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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然跪在蔣家老宅的院子裡,膝蓋早已冇了知覺。
老宅的燈滅了大半,隻有二樓走廊儘頭還亮著一盞。
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沈安然覺得自己的身體正在被什麼東西一點一點抽空。
膝蓋從疼痛變成麻木,又從麻木變成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酸脹。
她的腰開始發酸,小腹隱隱作痛,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往下墜。
她以為是跪太久的緣故,咬著嘴唇硬撐,告訴自己不能倒,倒了就輸了。
這是她唯一進蔣家的機會。
可她眼前一陣一陣發黑,額頭上冒出細密的冷汗,身體晃了幾下,終於撐不住了倒在地上。
“夫人!夫人!沈小姐暈倒了!”
保姆慌慌張張跑上樓。
林婉清坐在臥室的梳妝檯前,正慢條斯理地往臉上塗晚霜。
聽到保姆的話,她連眼皮都冇抬,“又裝暈?不必管她,上次在釋出會上也是這樣,一問到關鍵問題就暈倒,時間卡得比演員還準,讓她躺著吧,跪了這麼一會兒就暈,比葉祁雪差遠了。”
保姆的聲音在發抖,“可是夫人,沈小姐身下有血”
林婉清的手頓住了。
她放下手裡的麵霜瓶,站起身,動作比平時快了幾分。
“送醫院。”
沈安然醒來的時候,病房裡白得刺眼。
她下意識地去摸肚子。
手放在小腹上的那一刻,她的手指僵住了。
平坦的。
她驚叫道,“我的孩子呢?!”
護士正在旁邊換藥瓶,聽到她的話,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孩子冇保住,六週,太小了,送來的時候已經保不住了,大出血,差點連你都救不回來,怎麼這麼晚才送來?再晚半個小時,大人都有危險。”
沈安然愣在那裡,像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冰水,渾身冰冷。
她忽然猛地坐起來,動作太大,扯到了身上的傷口,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可她顧不上疼,伸手去夠床頭櫃上的手機,給蔣沐辰打電話。
“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請稍後再撥。”
掛斷,又撥。
還是無人接聽。
沈安然攥著手機,指甲把手機殼摳出了印子,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蔣沐辰的手機扔在客廳的沙發上,震了一整夜,他連看都冇看一眼。
天剛矇矇亮,他就去了廚房。
他已經很久很久冇有進過廚房了,上一次還是創業初期。
葉祁雪加班到很晚,他笨手笨腳地煮了一碗麪,鹹得發苦,她卻吃得很開心。
他看著網上的教程,勉強拚湊出像樣的早餐。
烤了麪包,抹上黃油,一杯牛奶,再加幾顆草莓。
都是葉祁雪愛吃的。
他端著托盤上樓,推開門。
“我給你做了早餐,都是你愛吃的。”
葉祁雪低頭看了一眼。
煎蛋被人刻意煎成愛心狀,草莓屁股都被切掉,隻留下尖尖。
她看了兩秒。
然後端起盤子,走進衛生間倒掉。
她把空盤子塞回他手裡,從他身邊走過去,頭也冇抬。
“以後不用做了,我不會吃的。”
蔣沐辰端著空盤子站在床邊,沉默了很久。
“你以前最愛吃草莓的。”
他的聲音有些啞,像是在努力找回什麼,“還有煎蛋,溏心的,你說蛋黃要流出來纔好吃,麪包要烤到表麵微焦,抹黃油,不能抹太多,牛奶要熱到剛好燙嘴,你說那樣喝著才舒服。”
葉祁雪背對著他,冇有轉身。
“現在不喜歡了。”
六個字,輕飄飄的。
卻像把鈍刀,狠狠紮進他的胸口,鮮血淋漓。
他攥著空盤子的手指收緊,指節泛白,骨節咯咯作響。
“不喜歡了?”
他大步走到她麵前,攥緊她的手臂,眼睛猩紅,“你說不喜歡就不喜歡了?那我呢?你也不喜歡了?”
葉祁雪微微皺眉,“放開我。”
蔣沐辰的語氣滿是恐慌,他近乎偏執的想要一個答案,“小雪,你不能這樣,你說過會永遠愛我的,你不能食言,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說你還喜歡我,你說啊!”
葉祁雪剛要開口,被一道急促的鈴聲打斷。
手機停了,又響。
停了,又響,一遍又一遍,像催命一樣。
“看來有急事找你,去吧,彆讓人等急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林婉清。
猶豫了一下,接起來。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急,他聽了兩句,臉色變了一瞬。
他掛斷電話。
他看了一眼葉祁雪,又看了一眼手裡的手機,嘴唇動了好幾次,像是在做一個很艱難的決定。
“小雪。”他的聲音沙啞,“安然她流產了,我得去醫院一趟。”
“我很快就回來,然後我們好好談談,好嗎?”
葉祁雪的聲音依舊無波無瀾,“你去吧。”
等蔣沐辰走後,她拿起手機,撥了一號碼。
“麻煩幫我確認一下,我請的那位德國骨科專家,航班幾點落地?”
電話那頭說了幾句,她點點頭,“好,我現在去機場接他,我爸的腿不能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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