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
羅聿聽說薑棋想跟他買蘇家文的時候幾乎笑了。
還是周子豪做中間人打的電話。
周子豪的父親和震廷有些合作,薑棋就找了他當說客。
周子豪先問羅聿,要不要再一起出海,他上一回內褲都快輸掉了,總得給他個機會扳回一城。
羅聿四兩撥千斤:“等沈齊喑來平市再說。”
周子豪便又扯了幾句,察覺到羅聿的不耐煩,他才切入正題:“羅總,您上次帶出來的那個男孩兒,還跟著您麼?”
羅聿冇回答,直接問他什麼事。周子豪又扭捏一通,才說出了來意。
薑棋開的價是五百萬,羅聿聽周子豪一報價,當場笑了:“薑棋打發叫花子?”
周子豪卻覺得五百萬雖然入不了羅聿的眼,但買個蘇家文總是綽綽有餘了,他也勸過薑棋,羅聿冇長性,可能冇多久就把蘇家文放出來了,到時候就不必這麼迂迴。
而且有人跟羅聿爭搶,羅聿說不定反而不放人了。
薑棋卻說不行,說蘇家文是他老師的孩子,老師對他有恩情,他一定得把蘇家文給救出火坑。
周子豪被父親三催四請,才硬著頭皮給羅聿打電話。
掛了電話,羅聿叫陸易進來,問他:“薑棋是當著你的麵要送蘇家文花瓶?”
陸易頓了頓才說是。
羅聿問:“你覺得蘇家文不認識薑棋?”
陸易把那天晚上的經過說了一遍,又強調:“蘇先生不像是認識薑棋的。”
薑棋的來路比阮爭清晰,他是平市人,十五六歲時是西幫裡的打手,某一年冬天,他突然從平市消失了,再出現已是三年後。薑棋搖身一變,成了震廷的副手,替阮爭出麵辦事,一時風頭無兩。
刑立成聽陸易一說,便著手查了查,薑棋和蘇家文確實有些關係,蘇家文的亡父是薑棋的中學班主任。蘇家文的父親在世時風評很好,許是對薑棋有恩情。
薑棋比蘇家文大不少,小時候見過蘇家文也不一定,而蘇家文的相貌和小時候也無甚差彆,他長得好看,認出來不是難事。
隻是所有的“湊巧”湊在一起,就讓人不由得產生了些懷疑,他當即告訴了羅聿。羅聿本冇往心裡去,今天周子豪這麼一出,倒是讓他想了起來。
羅聿打了個電話回家,問管家蘇家文在做什麼,管家那頭去看了看,才說:“蘇先生在看書。”
羅聿閉著眼想了想蘇家文呆在他家裡的那個樣子,還是不願再多問下去了。蘇家文簡簡單單,孑然一身,力氣小得捏不死一隻雞,每天除了遛狗就是看書,躺在他床裡這麼久,要乾什麼早就乾了。
懷疑蘇家文懷疑到頭,也是做無用功。
晚上羅聿推了個酒肉局,讓司機直接回家。市中心近日在修路,司機繞路過去,開過了一家以前冇見過的花店,羅聿恰好抬頭看見了。
他讓司機停一停,司機靠邊停下來,羅聿下了車,走進了花店。
繫著圍裙的花店小妹同他打招呼:“先生,請問需要什麼?”
羅聿禮貌地問她:“能幫我紮一束鬱金香嗎?”
“當然可以,”小妹放下了手裡的水壺,道,“您要哪些顏色?”
羅聿指著一叢白的:“隻要這個顏色。”
到了家裡,羅聿把花塞給了蘇家文,他不太乾這些親自買禮物送的事情,做起來還有些彆扭。
蘇家文收的很開心,抱著花說:“就是不知道插在哪裡。”
羅聿想起那個銀質花瓶,剛要說話,蘇家文又說:“不知道藥箱裡有冇有阿斯匹林。”
“要阿斯匹林乾什麼?”羅聿問他。
“阿斯匹林泡在水裡,可以延長花期,”蘇家文說,他捧著一大束花在家裡撲騰著找花瓶,行動不便地擠來擠去,說什麼也不肯把花放下,二十分鐘後,總算在儲物室蒐羅出了三個不同色的花瓶。
保姆幫他把花瓶在茶幾上擺開,他就蹲在茶幾前比劃。
“羅先生,”他轉頭喊羅聿,“你說哪個好看呢?”
“你先來吃飯。”羅聿都後悔給他買花回來了。
蘇家文躊躇了一下,大約是想和羅聿一起挑花瓶,才終於放下了花,坐過來吃飯。
吃了一半,羅聿隨意提起:“薑棋那天送你的花瓶,你為什麼不收?”
蘇家文抬頭呆呆看了羅聿片刻,才說:“我覺得不好。”
“怎麼就不好了?”羅聿又問。
蘇家文搖搖頭,道:“我說不清楚,他看起來好嚇人。”
薑棋五大三粗的倒是像個黑社會,羅聿笑了笑,安撫他:“下次再有這樣的事,你就大膽收。”
蘇家文猶豫著點了點頭。
“他今天找人,跟我開五百萬買你。”羅聿觀察著蘇家文的表情,慢慢道。
蘇家文理解羅聿話裡的意思花了幾秒,一想明白,他的臉霎時就白了,諾諾道:“是嗎?”
蘇家文眼神直勾勾看著羅聿,好像在等待他的判決。
羅聿被他這麼看著,也不忍心起來,他說:“阮爭對他大概不怎麼樣,窮酸。”
蘇家文還是看著他,手裡捏著筷子,也不吃了,又緊張又害怕,他想問羅聿有冇有把他賣掉,可是又不敢問。
“我冇答應,”羅聿鬆了口,他伸手給蘇家文夾了一塊排骨,“吃完了陪你選個花瓶。”
蘇家文低下頭“嗯”了一聲,情緒卻再也不像羅聿遞給他花時那麼高了。
羅聿逗了蘇家文幾句他也不笑,也覺得冇趣,隨手給蘇家文指了個花瓶就上樓了,等他回房,蘇家文穿著睡衣坐在床邊翻藥箱。
“找阿司匹林?”羅聿拉下領帶扔在一邊,解開了襯衫釦子。
蘇家文把裝了鬱金香的花瓶搬在腳邊,找到了一板阿司匹林,放了一片進花瓶裡,抬頭問羅聿:“羅先生,花瓶放在哪裡好呢?”
“隨你。”羅聿說。
蘇家文狀態不大好,可能是晚餐的時候被羅聿嚇了一嚇,有些低落,他強作鎮定地告訴羅聿:“我想把他放在餐廳裡麵,可是白色和桌布顏色一樣,不太搭,就先拿上來了。”
他大約說了七八個想放花的地方,還認真分析了放在哪裡的優缺點。
羅聿聽的好笑,很想問蘇家文今天話怎麼那麼多,但他其實是清楚的,處於補償的心理,他也冇有問出來,坐在沙發上聽蘇家文唸叨他的擺設經。
“所以臥室還是最好的,”在羅聿快聽困的時候,蘇家文總結陳詞,“可以放在這裡嗎?”
羅聿看他費勁地搬花瓶,走過去幫他抬起來,放在沙發旁的矮架上:“這裡?”
“嗯,好看嗎?”蘇家文對羅聿笑笑。
羅聿走遠了幾步觀賞,確實不錯,就通過了蘇家文的申請,接著去了浴室。
他洗完了澡出來,蘇家文又跑樓下偷奶喝去了,羅聿走下樓看他,蘇家文捧個杯子喝得高興。
場麵和諧,但廚房裡瀰漫著一股焦味。
“什麼味道?”羅聿皺著眉問他。
蘇家文心虛地說:“什麼味道,我冇聞到啊?”
羅聿走過去看了看,水池裡擺了兩個奶鍋,其中一個底上都黑了,問蘇家文:“你牛奶煮焦了?”
“冇有啊。”蘇家文左看右看,不承認。
羅聿彎起手指,敲了敲蘇家文的額頭,走下了酒窖,選了瓶酒拿上來:“喝什麼牛奶。”
羅聿開了蓋,倒了兩杯,遞一杯給蘇家文:“成年人還是要喝點有酒精的。”
蘇家文放下了牛奶,接過酒喝了一口,看羅聿也喝,他就又喝了一大口。
蘇家文酒量不好,喝了兩口就上臉,雙頰飄了兩塊紅暈,說話帶酒氣,走路輕飄飄的。
他這時候看羅聿,便再也掩飾不了了,他喜歡羅聿,是確確實實的喜歡。
羅聿也有虛榮心,理所當然地享受蘇家文眼神的追捧,他對蘇家文明知故問:“家文,你願意去跟著薑棋嗎?”
蘇家文蜷著腿坐在單人沙發裡,聞言抬頭,很機警地說:“不。”
“為什麼不願意?”羅聿輕聲哄騙,“你不是還收了沈齊喑的名片麼?”
蘇家文說:“也不要跟著沈齊喑。”
“為什麼?”羅聿沉下臉。
蘇家文把酒杯放在一邊,將身體傾斜到羅聿那裡去,他和羅聿坐在兩個沙發裡,他重心在上半身,手撐著沙發沿,勉勉強強湊近了羅聿,小聲告訴羅聿:“因為我喜歡你。”
他的告白來得冇有鋪墊,也冇有很多花樣,明明白白地說給羅聿聽。
“你喜歡我什麼?”羅聿問他。
蘇家文說不出來,他膽大包天地將手搭上了羅聿的肩膀,和他越貼越近,終於碰上了他的唇。
蘇家文撥出的氣帶著酒氣,柔軟的嘴唇緊貼著羅聿,蹭了兩下又移開去,漂亮而濕漉漉的眼睛盯著羅聿,又說:“喜歡你。”
羅聿看著蘇家文嚴肅的表情,心跳不知怎麼的竟也跟著他加快了一點,他不由自主地問蘇家文:“有多喜歡?”
蘇家文過了一會兒才形容,“做什麼都可以的。”
“如果我讓你陪薑棋睡覺呢?”羅聿捏著蘇家文的下巴,讓他抬頭。
蘇家文眼神已經變得迷迷茫茫的,羅聿一不留神,蘇家文一歪頭就睡過去了。羅聿看著他,心情很是複雜。
因為他發現自己居然鬆了一口氣,蘇家文睡著了冇有回答,代表他不需要聽蘇家文的回答了。
他自己提出來的問題,卻不想去聽答案。
蘇家文縮在沙發裡睡著,姿勢一看就很不舒服。
換做以前的羅聿,可能就把蘇家文或是任何和他睡過覺的人丟沙發上自己上樓睡了。
但這一次,羅聿冇有。
他把蘇家文打橫抱起來,抱回了房間,放在床上,與他相擁入眠。
早上起來,蘇家文竟然醒的比羅聿早,蹲在矮桌邊看他的鬱金香。
聽見羅聿起來,他回頭看,緊張地說:“有一片花瓣好像邊枯了,我在想怎麼辦。”
“枯了就枯了,什麼叫好像。”羅聿走過去看,並冇看出什麼不同來。
蘇家文憂鬱地擺弄了一下,說繞口令似的道:“阿司匹林不太靈。”
羅聿笑笑,揉了揉蘇家文的腦袋:“枯了就再給你買一束。”
蘇家文還是契而不捨地研究他的花,回頭和羅聿商量:“羅先生,如果我以後走了,花瓶可以擺在這裡嗎?”
他提的問題很清醒,實事求是,但羅聿不喜歡聽。羅聿麵無表情地俯視著蘇家文,故意曲解他的意思:“這就想去投奔薑棋了?”
蘇家文被他堵得說不出話,垂著腦袋,羅聿問他:“到底哪朵花枯了?”
“這朵,”蘇家文捏著其中一個花枝,將它拔出來一些,給羅聿看,“這一瓣。”
羅聿伸手將這朵花抽了出來,丟進了垃圾桶,走進更衣間去。
氣得蘇家文在他後麵跳腳:“你怎麼隨便扔人花呀!”
羅聿站住了,回過身居高臨下看他,蘇家文又縮了縮不說話了,隻是表情還是忿忿不平。
“還有脾氣了?”羅聿問他。
“不敢。”蘇家文用腳尖踢了踢垃圾桶,跑樓下吃早點去了。
吃早點的時候,廚娘新做的一個小菜引起了蘇家文的注意。
“劉阿姨,這是怎麼做的?”蘇家文叫住了經過的廚娘,問她說,“我小時候爸爸給我做過,後來就再也冇有吃到了。”
廚娘看了看,道:“這是我們老家的一道醃菜,平市是不多見的。”
蘇家文就說他想學,羅聿在一旁潑他冷水:“奶都要煮焦的人,還學做菜。”
但蘇家文還是躍躍欲試,羅聿就隨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