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賭命
陳九說:“放心,我有辦法。”
“保重!”
霍七說完,跟刀疤往林子裏走,還有兩三個能動的人,互相攙扶著跟了上去。
官道上瞬間安靜下來。
隻剩陳九和柳青,還有滿地的屍體。
柳青看著滿地的屍體,忽然打了個哆嗦,嘶啞著說道:“你……你把神庭的人全殺了。”
“沒得選。”
“宋明遠那兒,怎麽交代?”
陳九沉思片刻,走到四口箱子旁,依次砸碎鎖鏈,一一掀開。
都是石頭。
滿滿的一箱子石頭。
他轉頭看著柳青,冷靜地說道:“劫匪來了,跟護衛隊打起來了,然後霍七又出現了,把兩邊的人都殺了。”
“那我們倆呢?”
“受傷暈了過去。”
柳青看著他:“他不會信的。”
“沒錯,但他沒有證據,咱們隻能堵。”陳九說。
頓了頓,他又說:“對不住,把你卷進來……”
柳青淡淡一笑,打斷了他:“其實是我先把你卷進來的。”
“你得劃我一刀。”陳九說著側了側身,“側腰這裏,不要太輕。”
柳青隻得照做,不深不淺,鮮血往外冒。
陳九躺在地上,閉上眼睛。
柳青往自己手臂上劃了一道,又把頭發打散,躺在陳九身邊。
兩人相視一笑。
等著。
天快亮的時候,從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
“這裏!出事了!”
兩人閉著眼睛,呼吸放得很淺,跟昏迷了一樣。
有人走到他身邊,蹲下來,探了探他的鼻息。
“還有一個活的!”
“這個也有氣!”
另一個聲音說:“趕緊抬迴去,稟報巡察使大人。”
陳九被人抬上馬車,晃晃悠悠地往鎮上走。
他閉著眼,腦子裏一遍遍過著要說的話。
宋明遠不是傻子,但他沒有證據。
馬車停了。
有人把他抬下去。
他眯著眼看了一眼,是王宅後院。
過了一會兒,一個人影來到跟前。
陳九閉著眼睛,把呼吸放勻,能感覺到有人在盯著他。
過了一會兒,宋明遠沉聲道:“抬進去,弄醒他。”
……
當第一瓢冷水潑在臉上的時候,陳九沒動。
等到第三瓢時,他咳了兩聲,慢慢睜開眼,裝作努力辨認自己身在何處的樣子。
王宅後院那間偏廳。
他正躺在地上,身下的青石板冰涼冰涼的。
宋明遠坐在太師椅上,手裏撚著那串珠子,不緊不慢,嗒嗒聲在廳裏迴響。
他旁邊站著兩個人,都是神庭的暗衛。
王員外不在,吳管家也不在。
“醒了?”宋明遠淡淡道。
陳九撐著地慢慢坐起來,臉上表情扭曲著。
“去了二十幾個人,都死了,包括我安排的四個暗衛,而你卻活下來了,命真大啊。”宋明遠的話裏聽不出喜怒。
“那……柳青呢?”陳九問。
“你倒關心她,受了點傷,還活著。”
陳九當即鬆了口氣,伸手摸了摸側腰。
“嘶——”
真疼,這不是裝的。
宋明遠盯著他,冷冷道:“說說吧,昨晚怎麽迴事?”
陳九深吸一口氣,把準備好的話往外倒,聲音不大,有點遲鈍。
“車隊走到山道的時候被人伏擊,兩邊林子裏衝出好多人黑衣人,蒙著臉,很顯然是劫道的。護衛隊便跟他們打了起來……柳青也出手了,死了很多人……”
“我有點害怕,便躲在一輛板車底下,不敢出來。後來,又有一夥人衝出來,跟黑衣人打在一起,領頭的是個穿灰袍的中年人,刀法很厲害。”
“再後來,那個灰袍人被人砍傷了,被他的人救下來,黑衣人也死得差不多了。我趁亂從板車底下爬出來,想跑,被一個黑衣人發現,砍了我一刀……”
“再後來……又遇見兩個黑衣人,跟他們打了起來,我撿了一把刀,殺了他們,然後就被打暈了……剩下的事就不記得了……”
陳九說得很慢,時不時停頓一下,裝作在迴憶的樣子。
等他說完,偏廳裏陷入一片死寂。
宋明遠慢慢撚著珠子,眼睛卻死死盯著陳九的臉。
“你說你殺了幾個黑衣人?”
“兩個。”陳九說,“可能是三個,記不清了。”
“你一個凡人,殺三個神……殺三個黑衣人?”
宋明遠語氣冰冷,那個“神”字剛出口就拐了彎,改成了“黑衣人”。
陳九抬起頭,眼神木然:“我不知道,但他們要殺我,我不想死……”
宋明遠盯著他看了幾息,忽然問道:“你爹孃是怎麽死的?”
陳九一愣,顯然沒想到宋明遠會這麽問。
“我爹是打鐵累死的,我娘……病死的。”
“那你恨神眷者嗎?”宋明遠問。
他沉吟半響,低聲道:“恨。但我是無神眷者,我認命。”
陳九這句話半真半假,不由得宋明遠不信。
果然!
宋明遠的表情緩和了一點,慢慢說道:“你一個凡人,能活下來,還殺了兩個人,的確不容易。”
陳九沒接話。
宋明遠坐迴座位,沉默了一會兒,道:“巧了,柳青的說辭跟你差不多。你們一個領隊,一個凡人,本事都倒小。”
陳九低著頭,沒吭聲。
宋明遠撚著珠子,嗒嗒嗒,嗒嗒嗒……
“也罷。”
過了好一會兒,他忽然笑了一聲:“你們先迴去吧,這幾天別出鎮子,隨時待命。”
陳九愣了一下,撐著地站起來,腿有點軟,晃了一下。
“謝尊使。”
陳九抱了抱拳,轉身往外走。
太陽已經升起來了,但被風一吹,他還是打了個哆嗦。
走到前院,看見柳青靠在大門邊上,臉色發白。
兩人對視了一眼,誰都沒說話,一前一後走出王宅。
拐進巷子後,柳青才低聲道:“你怎麽說的?”
陳九把自己的說辭說了一遍,能對上。
她頓了頓,又說:“先迴去,靜觀其變。”
陳九推開院門的時候,小草正坐在門口發呆,看見他渾身是血,小臉一下子白了。
“哥!哥你咋了?哪兒受傷了?疼不疼?”小草跑過來,手忙腳亂地摸。
陳九強自鎮定,笑著說:“不疼,就是破了點皮,沒事。”
小草不信,哭得渾身發抖,抱著他不撒手。
陳九摟著她說:“小草,哥真沒事。你去給哥燒點水,讓哥洗洗。”
小草哭著點頭,跑去灶房燒水。
陳九走進屋,把門關上,把外麵的血衣一點點從身上揭下來。
他閉上眼睛,想起昨晚的畫麵。
拳頭轟碎頭骨的聲音,砸穿胸口的快感,鮮血噴濺在臉上的溫熱……
他猛地睜開眼,胃裏一陣翻騰,趴在炕沿上幹嘔了幾下。
小草在外頭喊:“哥,水燒好了,我放門口了。”
陳九應了一聲,撐著地站起來,把那盆熱倒進水缸邊,舀了一瓢從頭頂澆下去。
水順著臉往下流,地上的水都是淡紅色的。
他又澆了一瓢又一瓢,直到水變清了。
他把濕透的衣裳脫下來,扔在一邊,低頭看自己的身體。
皮肉光滑,昨晚那些刀砍的地方,連一個白印都沒有。
除了柳青劃的那個傷口。
煉肉境三重,皮肉如鋼!
不過,皮肉下麵的筋還在隱隱作痛,昨晚用力過猛,有好幾條筋拉傷了。
他穿上幹淨衣裳,走出屋。
小草的臉色好了些,但眼睛還紅紅的。
陳九收拾完,坐在門檻上,小草爬上來縮在他旁邊。
小草拽著他的衣角,哽咽著說:“哥,你別去押車了,行不行?我的病好了,不用吃藥了。”
陳九伸手摸了摸她的頭,張了張嘴,什麽也沒說。
小草不說話,把臉埋進他胳膊裏。
接下來的三天,陳九哪兒都沒去。
每天在家練功,拉伸,運氣血,把拉傷的那幾條筋慢慢養迴來。
因為他知道,有人在盯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