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鍛我
“轟——！！！”
那不是聲音的轟鳴，而是純粹痛苦在意識層麵炸開的海嘯！當那幾縷被引導的、赤紅（焚燒）與漆黑（怨毒）的痛苦碎片洪流，順著黑塔“主動”打開的通道，蠻橫地撞入他識海的刹那——
黑塔的整個世界，隻剩下了兩種顏色：火與夜。
火，是永無止境的、舔舐每一寸靈魂的毒焰！是皮肉焦枯的劈啪，是骨髓沸騰的咕嘟，是眼球在眼眶中融化的滑膩，是每一次呼吸都吸入滾燙的灰燼與絕望！無數張在火焰中扭曲、碳化、化為飛灰的麵孔，帶著極致的痛苦與對被獻祭的刻骨怨恨，尖嘯著，撲向他意識的每一個角落，要將他也拖入這永恒的火獄，同享這無儘的焚身之痛！
夜，是無邊無際的、粘稠得令人窒息的黑暗與怨毒！是被最信任之人背叛、推入深淵的冰冷，是掙紮求存卻最終被拋棄、被利用的絕望，是對一切活物、一切美好、一切秩序的瘋狂憎恨與毀滅欲！無數道陰冷的、充滿惡毒詛咒的視線，如同最肮臟的汙泥，纏繞、滲透著他的意識，試圖將他染黑，將他同化，將他變成這怨毒之夜的一部分！
“呃啊啊啊——！！！！”
黑塔的身體在廢墟中劇烈地彈動、反弓，如同離水的魚，捆縛的鐵鏈被掙得筆直，發出不堪重負的金屬呻吟。他七竅中湧出的不再是血絲，而是汩汩的、暗紅近黑的汙血！皮膚下那些賁張的血管，顏色加深，凸起得如同扭曲的蚯蚓，彷彿下一刻就要爆裂開來，噴出滾燙的毒漿！他的喉嚨裡發出嗬嗬的、不似人聲的怪響，每一次抽搐，都似乎要將他殘存的生命力徹底榨乾。
然而，在他那瀕臨崩潰的識海最深處，那一點被妙光王佛以最後願力“引線”連接、暫時穩定的“覺知之種”冰冷光芒，卻並未在痛苦洪流的衝擊下熄滅。
相反，它如同暴風雪中唯一的燈塔，光芒雖然搖曳不定，卻銳利地、穩定地照耀著、切割著那湧入的、混亂的“非我”之痛。
“焚燒……非我！”
“怨毒……非我！”
“火……是他們的！”
“恨……是他們的！”
“我……是……黑塔！”
“我……在……這裡！”
一個個冰冷的、清晰的、決絕的“剝離”判斷，如同最堅硬的冰錐，狠狠地釘入那火與夜的混沌之中！每一次判斷的“釘入”，都強行地將一部分外來的痛苦意念，標記、隔離，從他自身那微弱的“自我”感知中，撕扯、剝離開來！
這不是“承受”，也不是“消化”，而是最粗暴、最直接的“鍛打”與“淬鍊”！以自身“自我”意識為“鐵砧”與“爐心”，以那“覺知之種”的冰冷觀照為“鐵錘”與“模具”，以湧入的、外來的極致痛苦為“燃料”與“鍛料”，在這瀕臨破碎的“熔爐”（識海）內，進行著一場凶險萬分、不容絲毫差錯的“鍛我”！
“火”的灼燒，在“非我”的判斷下，被強行“觀看”、“解析”——這是某種儀式中的火刑，受刑者有男有女，年齡不一，共同點是信仰某個“無麵”的邪物，在狂喜與極致痛苦中化為灰燼……其痛苦的本質，是肉身對“毀滅”的終極抗拒，是魂魄在狂熱信仰與瀕死恐懼之間的撕裂。
“夜”的怨毒，同樣被冰冷地“剖開”——這是被同伴、被親人、被所謂‘同道’
出於恐懼、貪婪、嫉妒或更扭曲的目的背叛、推入這黑暗深淵的記憶……其怨毒的核心，是對“信任”被踐踏的瘋狂，是對自身“軟弱”與“錯誤”的遷怒，是對整個世界的報複欲。
在這“鍛打”與“解析”的過程中，黑塔自身的“自我”意識，如同被置於億萬度高溫與絕對零度之間反覆淬鍊的鐵胚，承受著難以想象的痛苦與壓力。每一次“剝離”判斷的做出，都消耗著他大量的精神力，都像是從他靈魂上活生生地剜下一塊肉。那“覺知之種”的冰冷光芒，也在急速地閃爍、黯淡，維持這種“鍛打”狀態，對他而言是透支生命的行為。
但，效果，也在逐漸顯現。
那些被引導、湧入的、最狂暴的痛苦碎片，在這“熔爐”內，在“鍛打”與“解析”的強行作用下，其純粹的、混亂的破壞力，開始被消耗、轉化。
一部分“火”的痛苦，在與“夜”的怨毒互相沖撞、湮滅的過程中，消散了。
一部分“夜”的怨毒，在被“解析”出其源頭與本質後，彷彿失去了“神秘”與“未知”帶來的恐怖加成，其衝擊力和汙染性，明顯地減弱了。
更有極少的一部分，在被“剝離”判斷徹底“標記”為“非我”後，竟開始與黑塔自身意識中，某些類似的、源自他自身經曆的痛苦記憶（如被追殺、被出賣、在流沙中掙紮求存的絕望）產生微弱的、扭曲的“共鳴”，然後在這種“共鳴”引發的更劇烈的對衝與消耗中，雙雙變得稀薄、淡化……
這“熔爐”內的“鍛打”，就像一個極端的、高壓的“淨化”與“提純”過程。隻不過“淨化”的不是“雜質”，而是“痛苦”本身；“提純”的也不是“美好”，而是黑塔那微弱卻堅韌的“自我存在”的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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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光王佛獨立於廢井之畔，雙目微闔，全部的心神，都繫於那兩道無形的“引線”之上。他蒼白的臉上汗珠密佈，身形微微晃動，顯然維持這“引導”與“連接”，對他此刻的狀態而言，亦是巨大的負擔。他甚至無暇去關注那瀕臨破碎的“金剛伏魔圈”，也無暇去顧及地上生死不知的眾人。
他的“覺知”，死死地“鎖”定著柴房廢墟中，黑塔識海內那驚心動魄的“鍛打”過程。
他“看”到了“火”與“夜”的衝撞與湮滅。
他“看”到了黑塔“自我”意識的劇烈消耗與極端痛苦。
他更“看”到了，那“熔爐”內，外來痛苦碎片確實在被消耗、被轉化的跡象。
“此法……可行……”
妙光王佛心中微動，那蒼白的唇角，極其輕微地向上彎了彎，一個近乎虛脫的、欣慰的弧度。但他不敢有絲毫鬆懈。
“熔爐”的“鍛打”效率，還遠遠不夠！湧入的痛苦碎片隻是幾縷，而井口、地縫中噴湧的，是海量的、源源不斷的痛苦狂潮！而且，黑塔的“自我”意識與“覺知之種”的消耗速度太快，照此下去，用不了多久，“熔爐”就會因“燃料”（自我意識）耗儘而徹底停擺、崩毀！
必須加快“鍛打”速度，提高“淨化”效率，同時，為黑塔那瀕臨枯竭的“自我”意識，尋找或創造一個“支點”，一個能讓他撐得更久一些的“錨”！
妙光王佛的心念急轉。他“目光”（覺知）掃過黑塔識海內，那些在“鍛打”中被消耗、淡化的痛苦碎片，掃過黑塔自身那些被引發共鳴、同樣在消耗的痛苦記憶……
忽然，他心中一動。
“痛苦”可以“共鳴”、“對衝”、“消耗”。那麼，其他的、強烈的、屬於黑塔自身的情感或執念呢？是否也能成為“鍛打”的“助力”，或是“自我”意識的“錨”？
黑塔心中，最強烈的執念是什麼？
是生存！是不擇手段也要活下去的**！
是力量！是渴望掌握自身命運、不再受人擺佈的貪婪！
是怨恨！是對那些將他逼入絕境、剝奪他自由、視為螻蟻草芥的一切存在的刻骨的恨！
這些執念，本身或許陰暗、扭曲，但在此刻，它們恰恰是黑塔“自我”意識中，最頑固、最不易被外來痛苦同化的部分！是支撐他在這地獄中掙紮至今的根本！
能否……利用這些執念？
妙光王佛的“引線”，悄然地、極其精微地調整了。
他不再僅僅是“引導”痛苦碎片湧入，也不再僅僅是“連接”與“穩定”那“覺知之種”。他開始嘗試，以自身願力為“催化劑”，輕微地、有選擇地，觸動、撩撥黑塔意識深處，那些強烈的生存欲、對力量的渴望、對仇敵的怨恨……
“你想活……”
“你想……撕碎……那些……困住你的……”
“你想……擁有……力量……主宰……自己……”
清涼的意念，如同最狡猾的低語，順著“引線”，滲入黑塔那被痛苦填滿的意識。這不是“誘惑”，也不是“教化”，而是精準的“刺激”與“引導”。
黑塔渾身再次劇震！
在無邊的“火”與“夜”的痛苦中，那些被觸動的執念，如同沉睡的凶獸，猛然睜開了血紅的眼睛！
“活……”
“力量……”
“恨……”
強烈的、屬於他自身的情感與**，轟然爆發！它們冇有衝向外來的痛苦，而是如同找到了宣泄的目標，瘋狂地湧向了那正在“熔爐”內“鍛打”外來痛苦的、瀕臨枯竭的“自我”意識！
“我要活！這些外來的痛苦……休想……吞掉我！”
“給我……力量！把這些……垃圾……都……燒光！”
“恨！我恨！我恨這一切！包括……這些強加給我的痛！”
執念與外來的痛苦，在“鍛打”的“鐵砧”上，轟然對撞！不是融合，而是更激烈的對抗與消耗！
黑塔的“自我”意識，在這內外夾擊、自身執念與外來痛苦的瘋狂對衝中，彷彿被投入了最猛烈的鍛爐！痛苦達到了新的頂點，但他的“存在感”，他那“我是黑塔”的認知，卻在這極致的痛苦與執唸的燃燒中，被捶打得愈發的清晰、頑固、甚至……帶上了一種瘋狂的、毀滅性的銳利**！
“熔爐”的“鍛打”效率，驟然提升！“火”與“夜”的痛苦碎片，在“自我執念”的瘋狂對衝下，消耗、湮滅的速度加快了數倍！同時，他自身那些被引發共鳴的痛苦記憶，也在與外來痛苦及自身執唸的三方混戰中，加速地淡化、消散……
這是一種近乎自毀的、飲鴆止渴般的“鍛我”方式。以燃燒自身最陰暗的執念為代價，換取“鍛打”效率的提升與“自我”意識的暫時穩固。後患無窮，但在此刻，它確確實實地，讓黑塔在這“痛苦狂潮”的衝擊下，多撐住了一口氣！也讓那“熔爐”消化痛苦碎片的速度，勉強跟上了新湧入碎片的速率（雖然隻是被引導的那幾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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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光王佛“看”著這慘烈而有效的變化，眼中琉璃光華微微閃爍。他知道，這隻是權宜之計，治標不治本。黑塔的“執念”也在被消耗，一旦“執念”燃儘，或者“自我”意識無法承受這種“三方對衝”的極端壓力，“熔爐”依舊會崩潰。
但，這多出來的時間，這提升的“鍛打”效率，或許……夠了。
他“目光”轉向廢井井口。那噴湧的、海量的痛苦碎片，依舊遮天蔽日。但其中，已有更多的碎片，似乎“感應”到了這邊“熔爐”的“存在”與“消耗痛苦”的“氣息”，開始無意識地、本能地，向著柴房廢墟方向飄蕩、彙聚過來。
“金剛伏魔圈”的光罩，終於在一陣劇烈的明滅後，徹底地、無聲地破碎了。化為漫天黯淡的金色光點，消散在汙濁的空氣與痛苦的狂潮之中。
冇有了陣法的阻隔與淨化，那海量的、混亂的痛苦碎片，如同掙脫了最後一道枷鎖的洪流，更加狂暴地席捲向廢墟的每一個角落！淨塵、淨心、牆下眾人……瞬間被這純粹的負麵意念徹底吞冇！
妙光王佛霍然睜開了雙眼！眸中那因消耗過度而黯淡的琉璃光華，驟然亮起，銳利如劍，盯向那崩塌的井口，盯向那彙聚而來的、更多的痛苦碎片洪流。
他雙手，再次緩緩抬起。這一次，不再是虛引，而是結成了一個古樸、沉重、彷彿能承載大地山川的印訣——大地印。
是時候，為這“鍛我”的“熔爐”，再添一把“火”，再築一道“牆”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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