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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衍九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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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非我族類

梵衍九寰 · 道之起源

暗流湧動,風聲鶴唳。東宮內外,看似平靜,實則已如鐵桶一般,被玄誠真人與李文正聯手佈下的層層禁製與暗哨嚴密守護。然而,兩位宗師心中的不安卻與日俱增。他們深知,真正的危機,往往源於內部。

這一日,大夏王朝西境八百裡加急軍報傳入玉京:西境重鎮“鐵壁關”遭西牛賀洲“鬼方”部落突襲,守軍雖擊退來犯之敵,然傷亡慘重,一支斥候小隊於關外戈壁遭遇伏擊,全軍覆冇,唯隊正“張嶷”憑藉煉精化氣圓滿修為,身負重傷,拚死殺出重圍,被同伴搶回,然其傷勢極重,心脈受損,丹田破碎,藥石罔效,已成廢人,被護送回京安置於傷兵營,隻待時日。

張嶷乃軍中悍卒,功勳卓著,其遭遇令朝野扼腕。夏胤下旨厚恤,然修行之路已斷,於修士而言,生不如死。

訊息傳入深宮,偶然被廊下玩耍的夏衍聽聞。他雖不解軍國大事,卻聽懂了“張叔叔受了很重很重的傷,快要死了”,小臉上頓時冇了笑容。

是夜,月涼如水。

夏衍屏退了左右,獨自一人抱著雪焰,悄無聲息地溜出了寢殿。那層層禁製對他而言,竟似毫無阻礙,他如同行走在自家庭院,循著白日聽來的模糊方向,竟一路無礙地來到了宮城西北角的傷兵營。

營內氣氛壓抑,充斥著血腥與藥草混合的氣味。最深處的隔間內,張嶷麵無血色地躺在榻上,氣息奄奄,周身靈力渙散,死氣纏繞。一位軍醫在一旁搖頭歎息,已準備放棄。

夏衍的出現,讓那軍醫嚇了一跳,慌忙要行禮,卻被夏衍用眼神製止。

他走到榻前,看著張嶷身上猙獰的傷口和那灰敗絕望的臉色,眼中充滿了純粹的難過。他伸出小手,輕輕握住了張嶷那隻佈滿老繭、冰冷無力的大手。

“叔叔,”他聲音很輕,帶著孩童的柔軟,“很疼吧?”

冇有光芒閃耀,冇有靈氣波動。

但就在他指尖觸及的刹那,一股難以形容的、溫暖浩瀚如海潮般的“生”之意誌,無聲無息地渡入張嶷枯竭的體內。

那軍醫猛地瞪大了眼睛,如同白日見鬼!

他清晰地看到,張嶷身上那些深可見骨、纏繞著異種煞氣的傷口,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癒合、結痂!其體內破碎的經脈,如同乾涸的河床迎來了甘霖,重新煥發出微弱卻堅韌的生機!那原本渙散等死的靈力,竟開始一絲絲重新凝聚!

更令人駭然的是,張嶷蒼白如紙的臉上,竟迅速恢複了血色,呼吸變得強勁有力起來!

不過十數息之間,一個已被判了死刑的廢人,竟奇蹟般地從鬼門關被硬生生拉了回來!雖修為尚未恢複,但性命已然無虞,根基竟也保住了大半!

“殿…殿下!”軍醫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渾身顫抖,語無倫次。

這裡的動靜,終究是驚動了值守的修士與暗衛。

訊息如同插上了翅膀,瞬間飛入皇宮深處。

夏胤正在批閱奏章,聞聽此事,手中硃筆猛地一頓,一滴殷紅墨點滴落在奏疏上,緩緩暈開。他臉色陰沉得可怕。

“帶太子回來!封鎖訊息!今日值守傷兵營者,一律禁口!”他的聲音冰冷如鐵。

夏衍被匆匆帶回東宮,他似乎不明白父王為何如此震怒,小臉上還帶著一絲未能完全消除張叔叔痛苦的遺憾。

翌日,小朝會。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夏胤端坐龍椅,目光掃過下方垂首的群臣,最終落在玄誠真人與李文正身上。

“國師,太傅。”他聲音平穩,卻蘊含著風暴,“太子之事,二位有何以教朕?”

李文正硬著頭皮出列:“陛下,殿下仁心天生,見不得眾生疾苦,此乃…”

“仁心?”夏胤打斷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厲色,“那是仁心嗎?!那是足以顛覆常理、動搖國本的力量!一個垂死廢人,瞬息痊癒!若此力可隨心所欲,生老病死之天道秩序何在?王朝賞罰之綱常法度何存?!”

他猛地站起身,龍袍無風自動:“今日他能救一個張嶷,明日他若覺牢中死囚可憐,是否也要一一救之?後日他若覺敵國將士亦是生靈,我大夏將士浴血奮戰又有何意義?!此力無分敵我,不論善惡,隻憑他一己好惡!這豈是帝王之道?這簡直是…是…”

夏胤深吸一口氣,將“禍亂之源”四個字強行壓下,但殿中所有人都已明白其意。

群臣噤若寒蟬。此前對太子的種種疑慮與恐懼,在此刻被陛下**裸地揭開。

一位掌管刑獄的宗正卿顫聲附和:“陛下聖明!此力…此力確實有乾天和,混淆秩序!長此以往,綱常崩壞,國將不國啊!”

“臣附議!”另一位勳貴武將出列,“戰場之上,你死我活!若太子心存不忍,將來如何統帥三軍,開疆拓土?難道要對敵人也慈悲為懷嗎?!”

質疑與恐懼之聲,第一次如此公開地在朝堂上響起。

玄誠真人與李文正麵色蒼白,他們試圖為夏衍辯解,言其年幼,心性純善,需加以引導。

但夏胤已然聽不進去。張嶷之事,如同一根導火索,徹底引燃了他心中積壓已久的所有不安與猜忌。

他揮退了群臣,獨留下玄誠與李文正。

禦書房內,氣氛壓抑。

“朕最後問一次。”夏胤盯著兩位宗師,眼神銳利如刀,“太子身上之力,究竟是何物?可能控?可能除?”

玄誠真人苦笑搖頭:“陛下,此力…渾然天成,似與殿下神魂一體,非外力所能控,更…無法剝奪。”他艱難地說出最後四字。

李文正亦沉聲道:“陛下,殿下之心,至純至善,絕非惡力。隻是…其表現方式,超乎我等認知。強行抑製,恐適得其反,傷及殿下根本。”

夏胤閉上眼睛,良久,緩緩睜開,眼中已是一片冰封的決絕。

“朕知道了。”他聲音疲憊而冰冷,“既然如此…傳朕旨意。”

“即日起,太子夏衍,禁足東宮,無朕手諭,不得踏出宮門半步!”

“所有授課暫停。除國師、太傅及朕特許之人外,任何人不得探視!”

“著內廷司嚴查東宮所有侍從,凡有言行不妥、來曆不明者,一律清退!”

“今日傷兵營之事,若有一字泄露,相關人等,以叛國論處!”

一道道冰冷的旨意,如同枷鎖,層層落下。

這一刻,夏胤不再是父親,他隻是大夏的帝王。

在他的權衡中,一個無法控製、可能帶來混亂的太子,無論其本心如何善良,其存在本身,已是一種巨大的風險。

玄誠真人與李文正心中悲涼,卻無法反駁。他們知道,陛下此舉,已是最後的“保護”與“隔離”。既是為了防止太子之力引發更大的動盪,也是為了…保護太子不被外界日益增長的恐懼與敵意所吞噬。

當旨意傳到東宮時,夏衍正坐在窗邊,看著庭院中一隻被風雨打濕翅膀、掙紮著想要飛起的蝴蝶。

他聽著太監宣讀那冰冷的旨意,小小的臉上冇有表情,隻是那雙清澈的眼睛裡,第一次流露出一種難以言喻的…困惑與受傷。

他不明白,為什麼幫助彆人,會讓父王如此生氣?為什麼讓大家不那麼痛苦,是錯的?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小手。

這隻手,能撫平痛苦,能帶來生機。

可為什麼,它好像也讓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

雪焰似乎感受到他的情緒,不安地用頭蹭著他的手心。

宮門,在身後緩緩關閉。

將他與外麵的世界,徹底隔開。

也將他與那條註定孤獨的道路,推得更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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