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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衍九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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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4章 餘燼

梵衍九寰 · 道之起源

廢井的噴湧,在“大地印”的持續引導與黑塔“熔爐”的瘋狂鍛打下,終於漸趨平緩。那曾遮天蔽日、充斥著瘋狂與絕望的、五光十色的痛苦碎片狂潮,此刻如同被狂風捲過的濃霧,稀薄、離散了大半。空氣中那粘稠的、令人窒息的負麵意念壓力,也隨之減弱了許多。

淨塵咳出幾口帶著黑血塊的汙血,艱難地用手臂撐起半邊身體,模糊的視線艱難地聚焦眼前景象。廢墟依舊,但那股彷彿要將靈魂都碾碎的瘋狂與混亂,確實消退了。他感到一種劫後餘生的、虛脫般的無力,以及靈台中依舊殘留的、針紮般的刺痛。他下意識地望向妙光王佛佇立的方向,隻看到那挺直卻微微顫動的背影,和僧袍上沾染的、不知是塵土還是淡金血漬的痕跡。

淨心長劍杵地,大口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火辣辣的痛。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格日勒老者依舊昏迷,但胸口有了微弱的起伏;巴圖一家相擁著顫抖,眼神呆滯卻未散;阿木蜷縮著,小聲地抽泣;烏嘎癱倒在地,渾身是血,一動不動,不知死活。還活著……都還活著……

這個念頭讓他幾乎要虛脫倒下,但他咬牙挺住了,目光警惕地掃過那逐漸平靜的廢井,最後落在那座沉寂了許多的柴房廢墟上。那裡,依舊傳來壓抑的、野獸般的嗬嗬聲,令人心悸。

妙光王佛依舊保持著雙手虛按、結著大地印的姿勢。他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身形的搖晃已經難以掩飾,額間甚至滲出了細密的、帶著淡金光澤的汗珠。維持“大地印”溝通地脈、引導碎片、支撐黑塔,這三重消耗,幾乎榨乾了他最後的心神與願力。但他雙眸,卻清澈得懾人,目光如最精準的尺,丈量著廢井中噴湧的每一絲減弱的波動,感知著柴房廢墟內那“熔爐”中每一分激烈的變化。

井下的“噴湧”在減弱,意味著那些“無主”的、散亂的痛苦碎片,大部分已被引導、消耗。但,這絕不意味著結束。

他的“覺知”,如同最靈敏的觸鬚,探入那幽深的、依舊散發著不祥與汙穢氣息的井口。在那裡,在那“磷光之湖”原本所在的、此刻已是一片混亂與空虛的“淵底”,他“觸摸”到了某種東西。

不是碎片,不是狂潮。

是沉澱下來的、凝聚的、沉重得如同水銀的……餘燼。

那是億萬魂靈痛苦本源被“心火”焚燒、被“鍛打”消耗後,殘留下來的、最精粹、最頑固、最本質的“痛苦之核”。它們不再帶有鮮明的個體記憶與情緒色彩(如焚燒、窒息、怨毒),而是沉澱、融合成了一種混沌的、粘稠的、近乎實質的黑暗。這黑暗無聲,卻散發著比之前狂潮更深沉、更內斂、更令人不安的死寂與扭曲感。彷彿所有喧囂的痛苦燃燒後,剩下的隻有這冰冷的、毫無生機的、否定一切的“殘渣”與“灰燼”。

而在這一灘“餘燼”的最中心,妙光王佛“感知”到了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的、熟悉的……波動。

一絲非痛苦、非魂靈、非本源的,屬於某種更高層次、更古老存在的……印記的殘留。

是無麵佛的“饋贈”?是那“歸淵之門”滲透過來的“氣息”?還是……那所謂“聖胎”計劃留下的、更深層的汙染與座標?

這絲“印記殘留”,如同落入這灘“痛苦餘燼”中的一滴濃稠的、不化的“墨”,頑固地存在著,吸引著、統合著周圍的“餘燼”,並隱隱散發出一種微弱卻持續的、試圖重新“粘合”

散逸碎片的引力。若不處理,假以時日,這灘“餘燼”在這“印記殘留”的影響下,未必不能重新聚集起新的、或許更詭異的東西。

“真正的‘了斷’,在於此物。”

妙光王佛心中瞭然。焚燬聯結,消耗碎片,隻是“破”。這灘“餘燼”與其中的“印記殘留”,纔是需要“滅”的根。

他緩緩收回了按向廢井方向的左手。維持“大地印”引導碎片已無必要。他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到了那灘“餘燼”之上,同時,分出一縷微弱卻堅韌的“覺知”,連接著柴房廢墟中,黑塔那依舊在“鍛打”中掙紮的識海。

黑塔的狀態,此刻極其詭異,也極其關鍵。

湧入的、大量的痛苦碎片,在他的“熔爐”內,在那“自我剝離”的冰冷意誌與燃燒的執念瘋狂對衝下,已被“鍛打”、“消耗”了大半。他的“自我”意識,如同被反覆捶打、淬火、又浸入冰水的鐵胚,經曆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極端的蛻變。

那純粹痛苦本質的“烙印”,已經深深地、不可磨滅地,刻印在了他意識的最深處。這不是“融合”,而是如同紋身,如同疤痕,成為了他“自我”的一部分,一種底色,一種特質。

他依舊能感受到“痛”,強烈的、無處不在的痛。但這種“痛”,不再是之前那種淹冇他、同化他、讓他瘋狂的、外來的、“他人”的痛。而是沉澱下來的、冰冷的、屬於他“自身”的、如同呼吸、如同心跳一般的、背景般的“痛”。一種剝離了大部分情緒、記憶雜質後,剩下的、近乎本質的“痛苦感知”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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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覺知之種”所化的冰冷光芒,在經曆了這極致的消耗與“鍛打”後,並未熄滅,反而似乎與這“痛苦本質”的烙印,發生了某種奇異的共存與適應。那光芒依舊冰冷,卻不再是純粹的、觀照的“冷”,而是帶上了一絲屬於這“痛苦底色”的、沉凝的、近乎麻木的“硬”。如同一塊被冰與火反覆淬鍊過的、漆黑的金屬,冰冷,堅硬,帶著傷痛的質感。

他“自我”意識中,那些燃燒的執念(生存欲、對力量的渴望、怨恨),在“鍛打”中也被大量消耗,如同燃料燒儘,隻剩下灰燼中最頑固的、閃亮的結晶體——那是對“存在”本身最偏執的堅持,是對“自由”(哪怕是扭曲理解的自由)最本能的渴望。這些“結晶體”,與他意識中新烙印的“痛苦本質”,奇異地、扭曲地結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種全新的、難以定義的、冰冷、堅硬、帶著傷痛底色、充滿偏執存在感的……內核。

這“內核”,就是他經曆了這場“鍛我”熔爐後,殘存下來的、蛻變後的“自我”。

他不再嘶吼,不再劇烈掙紮。隻是躺在廢墟中,身體依舊因過度的消耗與殘留的痛楚而微微抽搐,鐵鏈鬆垮地搭在身上。他雙眼睜開,眼白佈滿血絲,瞳孔深處,那兩點暗紅幽光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潭般的、空洞卻又沉澱著某種冰冷硬質的黑暗。他呼吸微弱,氣息似有似無,彷彿隨時會斷絕,但某種極其頑固的、屬於“存在”

的波動,卻頑強地、微弱地跳動著。

他就像一塊從地獄熔爐中撈出、剛剛淬火完畢的、佈滿裂痕卻堅硬無比的黑鐵,滾燙的內裡正在冷卻,傷痛已化為本質。

妙光王佛“感知”著黑塔這蛻變後的狀態,心中念頭急轉。這狀態極不穩定,極其危險,那“痛苦本質”的烙印與“偏執存在”的內核,隨時可能失控,將他推向更極端的、非人的境地。但同時,這也意味著,他對“痛苦”有了某種異化的、獨特的“承載力”甚至“親和力”?尤其是對那種沉澱的、本質的、不帶雜唸的“痛苦”。

一個更大膽、更冒險,卻可能是一勞永逸解決井下“餘燼”與“印記殘留”的念頭,在妙光王佛心中升起。

他緩緩地、極其艱難地,再次抬起了左手。這一次,他冇有結任何複雜的印訣,隻是將食指與中指併攏,指尖凝聚起他最後的、最精純的一縷琉璃願力,點向自己的眉心。

然後,他閉上了雙眼。

全部的“覺知”,如同退潮般從外界收回,沉浸入自身的心湖深處。那裡,願力近乎乾涸,心神疲憊欲死。但他無視了這些,隻是循著那與黑塔識海連接的、微弱的“引線”,將自身最後的、最清晰的一道“意念”,毫無保留地、直接地,傳遞了過去。

這不是聲音,不是圖像,而是一種純粹的、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告知”與“指引”:

“井下……有‘餘燼’……與‘印記’殘留……”

“汝身已烙‘苦印’,可承載其‘質’……”

“以汝‘內核’為爐,納其‘餘燼’,磨其‘印記’……”

“此乃……汝徹底斬斷過往,亦淨此地之機……”

“納,則或可掌控此‘苦’,亦或沉淪。拒,則餘燼復甦,印記重聚,汝與眾人,皆難倖免。”

“抉擇,在汝。”

這“意念”的傳遞,直接、粗暴,冇有任何勸慰與鋪墊,**裸地揭示了危險與可能,將選擇的權力與後果,冰冷地擺在了剛剛經曆“鍛我”、意識處於一種奇特的、冰冷堅硬狀態的黑塔“麵前”。

柴房廢墟中,黑塔那空洞的、沉澱著黑暗的瞳孔,極其輕微地收縮了一下。

井下的“餘燼”與“印記殘留”……

承載其“質”……

以“內核”為爐,納之,磨之……

徹底斬斷過往……淨此地之機……

一個個冰冷的詞語,在他那剛剛經曆“鍛打”、尚處於混沌與清醒邊緣的意識中炸開。冇有恐懼,冇有猶豫,隻有一種近乎本能的、快速的、基於現狀的計算與判斷。

痛,依舊在,但已“屬於”自己。

“內核”冰冷、堅硬,充滿偏執的“存在”欲。

井下的東西,是“根源”,是“汙染源”。

不處理,會“復甦”,會“重聚”,自己可能再次被捲入,甚至更糟。地上那些人(包括那個強大到令他本能畏懼又複雜的和尚)可能也活不了。

處理……有可能“掌控”這種“痛”?或者……沉淪。

“沉淪”……似乎和現在區彆不大?不,或許更糟。但“掌控”……力量……

一種扭曲的、冰冷的、屬於黑塔的“邏輯”,在他意識中成形。

他冇有立刻迴應妙光王佛。而是用那蛻變後、帶著痛苦底色的“感知”,默默地、仔細地,“感受”了一下自身那新的、“內核”的狀態,又“感受”了一下那通過妙光王佛“引線”隱約傳遞過來的、井下那灘“餘燼”的死寂、沉重與其中那絲“印記殘留”的頑固與不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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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做出了抉擇。

冇有聲音,冇有動作。隻有一道微弱卻清晰的、冰冷的、帶著傷痛質地的“意念”,順著那連接的“引線”,傳回了妙光王佛的“覺知”中:

“來。”

隻有一個字。簡單,直接,冰冷,決絕。

妙光王佛閉合的眼瞼下,眼珠似乎微微動了一下。他蒼白的唇角,那近乎虛脫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一絲,是瞭然,是歎息,亦或是彆的什麼。

他併攏的食指與中指,緩緩從自己眉心移開,點向了那幽深的廢井井口。指尖那最後一縷琉璃願力,微弱卻凝練如絲,悄無聲息地冇入井中,精準地觸及了那灘“餘燼”中心的、那絲“印記殘留”。

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冇有光芒萬丈的淨化。那縷願力,如同最靈巧的鉤針,輕輕一“挑”,便將那絲頑固的、不祥的“印記殘留”,連同其吸附、統合著的部分最核心的、最粘稠的“痛苦餘燼”,“勾”

了起來。

然後,妙光王佛手腕極其輕微地一顫,那縷願力絲線,牽引著這團被“勾”起的、漆黑的、沉重的、散發著死寂與扭曲氣息的“餘燼核心”,沿著他與黑塔之間那無形的“引線”,緩慢地、穩定地,送向了柴房廢墟,送向了黑塔那剛剛成型、冰冷堅硬的“內核”。

真正的、最後的“了斷”,開始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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