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夜宿破廟
風從破廟的缺口灌進來,吹得半片門板吱呀響。陳凡靠在牆邊,手指還貼在懷裡那本《萬界通商錄》上,書皮的溫度沒降,反而又燙了一下。
他沒睜眼,隻把包袱往腿上挪了挪,手按得更實了些。
廟裡不止他一個人。
神像底座後麵蜷著個影子,披著塊看不出顏色的破布,像堆被雨泡爛的柴草。那人聽見動靜,沒回頭,反倒低笑了一聲:“你也聞著味兒來的?”
陳凡沒答,閉眼沉入靈魂空間。
小鼎懸在灰霧中央,底下的符文安靜流轉,熱度穩定指向西北。他盯著那抹微光看了兩息,確認沒有異常波動,才退出空間,睜開眼。
他從包袱裡摸出一塊冷硬的窩頭,掰成兩半,把其中半塊扔了過去。
乞丐伸手接住,動作利落,不像是餓得發昏的人。他湊近聞了聞,咧嘴一笑,缺了兩顆牙:“小子,有心。”
“你也知道這廟?”陳凡問。
“玄一門的腳夫常歇這兒。”乞丐啃了一口,邊嚼邊說,“王執事……是個胖子,愛喝三十年陳的桂花釀,最煩人送金子玉器,說‘俗’。”
陳凡眼神一動,沒接話,隻把《萬界通商錄》往懷裡按了按。
乞丐瞥他一眼,又低頭啃窩頭:“你從哪兒來?帶的啥?”
“你呢?”陳凡反問,“怎麼落成這樣?”
“替人跑腿,錢沒拿到,腿先被打折。”乞丐冷笑,“這世道,仙門底下,螻蟻不如。”
“那你該恨玄一門。”
“不恨。”乞丐搖頭,“王執事給過我酒,沒讓我跪著喝。”
陳凡點了下頭,沒再說話。
他從包袱裡取出半株半靈草,不動聲色地放進意識裡,讓小鼎的微光映著葉片邊緣。草葉油亮,根部紅紋清晰,三日生長,藥性已穩。他借著檢視草的狀態遮掩眼神,腦子裡卻在轉另一件事。
明日進城,不能空手。
酒,不是難事。可三十年陳的桂花釀,不是街邊攤子能買的。得去大酒坊,還得有門路。
他指尖在草葉上輕輕一劃,收回手,把草重新塞進包袱。
“我也帶了點東西……”他輕聲說,“不知能不能進門。”
乞丐眯眼看他:“帶酒,彆帶話。少說,多聽。”
陳凡點頭,閉上眼,不再開口。
寒氣從牆縫裡鑽進來,貼著地麵爬。他盤腿坐著,呼吸放慢,意識再度沉入空間。
小鼎旋轉,時間流速拉開十倍。
他運轉《基礎納氣訣》,經脈裡真氣緩緩流動。這功法早被他推演到黃階上品,氣海翻騰如井水被攪動,靈氣在丹田聚成細小漩渦。外界一夜,空間內已練了三遍,經脈溫熱,滯澀全消。
練完一遍,他睜眼,看了眼角落。
乞丐已經睡了,蜷在神像底座後,像一截枯柴。那半塊窩頭還捏在他手裡,沒吃完。
陳凡沒動,等了半炷香。
見對方呼吸平穩,他才起身,輕手輕腳走過去,把剩下的半塊窩頭放在對方腳邊,又把包袱抽出來,墊在他頭下。
做完這些,他退回原位,靠牆坐下。
風還在吹,吹得破廟的梁柱發出輕響。他望著西北方向,嘴裡無聲唸了一句:“王執事……愛酒,不喜俗。”
眼底沒波瀾,可那點火苗,已經燒起來了。
他從懷裡掏出《萬界通商錄》,翻開夾層,指尖順著“北域通衢,玄門三十七”那行小字劃過。墨跡底下藏著的紋路,在意識裡微微發燙。
這書不是商冊,是鑰匙。
可鑰匙能開門,不一定能走得通門後的路。
王執事收不收禮,是一回事;他認不認人,是另一回事。
他得確保,自己不是第二個“腳夫”。
他閉眼,意識再進空間。
小鼎懸著,他把《通商錄》的虛影投進去,然後在鼎底用意念寫了個“玄”字。
符文立刻發燙,指向西北。
他又寫“三十七”。
熱度微升,不如“玄”字強烈。
他明白了。
“玄”是主信標,編號隻是細分。隻要靠近帶“玄”字的標記,書就會反應。可反應強弱,取決於距離和標記的“等級”。
他睜開眼,手指在書頁上輕輕敲了三下。
明天進城,得貼著牆走,少說話。
看到“玄”字標記,就停下來。熱度最高那處,就是入口。
他靠在牆邊,沒睡。
外麵風刮過破廟的缺口,吹得半片門板吱呀響。他閉著眼,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懷裡的書。
忽然,他睜開眼。
書又燙了一下。
不是因為方向。
是因為書本身。
《萬界通商錄》貼著他胸口,隔著衣料,一點一點,發著熱。像有人在遠處,點燃了火。
他沒動,隻把書往懷裡按了按。
廟外,巷子深處,有腳步聲由遠及近。
不是一個人。
是兩組腳步,一輕一重,踩在碎石上,節奏錯開。
陳凡沒抬頭,也沒睜眼。
他聽見腳步在廟門口停了一下。
其中一人低聲說:“三十七號,到了。”
另一人“嗯”了一聲,聲音悶,像是捂著嘴。
接著是火摺子擦燃的聲音,微光從門口斜照進來,掃過神像的殘臉,又熄了。
腳步聲又動了,繞過廟門,往西北方向去了。
陳凡仍閉著眼,手卻慢慢握緊了包袱。
那兩人沒進廟,也沒看裡麵。
可他們知道“三十七號”。
不是巧合。
這標記,不止是接頭點,還是暗哨。
他睜開眼,看了眼睡著的乞丐。
對方呼吸依舊平穩,像是真睡了。
可陳凡知道,這人耳朵沒聾。
他沒點破,隻把半靈草從包袱裡取出來,放在腿上。
草葉在黑暗裡泛著微光,根部紅紋跳了一下。
他盯著那紋路,忽然想起乞丐說的那句話——“少說,多聽。”
他把草收回包袱,靠回牆邊。
外麵風停了。
廟裡靜得能聽見梁上灰塵落下的聲音。
他閉上眼,意識沉入空間。
小鼎旋轉,十倍加速開啟。
他重新運轉《基礎納氣訣》,真氣在經脈裡緩緩推進。這一遍,他放得極慢,每一寸經絡都細細過一遍,像在打磨一把刀。
練到第三遍時,他忽然停住。
小鼎的微光裡,浮現出一行推演結論——“靈氣潮汐模擬成功,半靈草生長週期可壓縮至兩日。”
他睜眼,嘴角微動。
藥材有了,路有了,人情也摸到了。
差的,隻是一壇酒。
他伸手摸進包袱,指尖碰到了一個硬物。
是那枚從黑風崖帶回來的青鱗灰罐,裡麵還剩一小撮赤血藤粉。
他沒拿出來,隻把罐子往裡推了推。
明天,得先找酒坊。
他靠在牆邊,手指在罐口輕輕敲了兩下。
廟外,天邊泛出一點灰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