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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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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抓藥

凡武 · 愛碼字的貓

第二天,陳九打死了一條野狗。

早上他出門找吃的,剛拐過巷子口,一條灰毛野狗從牆根底下竄出來,衝著他齜牙。

野狗餓瘋了連活人都敢咬,被咬一口沒錢治,肉爛到一定程度,就隻能等死了。

擱以前,陳九肯定繞道走,但今天不想。

野狗低吼一聲,猛地撲過來。

陳九退後兩步,隨即一拳掄出去。

“砰!”

拳頭砸在野狗腦袋上,它連叫都沒叫一聲,直接橫著飛出去,撞在牆上。

落地的時候,四條腿蹬了蹬,然後就不動了。

陳九登時愣在原地!

剛才拳頭砸下的時候,沒覺得有多費勁,但這一拳的力道……

他走過去一看,野狗死透了,腦袋癟了一塊,連眼珠子都凸出來了!

陳九把狗拎起來,掂了掂,少說三十斤。

這要是以前,別說一拳打死一條狗,能不被狗咬就燒高香了。

那塊玉,真他孃的管用!

他把狗拎迴家,剝皮開膛,燉了一鍋肉。

小草喝了兩碗肉湯,吃了小半碗肉,臉色看著好了些。

陳九自己也吃了個飽,這是幾個月來頭一迴吃上肉!

可當他把剩餘的肉湯盛出來時,小草就把剛才吃的全吐了,吐完又開始發燒。

陳九摸她額頭,比之前燒得還厲害!

“哥……”

小草嘴唇幹得裂了口子,連說話都費勁。

“我難受……”

陳九立時慌了神,不能再等了!

他把小草放平,蓋上被子,從炕洞裏摸出一個油紙包,出門就往鎮上跑。

油紙包裏是他爹留下的那把鐵錘。

他爹打了半輩子鐵,錘把磨得油光水滑,錘頭烏黑發亮,掂在手裏沉甸甸的。

他爹臨死前說:“這錘留著,以後也是個念想……”

陳九一直留著,可眼下顧不上那麽多了。

鎮上有家當鋪,開當鋪的是個姓錢的胖子,鎮上都叫他錢胖子。

這人心黑,收東西往死裏壓價,可十裏八鄉就他一家當鋪,不找他找誰?

當鋪裏,錢胖子正翹著腿喝茶,看見陳九進來,眼皮都沒抬一下。

“當什麽?”

陳九把鐵錘往櫃台上一放。

錢胖子瞥了一眼,拿起來掂了掂,又扔迴櫃台上。

“五個銅板。”

陳九一愣:“這可是我爹留下的好鐵……”

“愛當不當。”錢胖子端起茶碗,“不當拿走,別耽誤我做生意。”

陳九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可話到嘴邊又咽迴去了。

“當了。”

錢胖子從抽屜裏摸出五個銅板,扔在櫃台上。

陳九攥著那五個銅板,手都在抖,因為抓一副藥最少要十五個銅板!

上個月還是十個,這個月又漲了。

他把鐵錘當出去,隻夠一副藥的零頭……

陳九從當鋪出來,站在街上愣了一會兒神,又往藥鋪走。

藥鋪掌櫃姓周,正坐在櫃台後頭打算盤,看見陳九進來,眼皮跳了一下。

“抓藥?”

“周掌櫃,我想賒一副藥……”

“賒?”

周掌櫃打斷他,手裏的算盤珠子撥得劈啪響。

“你當這是善堂?有錢抓藥,沒錢滾蛋。”

陳九把那五個銅板放在櫃台上:“我先付五個,後麵得很快還!”

周掌櫃低頭看了一眼,冷笑道:

“五個?你知道現在一副藥多少錢?十五個。你這錢買半副都不夠。”

陳九急得聲音都發顫了,祈求道:

“周掌櫃,我妹妹快不行了,求您行行好,我先欠著,等我有了錢……”

“欠著?”周掌櫃把臉一板,“你拿什麽還?”

“你一個凡人,連神眷都沒有,一輩子就是給人扛活的命,十個銅板你都得攢半年!”

陳九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節咯咯直響。

“你……”

周掌櫃往後退了一步,臉上的橫肉抖了抖。

“幹啥?想動手?我可告訴你,我外甥是神眷者,在郡城當差,你敢動我一根手指頭,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陳九盯著他看了三息,鬆開拳頭,拿起那五個銅板轉身往外走。

“呸,窮鬼。”身後傳來周掌櫃的聲音。

陳九走出藥鋪,站在街邊,太陽曬得人發暈。

街上人來人往,穿綢緞的是神眷者,破爛的是凡人。

凡人見了神眷者要往路邊躲。

他從小就躲,躲了十六年。

躲出什麽來了?

躲出一身賤骨頭,躲出一個等死的妹妹!

“陳九。”身後有人喊。

陳九轉過身,是一個穿灰布長衫的中年人,正站在不遠處笑眯眯地看著他。

鎮上王員外家的管家,姓吳。

王員外自然是神眷者。

據說他蒙神明抬愛,能略微施展術法,在郡城裏也算有頭有臉的人物。

吳管家走過來,從袖子裏摸出十幾個銅板,笑著說:“十五個銅板,夠你抓一副藥了。”

陳九盯著那十五個銅板,嚥了咽口水,低聲道:“吳管家,是要我幹什麽?”

“聰明。我家老爺那缺個幹活的,夜裏去城外跑一趟腿,一天十五個銅板,管一頓飯。”

“你要是願意,這十五個銅板先拿著,算是預支的工錢。”

陳九心中一緊!

城外?

夜裏?

傳言說王員外家夜裏經常有馬車進出,拉著黑布蒙著的箱子,不知道裝的什麽。

有人說是在運私貨,有人說是在運人……

“吳管家,具體幹什麽活?”陳九問。

吳管家不耐煩地擺擺手:“這你別管,反正不讓你殺人放火。你就說幹不幹吧,不幹我找別人,鎮上窮鬼多的是。”

“我幹。”

為了小草,陳九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吳管家笑了,把銅板往他手裏一塞:“今晚亥時,鎮口老槐樹下等著。”

他拍了拍陳九的肩膀,“記住,千萬別遲到。”

陳九攥緊那十五個銅板,迴頭就往藥鋪走。

周掌櫃看見他又迴來了,剛要開口罵。

“啪!”

陳九把銅板拍在櫃台上,冷冷道:“抓藥。”

周掌櫃愣了一下,抓起銅板數了數,又看了看陳九的臉,轉身去抓藥。

陳九站在櫃台前,腦子裏亂糟糟的,又想起他爹說過的話:

“做人要本分,虧心事做不得,死了會下地獄。”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掘過墳,打過狗,晚上不知道又要幹什麽勾當。

可他沒有別的路。

……

太陽已經偏西,街上的人少了許多。

陳九抱著藥一口氣跑迴家,熬藥,喂小草喝下去。

小草喝完就睡了,燒慢慢退了,呼吸也比之前穩了許多。

陳九坐在炕沿上,看著窗外的天一點點黑下去。

亥時,鎮口老槐樹下。

他不知道等著他的是什麽。

陳九站起來,走到門口,迴頭看了一眼炕上的小草。

小草睡得很沉,眉頭皺著,不知道有沒有在做夢。

他輕輕關上門,往鎮口走。

夜風涼颼颼的,吹得他後背發緊。

老槐樹下站著一個人,穿著黑衣服,看不清臉。

陳九心裏直打鼓,緩緩走過去。

那人轉過頭衝他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陰森森地說道:“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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