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濁氣暗生
日頭漸高，山村徹底熱鬧起來，田埂間有農人往來勞作，孩童在村中空地追逐嬉鬧，煙火氣息濃鬱，將深山帶來的壓抑衝淡了不少。
李大狼簡單煮了些粗糧果腹，粗劣的食物難以下嚥，他卻吃得極快，不多時便將碗中吃食一掃而空。修行本就是耗損自身氣血精氣的過程，若是連飽腹都做不到，莫說打磨肉身、衝擊境界，怕是連維持日常氣力都難以為繼。
他收拾好碗筷，並未再次閉門苦修，而是推開院門，朝著村口緩步走去。
村民口中後山頻發的異狀，像一根細刺紮在心底。他不信無端而來的邪氣，更不信平白出現的枯木死獸，這世間所有詭異事端，背後必定藏著緣由。而對如今一無所有的他而言，任何一絲異常，都可能是改變命運的契機，也可能是索命的災禍。
他必須親自去探一探。
一路行來，村中議論聲不絕於耳，幾乎全是圍繞後山的詭異景象。有人說清晨進山采藥，險些被突然塌陷的土坡掩埋，那泥土漆黑黏膩，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氣；也有人說看見林間有黑影一閃而過，速度極快，根本不像是凡間走獸。
恐慌如同無形的絲線，悄然在村落之中蔓延。
李大狼麵色平靜，聽著各方言語，腳下不停，徑直朝著後山方向走去。村口有幾位老者守著，見他要進山，連忙出聲阻攔。
“後生，莫要往山裏去！近來後山邪門得很，進去容易出事！”
“是啊，連牲畜都能無端丟了性命，你一個外鄉人，犯不著冒這個險。”
老者們語氣誠懇，皆是善意提醒。李大狼停下腳步，微微頷首示意，聲音平淡卻堅定。
“我進山撿些柴火，就在邊緣，不往深處走。”
他隨口找了個由頭，不等老者再多勸，便邁步踏入山林。老者們見狀，也隻能無奈搖頭，隻當他是年輕氣盛，不知深淺。
一入山林，周遭瞬間安靜下來，唯有風吹枝葉的沙沙聲響。與村落中的煙火氣不同，深山之中空氣微涼，草木清香之中，夾雜著一絲極淡、不易察覺的腥濁氣息，與昨日麗娟周身清雅的氣息截然相反，聞之令人心頭莫名煩躁。
李大狼眼神微凝，腳步放輕，循著氣息傳來的方向緩步前行。
他修為低微，沒有修士那般敏銳的神識探查，隻能依靠肉身本能感知周遭異動。一路走來，腳下草木愈發枯黃，葉片蜷縮發黑，像是被什麽東西吸幹了生機，連地麵的泥土都呈現出異樣的暗黑色，與村民描述的一般無二。
越往深處，那股腥濁氣息便越是濃鬱。
他心中清楚，這絕非自然景象，更不是尋常精怪作祟。村民口中的“邪氣”，恐怕比想象中更為凶險。他握緊藏在腰間的短刃，這是他僅有的防身之物，腳步沉穩，每一步都走得極為謹慎。
行至一處溪澗旁，他驟然停步。
往日清澈的溪水，此刻變得渾濁發黑，水麵漂浮著幾具翻肚的小魚，早已沒了生機，溪旁石塊通體漆黑，觸手冰涼，上麵附著一層黏膩的汙垢，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濁氣。
而在溪澗對岸的草叢之中，隱約有一處凹陷之地，泥土翻動，濁氣正是從那裏源源不斷地散發出來。
李大狼屏住呼吸，躲在大樹後方，凝神望去。
凹陷之地並無明顯寶物，也不見妖邪身影，唯有一股若有若無的黑色霧氣，緩緩從土中滲出，融入空氣之中，所過之處，草木瞬間枯萎，生機盡滅。
“這到底是什麽東西……”
他低聲自語，心頭泛起一絲凝重。這般詭異景象，遠超他對凡俗世界的認知，定然與修行之道息息相關。或許是某種邪異寶物，或許是修士遺留的煞氣，亦或是……更為恐怖的存在。
就在他凝神觀察之際，遠處林間忽然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李大狼心頭一緊，立刻收斂周身氣息，將身軀緊緊貼在樹幹之後，不敢有絲毫異動。
不多時，一道溫婉的身影緩緩出現在溪澗旁，腰間玉笛，身姿輕盈，正是麗娟。
她立於溪邊，並未看向那處凹陷之地，反而目光淡淡掃向李大狼藏身的方向，眸中柔和依舊，沒有絲毫訝異，彷彿早已知道他在此地。
麒麟伏在她腳邊，鼻間輕嗅，對著那團黑色霧氣發出低沉的嗚咽，滿是戒備。
麗娟輕輕抬手，示意麒麟安靜，目光落在那處滲著濁氣的凹陷，眸色微沉。
【魔氣聚而不散，底下必定埋著魔修之物。此地離村落極近，若是任由魔氣擴散，整個山村的人，都要被吸幹生機，淪為死地。】
她輕聲自語，聲音隨風飄來，清晰落入李大狼耳中。
“魔修？”
李大狼心頭巨震。
這三個字，他從未聽過，卻能從字麵之中，感受到一股凶戾與凶險。與麗娟這般溫和的修士不同，魔修，顯然是更為邪惡、更為狠厲的存在。
他死死盯著那處凹陷，又看了看溪畔立著的麗娟，心中念頭翻湧。
後山的異狀，魔氣，魔修之物……
這一切，已然徹底超出了凡俗的範疇。
而他這條在凡間煉獄掙紮的命，從踏入這片山林的那一刻起，便被硬生生捲入了修行世界的暗流之中。
麗娟似乎並未打算揭穿他的藏身之處，隻是靜靜立在溪邊，不知在思索著什麽。陽光透過枝葉灑落，落在她溫柔的側臉之上，與不遠處漆黑渾濁的魔氣形成了刺眼的對比。
一方純淨，一方汙濁。
一方安穩，一方凶險。
李大狼躲在樹後，緊握短刃，呼吸平穩。
他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也不知道這魔氣會引來何等災禍。他隻知道，自己不能退。
退了，便依舊是那個任人踐踏的凡人；
退了，便永遠困在學徒境，熬不出頭；
退了，這凡間煉獄，他便永遠走不出去。
風再次吹過山林，濁氣與草木清香交織碰撞。
一場無形的風波，正在這寂靜的深山之中，悄然醞釀。
而李大狼與麗娟，一藏一立，一野一雅，已然站在了這場風波的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