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孤心定兄弟

夜色如墨，廝殺聲在村口翻湧不休。佛光與黑氣一次次碰撞，炸開的氣浪震得四周房屋簌簌發抖，塵土從屋頂不斷落下，讓本就破敗的小屋更顯蕭瑟。

李大狼靜坐於黑暗深處，心神延伸至屋外每一個角落，一段深埋神魂的前世記憶，也隨之輕輕翻湧。

他很清楚，自己此刻所修、所練、所藏，皆無根無源。那支黑筆、那捲晦澀功法，是他瀕死之際在荒草亂崗中偶然拾得，不屬於任何一脈，不沾任何正統。它冷、銳、狠、絕，走的是一條以殺證道、以戰求生的路。

他隻知道，這部撿來的功法，名為**《焚天訣》**。

一個“焚”字，便道盡了一切——焚盡阻礙，焚盡虛妄，焚盡所有敢攔在他身前的人和事。

也正因這股狠絕殺伐，他一個無依無靠的凡俗少年，才能勉強在這亂世裏練出一線生機。

【李大狼內心獨白】

我現在還看不清全貌，隻知道自己練的是殺道，是破道。

前世我隻憑著這一卷東西橫衝直撞，一路殺上去，看似無敵，卻走到頭就崩了。

直到隕落那一刻我才隱約觸碰到真相——

這部功法，還有另一半。

另一半不主殺，不主破，而是主立。

立秩序，立法則，立天地規矩。

隻是那時候，我連它的名字都不知道，更不懂何為先焚天、後立天。

這一世重生，我不敢再大意。

誰會親近，誰會利用，誰會笑裏藏刀，誰會在血脈覺醒後反目，我一清二楚。

我不再輕信，不再張揚，隻藏、隻忍、隻等。

麗娟的笛音穿透夜色傳來，清越而正。

年少道場舊識，一晃經年，再見已是亂世紛爭。她身負人族正統氣韻，行的是安穩守正之路；他握著半卷殺伐功法，走的是九死一生之途。路雖不同，緣卻已結，隻是此刻，誰都沒有點破。

黑煞閣分兵闖入後山，密林瞬間再起廝殺。秀霞、年妹、嘉媛等人潛伏已久，各有圖謀，對應著五方血脈中的幾脈，此刻遇上邪修，二話不說便是動手。這隻是小衝突，真正的大亂，還在後麵。

李大狼緩緩吐氣，壓下所有心緒。

他現在最要緊的，不是寶物，不是機緣，而是一個至死都不會反他的人。

五方血脈一旦覺醒，昔日同鄉、舊識、同門、甚至有過一麵之緣的人，都會為了立場、利益、聖地操控，站到他的對立麵。

他註定眾叛親離，舉世皆敵。

所以他隻需要一個兄弟，一個就夠。

門外傳來沉穩而輕緩的腳步聲。

不慌不亂，心懷坦蕩。

敲門聲輕響：“大狼，是我。”

是青山。

李大狼開門。夜色下，青山布衣樸素，手握一把舊柴刀，臉上沾著泥點，眼神卻穩得驚人。身後殺聲震天，他卻直奔李大狼而來。

“外麵亂得很，黑煞閣見人就搶，我怕你有事。”

李大狼看著他，沒有說話。

青山繼續道：“我知道你和別人不一樣。別人踩你、笑你、算計你，我看不慣。不管你要做什麽，將來有多難，我都跟你一起。”

李大狼心頭微震。

上一世，他身邊人來人往，最後無一例外全部背叛。

這一世，他本已做好孤戰一生的準備，卻在這凡塵煉獄裏，遇見了一個願意不問緣由、站在他這邊的人。

“跟著我，將來可能舉世皆敵。”他聲音低沉。

青山毫不猶豫：“別人怕，我不怕。別人反，我不反。”

李大狼深深看他一眼，隻吐出一字：

“好。”

一言定交，一生不負。

從此，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兩人並肩立於黑暗中，聽著屋外廝殺，感受著後山越來越強的古老威壓。那股氣息與他懷中黑筆隱隱共鳴，與體內《焚天訣》相互牽引，像是在提醒他，這世間還有另一半缺失的道。

村口戰場，佛門僧人佛光漸弱，已然負傷。麗娟笛音轉厲，白衣翻飛，以一人之力硬擋數名黑煞閣高手，氣息漸浮。刀疤男獰笑不止，攻勢越發狂暴。

就在此時，遠處山道傳來整齊步履之聲，氣息森嚴，正氣凜然。

青山一驚：“又來人了！”

李大狼眼神微冷。

必是青氣道館的援兵到了。

道館、佛門、邪修、五方血脈，再加上他這個暗處執筆者，棋局徹底活了。

他輕輕按住懷中黑筆，鋒芒深藏。

時機未到，繼續藏。

底牌不露，殺道不揚。

兄弟已定，舊緣在心。

背叛的局，慢慢鋪。

天地的規，慢慢尋。

他現在隻懂焚天，隻懂殺。

至於何為立天，何為規矩，何為真正的神途，

那是很久以後，才會一步步揭開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