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歸途暗流

夕陽把兩人的身影拉得很長，金紅色的光透過枝葉縫隙灑在林間小路上，白日裏震耳欲聾的廝殺聲早已消散，隻剩風吹枝葉的輕響，還有遠處歸巢飛鳥的幾聲啼鳴，彷彿方纔那場血流滿地的慘烈爭鬥，不過是一場轉瞬即逝的幻夢。

青山一路走一路頻頻回頭，後背的冷汗把粗布褂子浸得發潮，心有餘悸地唸叨：“真是嚇死我了，以後說什麽也不跟著你往這種地方湊了，剛才那劍氣擦著耳邊飛過去的時候，我都以為自己要交代在林子裏了！”

李大狼沒接話，左手始終輕輕揣在衣袖裏，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枚冰涼的素色戒指。

戒指安安靜靜，沒有半分異動。

他試過運轉體內那點微薄得幾乎抓不住的氣力，試過凝神靜氣、全神貫注地以意念探入，可無論怎麽嚐試，這枚空間戒都像一塊普通的凡鐵，毫無靈性，連一絲最微弱的共鳴都引不起來。

他依舊不明白自己此刻算什麽境界，更不懂那所謂八大境界的前中後期劃分，隻隱約覺得，體內這股生澀運轉的微弱力量，遠不足以駕馭這般上古遺物。

握著天大的機緣，卻跟一無所有沒什麽兩樣。

這種落差，他心裏清楚，卻半點不急。

急也沒用，唯有沉住氣，慢慢熬，才能把這份機緣，真正變成自己的東西。

路過一片低矮灌木叢時，他腳步忽然頓了頓。

灌木叢下的落葉堆裏，散落著一塊被靈氣震裂的青白玉片，邊角還殘留著一絲微弱的靈光，顯然是方纔混戰中被人遺失的小物件，大概是哪個修士的護身玉符碎片，在激烈碰撞中崩碎後，被遺落在了無人問津的角落。

青山眼睛一亮，湊過來扒開落葉：“這是……修士用的東西？！”

李大狼彎腰撿起玉片。

入手微涼，裏麵封存著一絲稀薄卻精純的靈氣，對那些修為高深的修士而言，這不過是不值一提的殘片，可對尋常人，甚至是剛入修行的學徒來說，也算是個能勉強滋養身體的小物件。

他心裏清楚，這東西對自己用處不大，可日後遇見青山，遇見麗娟，遇見那些日後要纏在身邊、要一步步收攏人心的人，這些零碎的、不起眼的小物件，正好用來鋪路、用來結情、用來埋下日後的伏筆。

他隨手把玉片揣進粗布褂子的內兜，淡淡開口，聲音輕得像風：“沒什麽大用，拿著玩吧。”

青山也沒多想，嘿嘿一笑，把玉片接過來攥在手裏，寶貝得不行：“那也行！回去我就把這東西掛在脖子上，跟村裏那幫小子吹牛逼，說我親眼見過修士打架，還撿了修士的寶貝！”

兩人繼續往村落的方向走，腳下的路漸漸從泥濘的林間小徑，變成了熟悉的土坡路，遠處村落的輪廓越來越清晰，炊煙嫋嫋，雞犬相聞，一派與世無爭的平靜模樣。

可隻有李大狼自己清楚，這份平靜之下，早已暗流洶湧。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身後不遠處，有一道若有似無的目光，一直跟隨著他們的腳步，不遠不近，始終保持著一個既能看清動向，又不會被輕易察覺的距離。

那道目光帶著審視，帶著疑慮，像一根細針，悄無聲息地紮在他的後背上。

李大狼腳步未停，神色未變，甚至連頭都沒回。

他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是秀霞。

那個在混戰中身法飄忽、心思縝密的五方血脈傳人，定然是在方纔的廝殺中，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卻又沒能抓住任何實證，隻能一路跟到這裏，想從他這個不起眼的少年身上，找出些許蛛絲馬跡。

果然，在兩人即將踏入村口的那一刻，那道目光悄然收回。

遠處的密林深處，秀霞倚在斑駁的樹幹後，指尖捏著半塊從混戰中奪來的玉符，眉頭緊緊鎖著。

她總覺得，那個跟著青山一起、全程縮在土坡後麵的少年，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明明是個連修行門檻都未必摸到的普通人，卻能在如此慘烈的廝殺中，全程安然無恙，甚至連一絲慌亂都沒有，這份沉穩，絕不是尋常少年能有的。

可混亂之中，她什麽也沒看清，什麽也沒抓到，隻能壓下心頭的疑慮，轉身消失在密林的陰影深處。

李大狼像是毫無察覺，依舊緩步走著，臉上是那副慣有的、不起眼的平淡模樣。

但他心裏，比誰都清楚。

從他彎腰撿起那枚空間戒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徹底踏入了一片看不見硝煙的戰場。

境界不明，實力低微，身後還有一群虎視眈眈、為了機緣可以拚上性命的修士，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複的下場。

他能做的，隻有藏。

藏住戒指，藏住氣力，藏住心思，藏住所有不應該屬於一個普通少年的東西。

一直藏到，無人再敢輕易動他，無人再能看穿他的那一天。

村落的炊煙已經飄到了眼前，家家戶戶的飯菜香順著風飄過來，混著泥土和草木的氣息，是人間最真實的味道。

李大狼抬眼望去，眼底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沉靜，沒有絲毫波瀾。

凡間如獄，眾生皆在其中掙紮。

而他，要從這煉獄中，一步步爬出去，爬到所有人都仰望的高度，爬到能親手掌控自己命運的那一天。

這一局，他不急，卻也絕不會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