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荒途練骨,暗伏異聲
總有一天,他要踏碎這凡間加諸在身上的所有不公,讓所有同材之人,都仰視自己。
這一念在心底沉眠一夜,再睜眼時,李大狼的眼神裏,已經沒了半分茫然,隻剩下冰冷的堅定。
天還未大亮,村子浸在一片薄霧裏。他輕手輕腳摸向床底,指尖觸及那支黑筆的瞬間,一股微弱卻異常沉穩的氣息順著指尖漫進四肢百骸。筆依舊安靜,不鳴不耀,卻像一根定海神針,穩住了他所有翻湧的戾氣。
他把筆重新藏好,推門而出。
空氣微涼,村口已經有了人影。
幾個早起的村民在井邊打水,瞥見李大狼,眼神立刻變得怪異起來,交頭接耳,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紮耳。
“就是他,爹媽剛走沒幾天,就跟沒事人一樣。”
“命硬得很,少招惹。”
“看著怪瘮人的,以後繞著走。”
這些同材之人,生前笑臉相迎,死後落井下石,嘴臉涼薄至極。
李大狼目不斜視,徑直往後山方向走。他不想爭執,不想辯解,此刻所有的力氣,都隻想砸在修煉上。
村後的空地雜草叢生,平日裏少有人來,正好合他心意。沒有功法,沒有指引,他就用最笨的法子打磨自身——負重、奔跑、揮拳、劈砍,每一下都用盡全身力氣,直到肌肉顫抖、汗水模糊視線,也不肯停下。
他要以最野蠻的方式,把自己這具凡胎,練出鋒芒。
日上三竿,他體力耗盡,靠在樹幹上喘息。林間風吹葉動,隱約傳來一陣細碎的交談聲,不像是村民閑聊,反倒帶著幾分刻意的壓低。
李大狼眼神一凝,收斂氣息,緩緩側耳。
“那東西真在後山?別是有人故意傳謠。”
“真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據說夜裏發光,不像是凡物。”
“萬一真有奇遇,咱們可就一步登天了。”
聲音漸漸遠去,聽口音,像是村裏的克幹與玉增。
李大狼眉頭微不可查地一蹙。
後山……發光之物?
他瞬間想到了自己撿到的那支黑筆。難道這山裏,不止一件異寶?
他沒有立刻跟上去。如今實力微弱,貿然捲入,隻會淪為炮灰。藏筆、藏心、藏鋒芒,在真正強大之前,任何衝動都是自尋死路。
稍作休整,他轉身往回走。途經溪邊,水汽氤氳,一道身影蹲在岸邊洗衣,動作輕柔,背影安靜。
是淑芳。
她似乎早就察覺到有人靠近,回頭看來,見是李大狼,眼中沒有鄙夷,隻有一絲淺淺的憐惜。
“你又去鍛煉了?”
李大狼淡淡點頭,沒有多言。
“村裏人的話,你別往心裏去。”淑芳輕輕拍打衣物,聲音溫和,“人活著,總有翻身的時候。”
這番話,在一片嘲諷之中顯得格外突兀。李大狼看了她一眼,依舊沉默,隻是微微頷首,算是記下這份善意。
有些人,註定隻能是同材之輩;而有些人,哪怕微弱,也尚存人心。
回到村口,喧鬧又多了幾分。
一群半大少年聚在碾盤旁打鬧,其中兩個身影格外紮眼——國飛與家升。兩人看到李大狼,立刻擠眉弄眼,吹了聲口哨。
“喲,這不是那個沒爹沒媽的嗎?”
“天天瞎跑什麽,再跑還不是個窮光蛋。”
李大狼腳步不停,眼神冷得像刀,直直從兩人麵前穿過。
那股漠視,比怒罵更讓人難受。
國飛臉色一沉,上前半步想要阻攔,卻被身旁一人悄悄拉住。
“別惹他,我看他眼神不對勁,像要吃人。”
說話的是永寫,平日裏話不多,心思卻細,一眼便看出李大狼身上那股壓抑到極致的瘋戾。
國飛悻悻收回腳,對著李大狼的背影啐了一口,卻終究沒敢再上前。
李大狼聽在耳裏,記在心裏。
今日之辱,一筆一筆,他全都記下。
回到空寂的家中,他關門落栓,終於卸下所有淡漠,露出眼底深處的戾色。他走到床邊,再次取出黑筆,握在掌心。
筆身微涼,卻彷彿有一股無形之力,緩緩滲入他的經脈。
他下意識抬手,淩空輕輕一劃。
沒有光芒,沒有轟鳴,可空氣之中,竟隱隱掠過一絲極淡、極鋒利的氣息,如同刀割。
李大狼瞳孔驟縮。
以筆為刀。
這四個字,在他腦海中轟然炸開。
他還不知道,這一筆,已然牽動了遠方某處沉寂萬古的規則。
人族之外,魔、佛、仙、鬼四方血脈,皆有一絲微不可查的悸動,在天地間悄然蘇醒。
而此刻的村子裏,有人在窺探後山,有人在盤算算計,有人在暗中觀察。
麗娟的笛音,早已不在耳畔,可那道白衣身影,卻如同一個伏筆,落在他命運的路口。
五方內鬥的棋局,尚未真正開局。
但執筆之人,已經站在了棋盤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