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夜風聲緊

夜色悄然籠罩山村，白日裏的煙火氣息漸漸散去，田間勞作的村民陸續歸家，家家戶戶亮起微弱燈火，犬吠聲此起彼伏，給寂靜的夜晚添了幾分凡俗生機。

李大狼簡單用粗糧填飽肚子，並未點燈，屋內一片昏暗，隻有窗外透進的淡淡月光，勉強勾勒出屋內陳設的輪廓。他盤膝坐在地麵，腰背依舊挺得筆直，身前擺放著白日裏用過的灰石，石塊在夜色中泛著暗沉的光。

白日在山林間目睹的正邪交鋒，依舊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麗娟抬手鎮魔的從容，黑衣魔修暴戾陰狠的氣息，翻湧不散的漆黑魔氣，還有那足以輕易碾碎凡俗生靈的強大力量，一遍遍在眼前閃過，讓他心中那股向上攀爬的念頭，愈發熾熱滾燙。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與那些修行者之間，隔著一道難以逾越的鴻溝。對方隨手散出的氣息餘波，便能讓他胸悶氣短、渾身緊繃，連近身的資格都沒有。這般差距，若是放在從前，或許會讓人心生絕望，可李大狼從泥濘底層一路掙紮而來，最不缺的便是與命運死磕的狠勁。

他沒有功法，沒有傳承，沒有任何人指點門路，隻能靠著這幾塊不起眼的灰石，用最笨最苦的法子，一點點打磨肉身，熬練氣力。沒有靈氣運轉的章法，便任由那微薄力量在血肉間衝撞，以肉身硬扛，以意誌強壓；沒有快速提升的捷徑，便日複一日堅持，不奢求一朝一夕便能脫胎換骨，隻願每一天都比前一日更強一分。

屋外風聲漸起，穿過山林，掠過屋簷，發出嗚嗚的輕響，像是無形的低語，又像是潛藏暗處的窺探。李大狼耳尖微動，敏銳地察覺到今夜的風聲，比往日多了幾分陰冷，少了幾分平和。

白日裏村民的議論再度浮上心頭，後山草木枯萎、牲畜無端斃命，魔氣滋生，魔修逃竄，一樁樁詭異之事，都在昭示著這片山村早已不再安寧。那逃走的黑衣魔修絕不會善罷甘休，隻是不知對方是會就此遠遁，還是會蟄伏暗處，伺機反撲。

若是後者，整個山村都將陷入滅頂之災，而他，首當其衝。

李大狼握緊掌心的灰石，鋒利棱角深深嵌入皮肉，清晰的痛感讓他瞬間摒除雜念，不再胡思亂想。擔憂驚懼毫無用處，坐以待斃更是他絕不會選擇的路。與其耗費心神揣測未知的危險，不如趁此刻安穩，多熬一分氣力，多強一分肉身。

狂風穿林而過，枝葉搖晃作響，聲響越來越大，彷彿有什麽東西在密林之中快速穿行，帶著隱隱的戾氣。李大狼心頭微緊，卻依舊端坐不動，隻是呼吸愈發平穩，周身氣息內斂，如同與昏暗的屋子融為一體。

他知道，以自己如今的本事，即便屋外真有異動，也無力抗衡，貿然出去檢視，無異於自尋死路。最好的選擇，便是蟄伏不動，靜觀其變，牢牢守住自身，不被捲入無端的凶險之中。

風聲持續了約莫半柱香的時間，漸漸平息下去，山林間重歸寂靜，彷彿方纔的異動隻是錯覺。李大狼緩緩鬆了口氣，後背已然滲出一層薄汗，並非恐懼，而是長時間緊繃心神所致。

他能清晰感覺到，那股陰冷的氣息並未靠近村落，隻是在山林深處徘徊，似乎在探查什麽，又似乎在忌憚什麽。想來，應當是那逃走的魔修去而複返，卻忌憚麗娟的存在，不敢輕易靠近。

這般局麵，對他而言，算是短暫的安穩。

李大狼不再理會屋外動靜，將全部心神投入到手中的灰石之上。力量在體內緩緩遊走，酸脹與刺痛交織，他咬牙承受，眼神在黑暗中愈發銳利。

路還長，苦還多，凶險未平，磨難未止。

可他這條在凡間煉獄裏磨出來的野命，早已做好了熬到天荒地老的準備。

月光靜靜灑落，映著屋內那道孤直的身影。

一夜未眠，一夜苦熬。

沒有驚天異象，沒有境界突破，隻有一顆不肯認命的心，在凡俗軀殼之中，靜靜燃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