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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重寫必看)
第二天祝京儒在臨近雪山的鎮子上散漫走路,天氣不錯,他發了很多條簡訊給柏青臨,看見什麼都想分享出去,倏然不知道遠方,漫長的雨水淅淅瀝瀝整座城市。
柏青臨聽見手機振動聲,看完後像冇看見一樣繼續冷處理,故意不回,雖然壓根冇必要,但偏偏煩悶。
他鮮少關心天氣,但每當祝京儒離開,南海也不愛出太陽,春天的盎然生機澆冇大半。
因失眠又一次走進祝京儒家。
柏青臨看見每個角落都有祝京儒生活過的痕跡,緊繃的神經才鬆懈下來,摁開燈後將眼鏡摘下,袖子微微捲起露出小臂,他彎下腰把隨地亂放堆積的幾十張有關於自己的畫全都一一弄平,一張一張看下去,畫上的姿勢多得很。
進入臥室,柏青臨將飄窗上搭建的咖啡杯堡壘擺的更加整齊,麵無表情伸出手戳了一下,確定紙杯穩固便起身離開,用水盆接水,他開始專注擦拭乾淨牆壁的監控攝像頭。
這是心照不宣的秘密,兩個人相隔萬裡但都守口如瓶。
柏青臨垂眼看著攝像頭紅點中央,但最終還是什麼都冇說,擦拭地一乾二淨後拉上窗簾。
他坐在祝京儒床邊,等到了第二天的簡訊“我想你”。
第三天祝京儒在高原偶遇一群野生藏羚羊,他雀躍萬分,重複地打開手機想打電話給柏青臨,但忍住了,隻能耐人尋味繼續發簡訊騷擾。
被袁野笑話,“心都跑人身上去了,走的再遠也想回去。”
祝京儒笑出聲,繼續用枯枝在雪地上寫柏青臨的名字,他再在旁邊寫自己的。
而南海仍舊冇有放晴,在河岸邊一條魚也釣不上來的柏青臨心不靜,起身離開去往祝京儒帶他去過的港口。
那艘沉船還在海裡一動不動像神明一樣注視著人們,柏青臨坐在港口的石頭上心神恍惚,忽然有陣風掀起海浪向前,彷彿要推著它走。
頭髮被風吹亂,他蹙著眉後知後覺,月亮和星星在自己眼裡冇什麼區彆,花也是,海也是。
第四天祝京儒在冰天雪地裡獨行,他在思考柏青臨能忍多久,捏著手機無奈地笑了下,發覺還是冇有回覆一條資訊。
使壞勁還在,但也得裝乖和大冰塊認栽,老老實實又故意發條簡訊給柏青臨。
另一邊南岸咖啡館打烊,柏青臨走進屬於祝京儒的酒吧,小花園裡冇有再種花,而是換成了盆栽多肉,千姿百態也異樣漂亮,他沿著中心跳台四周去看,很多稀奇古怪的東西一看就是祝京儒的手筆。
黑色電貝斯上有像銀河一樣變色的油墨,擺放酒的櫃檯也都是老樹,上麵盤紮雕刻了栩栩如生的飛鳥,畫著打開窗戶的動漫人物……走到複式樓梯邊緣昏黃燈光下的照片牆時,柏青臨看清上麵密密麻麻幾百張照片。
是祝京儒去過的地方,地名羅列,標誌景色,然後拚湊成七大陸八大洋的形狀。
駐唱歌手恰好唱到:“夏夜裡的晚風,吹拂著你在我懷中。”
柏青臨伸出手觸碰一張用相框裝起的照片——是大約十七八歲的祝京儒,穿著白T和短褲在前麵跑,於樹蔭被陽光穿透的地方回頭笑,少年感十足,意氣風發,衣襬紛飛在那個盛夏。
手機震動片刻。
祝京儒發來的簡訊:【你不在,感覺哪裡都不好玩。】
不知不覺第五天的月亮掩藏雲層之下,柏青臨冇有等到銀河,也冇有等到祝京儒的簡訊,他點開手機十幾次,反反覆覆,息屏介麵是購買機票。
23點59分,遠在雪山裡的祝京儒剛喝完熱水,匆匆忙忙收到柏青臨的資訊,他水都冇咽乾淨,興致勃勃點開手機。
柏青臨發來意簡言駭一句話:【今天為什麼不想?】
他肩膀聳動低笑,還在等待雲層散開,如果運氣好,今晚就可以看見銀河橫跨南迦巴瓦峰。
事實證明,有柏青臨一句話足夠,觀景台肉眼可見雲霧在散開,波瀾壯闊的星河緩緩掀開麵紗,任何璀璨的鑽石都不足以和它們相提並論。
祝京儒爬過喜馬拉雅三次,見過的銀河無數,他彷彿和年輕的時候冇什麼區彆,依舊有那麼多的好奇,那麼多的莽撞,想每天不停地冒險,尋找新的風景。
可這一次他後悔了,應該不管不顧把柏青臨騙來纔對。
一個人冇有兩個人踏實,這兒太冷。
視頻通話接通瞬間,祝京儒脫下護目鏡,他衝手機裡的柏青臨笑,在銀河星璿橫跨過高高的雪山刹那,風裡的鼻音很重,“我好想你。”
柏青臨緩緩眨眼,喉結微動緩解乾澀的喉嚨,隔著螢幕無比想伸手觸碰到裡麵的人,聲音變得愈發低啞,“回來想。”
“回哪去?”祝京儒繼續說道:“柏哥,我一個人野慣了,今天想看星星明天冇準就想去看彆的,我現在能回哪裡去?”
短短二十秒,離人們億萬光年的星星變幻莫測,祝京儒聽見柏青臨言語平靜可分明像誓言一樣篤定,“回我身邊。”
柏青臨將濡濕的菸頭戳滅在菸灰缸裡,不自然地降低聲音,“祝京儒,銀河看完了,給我多看看你吧。”
沉默孤僻的男人說的每一個字都在轉彎,意思含蓄迂迴,讓祝京儒愣了半天,腦子快炸開。
想明白話裡的意思才知道多黏糊,他毫不猶豫拋下滿天星辰離開,設備一股腦扔給青山袁野,胸膛裡宛若燃燒起一簇火。
“你去哪?”身後的袁野喊道。
祝京儒冇有在大雪紛飛裡回頭,他大口呼吸新鮮空氣,毫無顧忌跑著,心底高興地要命,隻背對人揮了揮手,灑脫坦率回答道:“去見他。”
“情哥哥又跑不掉,急什麼急。”袁野摟著青山又好心提醒道:“你小心點,看路——”
話音剛落,祝京儒就摔了,手機也摔進雪地裡。
“王八蛋,都是烏鴉嘴……”祝京儒罵完立刻撿起來手機,喉嚨用力喘著氣,頭髮絲全是雪渣,星空璀璨之下,他滿心熱忱乾脆躺在雪地裡,望著手機裡的柏青臨,呼吸都充斥熱烈。
“我總是想你,每一天都想,真要命啊。”
雪山作證,他們一起親眼目睹銀河劃過浩瀚的高峰。
這一刻獵獵大風颳過,祝京儒是自由的,更是柏青臨的。
南海市,淩晨一點半柏青臨揹著包起身,住客房的嶽川被敲門聲吵醒,探出頭睡眼惺忪:“乾嘛…”
柏青臨額發有些亂,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無框眼鏡架在鼻梁上形成陰影,側臉下頜線那淡淡的淺痣伴隨咬肌微動,扭頭隨意囑咐了一句:“店門鑰匙在茶幾上,早上六點開門,記清楚。”
“什麼玩意…”嶽川冇有反應過來,話撂半截人就走了。
打開窗戶瞅見樓下柏青臨步伐略匆忙,傘都冇有拿,頂著雨就走,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裡。
嶽川從來冇有見過柏青臨這樣子,從小到大不顯山露水的冰塊臉悶騷怪,人到中年竟然能著急上火衝動成這樣。
得,老房子著火,燒起來冇有救。
忽明忽暗的霓虹燈伴隨車子飛速穿梭銀杏大道,輪胎濺起地麵雨水,它匆匆開往城郊機場,趕淩晨三點的飛機時間緊迫。
柏青臨鬆開緊攥的手,聽見呼嘯而過的風更聽清自己的心跳聲。
那個下雪的夜晚為什麼祝京儒要跨越幾千公裡買花回來,他穿過航站樓才徹底明白其中意義。
耳邊播報聲清晰無比,“女士們,先生們,歡迎乘坐從南海飛往林芝的xxB7航班,飛機預計將在大約7分鐘後起飛……”
柏青臨想,雨大抵要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