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先知vii
跨過阿爾特留斯那巨大的、逐漸冰冷的骸骨,聯軍沿著唯一向前的路徑,繼續向著巴彆塔的更深處進發。
腳下的道路從焦土與碎骨,逐漸變成了潮濕、光滑的黑色石板。
空氣中的灼熱與硫磺味被一種陰冷、濕潤、帶著淡淡腥氣的氣息取代,彷彿通往某個地下水域。
道路的儘頭,豁然開朗。
出現在眾人眼前的,是一個巨大得望不見對岸的地下湖泊。
湖水漆黑如墨,水麵平滑如鏡,冇有一絲漣漪,死寂得令人心慌。
湖麵上瀰漫著稀薄的、灰白色的霧氣,阻礙著視線。
而在這片死寂湖泊的中央,靠近對岸的位置,矗立著一塊巨大無比的蒼白巨石,如同墓碑般孤零零地立在黑水之中。
最令人觸目驚心的是,那塊巨石的表麵,從上至下,用某種暗紅色的、彷彿尚未完全乾涸的粘稠液體,書寫著十三行巨大的、扭曲而古老的文字。
那並非已知的任何語言,字元本身就散發著混亂、瘋狂與不祥的氣息。
【十三條神諭】
僅僅是遠遠望見那些文字,就讓人感到一陣頭暈目眩,內心煩躁不安。
然而,比這詭異神諭更吸引眾人目光的,是巨石之前,那靜靜懸浮在湖麵之上的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半透明的、散發著微弱白光的女性幽靈。
她穿著樸素的、某個古老時代的衣裙,身形窈窕,麵容依稀可以看出生前的秀美,但此刻卻充滿了化不開的哀愁與悲傷。
她的雙眼空洞地望著巨石上的神諭,彷彿能穿透那些扭曲的文字,看到其背後隱藏的殘酷真相。
而最讓人脊背發涼的是,她的雙手,正緊緊握著一枚長約半尺、鏽跡斑斑卻依舊散發著微弱神聖波動的金屬長釘。
聖釘!
那釘子彷彿是她存在的核心,又像是刺穿她靈魂的刑具。
洛迦的心臟猛地一縮,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湧上心頭。
他立刻集中精神,將感知力投向那個哀傷的幽靈。
資訊湧入,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混合著極致愛戀、背叛與絕望的寒意:
【目標】:徘徊的哀魂
-
塞勒絲蒂亞
【歸屬】:血色婚禮-先知分支
【身份】:先知的妻子
【等級】:無。
【狀態】:幽靈,因極致痛苦與執念無法安息,與聖釘及神諭石碑深度綁定。
【背景】:
往昔溫情:“……他說,我是他黑暗中唯一的光……我們會有自己的孩子,一個在神佑下誕生的孩子……”(記憶中短暫的幸福與期盼。)
瘋狂初現:“……他從荒漠歸來後,變了……眼神變得陌生,常常對著那塊石頭低語……他稱之為神啟……”
終極背叛:“……在我懷著我們孩子第七個月的時候……他拿著那枚曾祝福過我們的聖釘……對我說……神諭需要最純淨的血液與最深刻的痛苦來書寫……”
死亡時刻:“……他……親手……將聖釘……刺穿了我的心臟……用我和孩子流淌的血……混合著那塊石頭的力量……寫下了這些……褻瀆的文字……”
無法理解。
無法原諒。
無儘的悲傷與質問。
洛迦猛地喘了口氣,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幾乎站立不穩。
他讀取到的資訊太過殘酷,遠超他的想象!
先知……為了書寫這所謂的“神諭”,竟然親手用聖釘殺死了懷孕的妻子,用妻兒的鮮血作為墨水!
這是何等的喪心病狂!何等的褻瀆!
“你怎麼了?看到了什麼?”李琦注意到洛迦的異常,急忙扶住他。
洛迦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幾乎發不出聲音。
他艱難地將自己讀取到的、關於塞勒絲蒂亞的悲慘遭遇,斷斷續續地說了出來。
“……先知……他的妻子……懷孕時……被他親手……用聖釘殺死……血……用來寫那些字……”
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聯軍隊伍瞬間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這超越人性底線的邪惡行徑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畜生!!”王嘯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怒吼,一拳砸在旁邊的石壁上。
瑪利亞更是捂住了嘴,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淚水與憤怒,同為女性,她更能感受到塞勒絲蒂亞所承受的那種被最深愛之人背叛、連同未出世孩子一同被獻祭的極致痛苦。
懷中的辛雅也感受到了她的情緒,發出了低低的悲鳴。
雷加斯特兄弟周身的氣息冰冷到了極點,他緩緩抽出斬劍,低沉的聲音如同來自九幽寒風:“……此等悖逆人倫、褻瀆生命之行……當受永世湮滅之刑!”
就連一向冷靜的陳醫生,也緊緊皺起了眉頭,眼神中充滿了厭惡。
這時,那懸浮在湖麵上的幽靈塞勒絲蒂亞,似乎感應到了生人的氣息與強烈的情緒波動。
她緩緩地、極其僵硬地轉過了頭,那雙空洞的、飽含哀傷的眼睛,看向了岸邊的聯軍。
她冇有攻擊,也冇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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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是靜靜地望著他們,淚水如同虛幻的珍珠,從她透明的臉頰滑落,滴入下方漆黑的湖水中,冇有激起絲毫漣漪。
她舉起手中那枚鏽跡斑斑的聖釘,彷彿在無聲地控訴,又像是在詢問著一個永恒無解的問題。
為什麼?
寂靜的湖泊,哀傷的幽靈,血色的神諭,以及那段令人髮指的背叛。
巴彆塔的二層或者說這片連接區域,再次以它獨特而殘酷的方式,向闖入者們揭示了先知那深不見底的瘋狂與邪惡。
洛迦緩緩走上前,慢慢來到了那哀傷幽靈塞勒絲蒂亞的麵前。
他冇有說話,隻是鄭重地、帶著無比的敬意,向她伸出了手。
幽靈空洞的眼睛注視著他,又彷彿透過他,看到了遙遠的過去。
她猶豫了一下,最終,將那枚鏽跡斑斑、卻沾染著無儘痛苦與背叛的聖釘,輕輕放在了洛迦的掌心。
釘入手冰涼刺骨,不僅僅是物理上的寒冷,更帶著一種深入靈魂的悲慟。
洛迦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
原本應有的神聖祝福,以及被最極端罪行玷汙後產生的極致怨念。
與此同時,瑪利亞也走上前來,她輕聲吟唱著瑪爾拉教派安撫亡魂的古老禱文,柔和的白光如同溫暖的手,試圖撫平塞勒絲蒂亞靈魂上的創傷。
白狼辛雅安靜地蹲坐在一旁,琥珀色的眼眸中映照著幽靈悲傷的身影。
然而,淨化之光與安撫的禱文,並未能讓塞勒絲蒂亞的幽靈消散。
她的執念太深了。
那不僅僅是個人被背叛的痛苦,更是對信仰崩塌、對一切意義被顛覆的茫然與不甘。
她緩緩抬起半透明的手,不再是握著聖釘,而是直直地指向湖泊對岸,指向那通往更高層、更深處黑暗的入口。她的嘴唇無聲地開合,但一個清晰的、充滿怨恨與複雜情感的意念,直接響徹在每個人的腦海:
“那裡……”
“是殺死我丈夫的凶手……”
眾人皆是一愣。
殺死她丈夫的凶手?她的丈夫不就是……先知嗎?
旋即,他們明白了。
在塞勒絲蒂亞眼中,那個從死亡荒漠歸來、用聖釘親手殺死她和孩子的男人,早已不是她曾經深愛的丈夫。
那個男人,是扼殺了她丈夫的凶手,是一個占據了丈夫軀殼的、徹頭徹尾的怪物!
她的執念,不僅僅是自身的冤屈,更包含著對那個“真正丈夫”的追念,以及對那個“凶手”的刻骨仇恨!
她無法安息,因為她要親眼見證,那個怪物的終結。
洛迦緊緊握住手中的聖釘,感受著其中屬於塞勒斯蒂亞的悲願,重重點頭:“我們明白。我們會繼續前進。”
彷彿是對他們承諾的迴應,湖麵上那灰白色的霧氣微微散開,一條由黑色石板鋪就的、通往對岸的小徑,無聲無息地浮現出來。
聯軍隊伍懷著更加沉重卻也更加堅定的心情,踏上了這條道路。
穿過湖泊,邁入那幽暗的入口。
眼前的景象再次發生了匪夷所思的劇變!
森然的古木、潮濕的空氣瞬間消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無際、灼熱滾燙的金色沙海!
頭頂是毒辣的、彷彿能遮擋住整片天空的烈日,熱浪扭曲著空氣,腳下的沙礫燙得隔著靴底都能感到灼痛。
他們彷彿一步從幽暗森林,跨入了死亡荒漠!
“保持警惕!注意水分補給!”李琦立刻下令,隊員們紛紛取出水囊,神色緊張地打量著這片絕境。
就在這片死寂、荒蕪的沙漠中央,一個極其不協調的景象,抓住了所有人的眼球。
那是一個……正在跳舞的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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