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2章 逢友定約,望氣觀世------------------------------------------,範蠡早早起身。,吸納朝陽初升時的那一縷紫氣。丹田中的氣旋緩緩旋轉,將這一縷紫氣煉化吸收,融入四肢百骸。雖無突破之象,卻也神清氣爽,通體舒泰。,文種已從房中出來,見他站在院中,笑道:“少伯起得這般早?我還道你久居深山,不慣早起呢。”:“山中人無甚消遣,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習慣了。”,便繼續上路。今日要趕到下一個集鎮,路程不短,需得加緊。,官道漸漸開闊。兩旁是連綿的農田,農人正在田間勞作,或驅牛耕犁,或彎腰插秧,一派繁忙景象。範蠡邊走邊看,心中湧起幾分感慨。,他隻在山中種些粟米蔬菜,自給自足,從未想過山下農人如何過活。如今親眼見到這般景象,才真切體會到,原來人間的煙火氣,是這樣來的——每一粒糧食,都浸透著農人的汗水;每一寸土地,都承載著百姓的生計。?“少伯在想什麼?”文種見他出神,問道。:“我在想,這些人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終其一生,不過是求個溫飽。若遇上豐年,尚能勉強度日;若遇災荒戰亂,便朝不保夕。他們不知道天下大勢,不知道諸侯爭霸,隻知道埋頭種地,養活一家老小。可偏偏是這些人,撐起了整個天下。”,歎道:“少伯悲天憫人,文種佩服。隻是……”他頓了頓,“這天下,總要有人去爭,有人去鬥,有人去謀劃。若人人隻知埋頭種地,那誰來抵禦外敵?誰來治理國家?誰來開創太平盛世?”:“先生說得是。我隻是感慨,爭來鬥去,到頭來苦的還是這些百姓。”“所以,”文種看著他的眼睛,“你我這樣的人,才更要入仕,更要掌權,更要輔佐明君,開創一個太平盛世。讓這些農人,能安心種地,不必擔心戰亂;讓這些百姓,能吃飽穿暖,不必流離失所。這不正是你我之誌麼?”,冇有接話。,文種說的“太平盛世”,與他追求的“濟世功德”,雖有交集,卻並非同一回事。文種要的是人間霸業,要的是名垂青史;而他要的是在人間煙火中修行,在濟世安民中悟道,借眾生之念,破自身桎梏。
但這話,此刻不便多說。文種是聰明人,日後相處久了,自然會明白。
二人繼續前行。走了一個多時辰,日頭漸高,熱浪撲麵。文種額頭見汗,範蠡卻麵色如常,呼吸平穩——這是引氣境的妙處,靈氣在體內流轉,寒暑不侵,疲憊不生。
“少伯這身子骨,當真結實。”文種擦著汗,羨慕道,“在山中住了八年,竟比我這四處奔波的人還強健。”
範蠡笑道:“山中清苦,倒是練出一副好身板。先生若不嫌棄,我教你幾式吐納之法,雖不能強身健體如我這般,卻也聊勝於無。”
文種大喜:“那敢情好!”
當下,範蠡便教了文種幾式簡單的吐納功夫。這是《鴟夷道經》中記載的基礎法門,雖不能引氣入體,卻能調養氣息,舒筋活血,延年益壽。文種學得認真,一路上邊走邊練,果然覺得疲憊消減了許多。
日頭偏西時,二人來到一處集鎮。
這集鎮比宛丘鎮大得多,街道寬闊,店鋪林立,行人如織。最引人注目的是鎮子中央的一處集市,各種貨物琳琅滿目,南來北往的商賈在此交易,喧鬨聲此起彼伏。
文種道:“這是宛地最大的集市,每月逢五開市,今日正是十五,最是熱鬨。咱們在此歇一晚,明日趕路。”
範蠡點頭,正要說話,忽然心念一動。
他感應到了什麼。
那是一種與天地靈氣截然不同的東西——五顏六色的氣運,在集市上空交織纏繞,形成一幅複雜而混亂的圖景。有金黃璀璨的商賈氣運,有青白相間的仕子氣運,有赤紅如火的兵卒氣運,有土黃厚重的農人氣運……這些氣運有的旺盛,有的衰敗,有的純淨,有的汙濁,它們相互碰撞、相互影響,如同無數條絲線,編織成一張巨大的人間氣運之網。
最引人注目的,是集市東北角的一處茶肆。那裡,一股青紫色的氣運沖天而起,雖然還不夠濃鬱,卻已顯出不凡的根骨——那是“懷纔不遇”的征兆,是身負大才卻無處施展之人,在冥冥中凝聚的氣運。
範蠡目光一凝。
“先生,”他忽然開口,“我想去那邊茶肆坐坐。”
文種順著他目光看去,笑道:“少伯也累了?也好,咱們去喝碗茶,歇歇腳。”
二人穿過集市,來到那間茶肆。茶肆不大,隻有五六張桌子,卻收拾得乾淨整潔。一箇中年婦人正在灶前燒水,見有客來,連忙招呼。
範蠡選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目光卻不經意地掃向茶肆角落。
那裡,坐著一箇中年男子。
那男子約莫四十來歲,身著半舊的褐色深衣,頭髮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起,麵容清瘦,眉宇間透著幾分疲憊,幾分落寞。他麵前放著一碗粗茶,卻半天不曾喝一口,隻是怔怔地望著窗外,不知在想些什麼。
範蠡感應到的青紫色氣運,正是從此人身上散發出來。
“兩碗茶。”文種對婦人道。
婦人應了一聲,很快端來兩碗熱茶。茶是粗茶,帶著淡淡的苦澀,卻正解渴。範蠡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目光卻始終冇有離開那箇中年男子。
文種察覺有異,低聲問:“少伯認識那人?”
範蠡搖頭:“不認識。但……”他頓了頓,“此人有些不凡。”
“不凡?”文種仔細打量那中年男子,看不出什麼特彆之處,“不過是個尋常落魄之人,有何不凡?”
範蠡冇有解釋。他不知道如何向文種解釋氣運之事——那是修仙者的感應,凡人無法窺見。但他能感覺到,那中年男子身上,有一股沉鬱之氣,是懷纔不遇者的特有征兆。這種人,往往身負大才,卻因時運不濟,隻能流落市井,鬱鬱寡歡。
若他真是人才,或許……對日後入越有益?
範蠡正想著,那中年男子忽然轉過頭來,正對上他的目光。
四目相對,那男子微微一怔,隨即露出警惕之色。他移開目光,端起茶碗,匆匆喝了一口,似是想要起身離開。
範蠡起身,走到那男子桌前,拱手道:“這位先生請了。在下範蠡,冒昧打擾,敢問先生高姓大名?”
那男子抬頭看他,目光中帶著幾分戒備,幾分探究。沉默片刻,他緩緩開口:“在下計倪,不知足下有何見教?”
計倪。
範蠡心中一動。這名字他聽說過——那是越國的一個冇落貴族之後,據說精通天文地理、陰陽術數,尤其擅長“觀星望氣”之術,能預知吉凶禍福。隻是此人性格孤傲,不屑於趨炎附勢,一直在列國間遊曆,並未得到重用。
“原來是計倪先生。”範蠡拱手道,“久仰先生大名,今日得見,三生有幸。”
計倪神色淡淡:“久仰?範先生何必客氣。計倪不過是個落魄之人,四處漂泊,無名無望,何來久仰之說?”
範蠡微微一笑:“先生過謙了。若範蠡冇猜錯,先生可是精通觀星望氣之術,能預知吉凶禍福?”
計倪臉色微變,盯著範蠡看了許久,緩緩道:“範先生如何得知?”
“猜的。”範蠡在他對麵坐下,“先生眉宇間有一股沉鬱之氣,是懷纔不遇者的特有征兆。而先生雙目清明,神光內蘊,顯然修習過某種觀人之術。再結合先生的姓氏出身,範蠡鬥膽一猜。”
計倪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有意思。範先生好眼力。”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不錯,在下確實略通風角之術,能觀人氣運、望地吉凶。隻可惜,這本事於今世無用。列國諸侯,隻信刀兵權謀,不信天道氣運。我遊曆多年,處處碰壁,早已心灰意冷。”
範蠡道:“先生既知氣運,當知天下大勢。依先生看,如今天下氣運如何?”
計倪看他一眼,沉吟片刻,緩緩道:“天下氣運,早已紊亂。”
“願聞其詳。”
“周室衰微,諸侯並起,這是百年來的大勢。但近些年來,氣運之亂,遠超以往。”計倪的目光變得深邃,彷彿在看著某個遙遠的地方,“中原諸國,晉國三分,氣運散逸;齊國田氏代薑,氣運不純;楚國雖大,卻內亂不止,氣運衰頹;秦國偏處西陲,氣運初聚,尚未成勢。而東南之地……”
他忽然停住,看向範蠡:“範先生想聽的是東南吧?”
範蠡微笑:“先生果然高明。”
計倪歎了口氣:“東南之地,吳越兩國的氣運,糾纏得最緊,也最是凶險。吳國自闔閭以來,重用伍子胥、孫武等人,國力強盛,氣運熾烈。但闔閭死於越人之手,新君夫差即位,日夜練兵,誓報父仇。這股複仇之氣,化為淩厲煞氣,與吳國的王霸氣運相合,形成一股霸道淩厲的氣運洪流。”
他頓了頓,繼續道:“至於越國……越王勾踐,此人我見過。他身負隱忍堅韌之氣,卻因國力孱弱,被吳國壓製得喘不過氣來。如今越國的氣運,如同一隻蟄伏的猛獸,蜷縮在角落裡,隱忍不發。但……”
“但什麼?”
“但這股隱忍之氣,正在悄然滋長。”計倪目光閃爍,“若越國能撐過眼前的危局,日後未必不能崛起。隻是……”
“隻是什麼?”
計倪搖頭:“隻是越國的氣運中,夾雜著一股凶煞之氣。那是勾踐本人與生俱來的——此人心性狠絕,可共患難,不可共富貴。即便他日越國強盛,吳國覆滅,與他共患難的人,也未必有好下場。”
範蠡心中一震。
這番話,與他感應到的如出一轍。計倪雖無修仙根骨,卻能憑藉觀星望氣之術,窺見氣運的真相。此人之才,非同小可。
“先生既知如此,為何不入越輔佐?”範蠡問。
計倪苦笑:“入越?我遊曆越國時,曾見過勾踐一麵。他確實禮賢下士,求賢若渴,但我能感覺到,他對我的觀星之術並不真正相信。他需要的,是能幫他練兵打仗、富國強兵的實乾之才,而不是我這個隻會看天象的閒人。況且……”他歎了口氣,“我既知他心性狠絕,又何必去趟這渾水?”
範蠡沉默。
他理解計倪的選擇。明知前麵是火坑,還要往裡跳,那不是明智,是愚蠢。但文種不同——文種追求的是功業,是名垂青史,哪怕明知火坑,也要跳進去搏一把。而自己……
自己追求的,既不是避開火坑,也不是跳進火坑。他要的是借這股火坑中的“勢”,積累功德,突破境界。至於火坑本身,隻要足夠清醒,足夠通透,未必不能全身而退。
“先生可有去處?”範蠡問。
計倪搖頭:“尚無。天下之大,竟無我計倪容身之處。或許,我該找個深山老林隱居起來,了此殘生。”
範蠡看著他,忽然道:“先生若無處可去,不如與我們同行?”
“同行?”計倪一愣,“範先生要去何處?”
“越國。”
計倪臉色微變:“範先生明知越國凶險,還要去?”
範蠡點頭:“我自有我的道理。先生若肯同行,路上可以多請教。至於日後入不入越,全憑先生自己決斷。”
計倪沉吟良久,終於點頭:“也好。反正我也無處可去,便隨範先生走一遭。”
文種見範蠡與那落魄之人相談甚歡,還邀其同行,不免有些詫異。待計倪去收拾行裝,他低聲問範蠡:“少伯,此人有何特殊之處?”
範蠡道:“此人姓計名倪,精通觀星望氣之術。先生不是說要尋明主麼?若有此人同行,日後觀人望氣,必有助益。”
文種恍然:“原來是計倪先生!我聽說過他,確實是個奇才。隻是此人性格孤傲,不願依附權貴,少伯竟能說動他同行,當真難得。”
範蠡微微一笑,冇有多說。
不多時,計倪收拾了簡單的行囊,與二人一同上路。三人離開集鎮,繼續向南而行。
路上,計倪問範蠡:“範先生適才說,要去越國。不知先生去越國,所為何事?”
範蠡道:“輔佐勾踐,濟世安民。”
計倪皺眉:“範先生既知勾踐心性狠絕,為何還要輔佐他?”
範蠡反問:“先生既知越國氣運隱忍堅韌,為何不願輔佐?”
計倪一怔,隨即苦笑:“範先生這是將我一軍。好,我便直說吧——我計倪行事,隻求無愧於心。勾踐此人,我能預見他日後會鳥儘弓藏、兔死狗烹。我不願與這樣的人共事,也不願自己的心血,最終付諸東流。這有何錯?”
“先生冇錯。”範蠡道,“但先生可曾想過,正因為勾踐心性如此,越國才更需要賢才輔佐?正因為越國氣運隱忍堅韌,才更有可能在夾縫中崛起?先生既知氣運,當知氣運並非一成不變。人力可改天命,賢纔可易國運。先生若肯入越,或許能以自己的才能,化解那股凶煞之氣,讓越國的霸業,不至於以悲劇收場。”
計倪沉默。
範蠡繼續道:“當然,這隻是範蠡一己之見。先生如何抉擇,全憑本心。”
計倪深深看他一眼,忽然笑了:“範先生口才了得,我計倪甘拜下風。不過……”他頓了頓,“先生方纔那番話,說的是我,卻也是先生自己吧?”
範蠡微微一怔。
“先生此番入越,想必也不是為了求取功名。”計倪目光炯炯,“先生身上有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質,與我見過的所有人都不同。我觀先生氣運,隱隱有光華流轉,卻又與尋常的貴氣、財氣、官氣都不相同。那是什麼?”
範蠡心中一凜。
計倪竟能感應到自己的靈氣?不對,他冇有修仙根骨,不可能感應到靈氣。他能看到的,應該是自己身上因修煉而生的某種“氣”——那是修仙者在凡人眼中的投影,是一種“不凡”的征兆。
“先生好眼力。”範蠡冇有否認,也冇有解釋,隻是淡淡道,“範蠡所求,確實與尋常人不同。日後相處久了,先生自然會明白。”
計倪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冇有繼續追問。
三人一路南行,穿州過縣,走了十餘日。
這十餘日裡,範蠡與文種、計倪朝夕相處,縱論天下大勢,談論治國之道,頗為投契。文種精通權謀兵略,計倪擅長觀星望氣,二人各有所長,互補不足。而範蠡雖年輕,卻見識不凡,往往能一語中的,讓二人刮目相看。
這一日,三人來到一處高坡。坡下是一望無際的平原,遠處隱約可見一條大河蜿蜒流淌。範蠡停下腳步,閉目凝神,感應天地氣運。
這些日子,他一直在暗中觀察。
天下氣運,確實如計倪所說,已經紊亂到了極點。中原諸國,晉國三分後,氣運散逸,各自為政,相互攻伐;齊國田氏代薑,雖是權臣篡位,卻也算順應時勢,氣運正在重新凝聚;楚國雖大,卻因權貴內鬥,王權旁落,氣運衰頹;秦國偏處西陲,正悄然崛起,氣運初聚,隱然有虎狼之勢。
而東南之地……
範蠡將心神投向東南。
那裡,兩股氣運依舊在糾纏碰撞。吳國的氣運霸道淩厲,帶著複仇的煞氣,如猛虎下山,勢不可擋;越國的氣運隱忍堅韌,如蟄伏的毒蛇,蜷縮在角落裡,等待時機。二者之間的邊界,正不斷被吳國的氣運侵蝕——那是吳王夫差在練兵備戰,步步緊逼。
但範蠡也感應到了彆的東西。
在越國氣運的最深處,有一股微弱卻堅韌的力量,正在悄然滋長。那是越王勾踐的隱忍之氣,是越國百姓的同仇敵愾之氣,是那些如文種一般,願與越國共存亡的賢才之氣。這股力量雖然微弱,卻有一種“百折不撓”的韌性——彷彿無論遭受多大的打擊,都不會消亡。
範蠡睜開眼,若有所思。
“少伯看到了什麼?”文種問。
範蠡冇有回答,反而問計倪:“先生觀此地氣運如何?”
計倪凝神觀望片刻,緩緩道:“此地氣運混雜。西北方向,是楚國氣運,雖有衰頹之象,卻依舊厚重;東南方向,吳越之氣糾纏,隱隱有殺伐之兆;至於正南……”他頓了頓,“正南方向,有股淩厲之氣正在凝聚,似是有人在練兵。”
範蠡點頭。他感應到的,與計倪看到的,如出一轍。隻不過,計倪用的是觀星望氣之術,而他用的是修仙者的直接感應。
“先生以為,如今天下,何處最可為?”範蠡問。
計倪沉吟道:“若論實力,當屬晉、楚、齊、秦四強。但晉國三分,內鬥不止;楚國權貴當道,王權不振;齊國田氏初立,根基未穩;秦國偏處西陲,尚未東出。這四國,雖有可為,卻非最佳之選。”
“那最佳之選呢?”
計倪看了他一眼:“範先生心中已有答案,何必問我?”
範蠡微笑:“先生但說無妨。”
計倪歎了口氣:“最佳之選,反倒是那個最凶險的地方——越國。越國雖弱,卻有兩大優勢:其一,越王勾踐,身負隱忍堅韌之氣,能在逆境中激發潛力;其二,越國與吳國世仇,上下齊心,同仇敵愾。若能在吳國的壓迫下撐過去,越國反而能藉此機會凝聚國力,悄然崛起。隻是……”
“隻是什麼?”
“隻是這條路,太過凶險。”計倪搖頭,“一個不慎,便是國破家亡,萬劫不複。”
文種在一旁聽得入神,此時忍不住插話:“計倪先生說得是。越國雖弱,卻有可為。正因為凶險,才更需要你我這樣的人去輔佐。若越國已是強國,要你我何用?”
範蠡點頭:“先生說得對。越國,確實是當下最可為之地。”
他頓了頓,看向文種:“先生可曾想過,入越之後,當如何輔佐勾踐?”
文種沉吟道:“越國當前之患,首在吳國。吳王夫差日夜練兵,誓報父仇,不出數年,必會大舉伐越。越國必須在此之前,積蓄力量,準備迎戰。我擬了三條方略:其一,練兵備戰,加強軍力;其二,勸農桑,興水利,富國強兵;其三,結交諸侯,尋求外援。此三者並行,或可抵禦吳國。”
範蠡點頭:“先生方略,切實可行。但範蠡有一問:若越國戰敗了呢?”
文種一愣。
“若越國戰敗,勾踐被俘,甚至身死國滅,先生當如何?”
文種沉默片刻,緩緩道:“若真如此,那便是我等無能,無顏苟活於世。文種願與越國共存亡。”
範蠡看著他,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
文種是個赤誠之人。他說願與越國共存亡,不是虛言,是真心話。這種人,可以共患難,卻未必能共富貴——不是因為文種會變,而是因為勾踐會變。當勾踐不再需要他的時候,他的赤誠,反而會成為他的催命符。
但這些話,此刻不便多說。範蠡隻是點點頭,道:“先生誌節,範蠡佩服。”
他轉向計倪:“先生可願與我們一同入越?”
計倪苦笑:“範先生這是非要拉我下水?”
範蠡微笑:“先生若不願,範蠡絕不勉強。隻是……”他看向東南方向,“範蠡感應到,越國氣運中,有先生的一線機緣。先生若錯過,日後或許會後悔。”
計倪臉色微變,盯著範蠡看了許久,緩緩道:“範先生究竟是何人?為何能感應到氣運中的機緣?”
範蠡淡淡道:“範蠡隻是一個修行之人。修行之路,需借人間功德。入越輔佐勾踐,便是範蠡積累功德的途徑。至於先生,範蠡隻是如實相告。如何抉擇,全憑先生本心。”
計倪沉默良久,終於長歎一聲:“罷了罷了。我計倪漂泊半生,一事無成,今日遇到範先生,也算是命中註定。既然如此,我便隨你們走一遭。隻是……”
他看向範蠡,目光複雜:“範先生,你究竟在求什麼?功德?修行?這些詞,我聽得懂,卻又不完全懂。”
範蠡微微一笑:“日後相處久了,先生自然會明白。”
當晚,三人在一處村舍借宿。
夜深人靜,文種和計倪都已睡下,範蠡獨自坐在院中,仰望滿天星鬥。
這十餘日的見聞,讓他對人間的氣運,有了更深的體悟。
氣運這東西,看不見摸不著,卻又真實存在。它由無數人的命數、福報、業障交織而成,既受天道影響,又被人道左右。一個國家的興衰,一個王朝的更迭,看似是刀兵權謀的結果,實則是氣運的流轉與變化。
而修仙者,若想借勢氣運,就必須入世,必須參與這人間的大勢。不是被動地旁觀,而是主動地介入——輔佐明君,濟世安民,聚散財富,平息戰亂。每一次介入,都是在積累功德;每一份功德,都是在鞏固道基。
這便是“濟世道體”的修行之路麼?
範蠡閉目凝神,感應丹田中的氣旋。這些日子,他雖然無法吸納更多靈氣,但氣旋卻比在山中時活躍了許多。每次與文種、計倪談論天下大勢,每次感應到人間的氣運流轉,氣旋就會微微顫動,彷彿在呼應著什麼。
範蠡心中瞭然。
這便是功德麼?不是刻意去求,而是在與人交往、與世接觸的過程中,自然而然產生的感應。
他睜開眼,望向東南方向。
那裡,越國的氣運依舊隱忍堅韌,等待著破繭而出的時機。而自己,即將踏入那股氣運之中,成為其中的一部分。
這是機緣,也是劫數。
範蠡忽然想起玄機子臨行前的話:“三個月後,會有人來尋你。那人是你命中註定的貴人,也是你入世的契機。”
文種確實是貴人。但範蠡隱隱覺得,玄機子說的“貴人”,不隻是文種一個人,而是包括文種、計倪,乃至日後會遇到的所有人。他們,都是自己修行路上的助緣。
隻是,助緣也可能是劫緣。文種的赤誠,計倪的孤傲,勾踐的狠絕,西施的靈體……這些人,這些事,都會成為他修行路上的考驗。能渡過去,便是功德;渡不過去,便是劫數。
範蠡深吸一口氣,站起身,望向更深沉的夜空。
滿天星鬥,熠熠生輝。那是計倪能看到的星象,也是天道在人間的投影。他不知道自己的命運在星象中如何顯現,但他知道,從今往後,他將不再是一個人了。
山中的歲月已成過往,人間的風雨即將來臨。
而他,範蠡,將在這風雨中,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路——
一條以人道修仙道的路。
翌日清晨,三人繼續上路。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前方出現一條大河。河水湍急,波濤洶湧,兩岸是連綿的群山。文種指著河對岸道:“過了這條河,便是越國地界了。”
範蠡站在河邊,閉目凝神。
河對岸,越國的氣運撲麵而來。那是一種複雜而微妙的感覺——有隱忍,有堅韌,有同仇敵愾的憤懣,有臥薪嚐膽的決心。這些情緒交織在一起,形成一股強大的氣運洪流,正在緩緩醞釀,等待爆發。
而在那股氣運的最深處,範蠡再次感應到了那個微弱卻純淨的光點——那是浣紗靈體的氣息,是那個在宛丘鎮上遇到的年輕女子。她的氣息,竟然與越國的氣運緊緊相連,彷彿她本就是這片土地的一部分。
範蠡睜開眼,若有所思。
“少伯?”文種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怎麼了?”
範蠡搖搖頭:“冇什麼。走吧,過河。”
三人登上渡船,向著對岸緩緩而去。
河水滔滔,船身搖晃。範蠡站在船頭,望著越來越近的越國土地,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
這便是他入世的起點,也是他修行的轉折。從今往後,他將不再是那個隱居深山的範少伯,而是越王勾踐的臣子,是文種的同僚,是計倪的知己,是無數越國百姓的希望。
而那個身具浣紗靈體的年輕女子,此刻正在某個地方,等待著他的到來。
命運的絲線,已經將他們緊緊相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