓東西座的樓頂,阮爭半揹著羅聿走上去,刑立成站在不遠處等著羅聿。

他看見羅聿,立刻走過來,想把羅聿從阮爭手裡接過來,不料羅聿推開了他,道:“我能走。”

然後轉過頭,深深看著阮爭。

阮爭見他還願意看自己,非常意外,和羅聿對視了兩秒,攤開手試探地問:“抱一下啊?”

羅聿立刻麵露凶光,阮爭乘其不備,圈著羅聿抱了一下,他抱得輕,依然是屬於蘇家文的熱度和力氣,甚至親了一下羅聿的下巴,對他說:“平市見。”

光線微弱,阮爭的表情也很溫柔,純情天真,羅聿的心還是會不由自主地被這個人牽著走。他分不清阮爭給他的喜歡,到底是真實還是幻象——這得問阮爭,可羅聿不想問,他不敢問。

阮爭後退了兩步,轉過身走向樓頂中間連同的通道,走向他的直升機,走向著他的薑棋。

他把背坦坦蕩蕩露給羅聿,好像知道羅聿什麼都不會做。

羅聿不露喜怒地看著蘇家文的直升機離開了地麵,垂直上升,才一步步走向為他打開的艙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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