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東宮藏秘,蛛絲現蹤
第25章
東宮藏秘,蛛絲現蹤
宮宴的喧囂散儘,京城的夜色重歸沉寂,唯有太師府汀蘭水榭的燈火,徹夜未熄。
壽宴次日清晨,天色剛矇矇亮,墨淵的密信便由蕭寒送抵蘇瑾案前。
那支仿製鳳釵的線索被迅速摸清:東宮六局中,唯有尚功局下的工坊有能力在短時間內仿製如此精巧之物,且近三個月,該工坊的出入記錄中,有一名姓吳的掌事媽媽尤為可疑,她曾多次以“查驗貢品”為由,提走赤金與南珠。
蘇瑾指尖輕叩桌麵,眸光沉靜如水。
吳媽媽……這個姓氏,讓她想起了另一條被暫時擱置的線索。
她冇有立刻動作,而是對白芷吩咐道:“去,備一份安神茶,客客氣氣地將林小姐請過來。”
林婉兒被帶到汀蘭水榭時,整個人像一隻受驚的鵪鶉,麵色慘白,雙腿都在發軟。
她以為等待自已的是蘇瑾雷霆萬鈞的質問與報複,畢竟,昨夜之事,她是不折不扣的幫凶。
然而,蘇瑾隻是親自為她斟上一杯熱茶,語氣溫和得彷彿什麼都未曾發生:“昨夜之事,想必你也受驚了。坐吧,暖暖身子。”
這出乎意料的安撫,比任何斥責都更讓林婉兒心防崩潰。
她接過茶盞,指尖顫抖,滾燙的茶水險些潑灑出來。
蘇瑾靜靜看著她,輕聲道:“我知你與我往日交好並非虛情假意,不過是有人借你之手,布了這個局罷了。”
一句話,精準地為林婉兒找到了台階。
她眼眶“刷”地一下就紅了,淚水奪眶而出,聲音帶著哭腔與無儘的悔恨:“蘇姐姐……我對不住你!是……是東宮一位媽媽找到了我,她說,隻要我將你引到禦花園的迴廊,便能設法讓我父親由禮部調任人人豔羨的京兆尹……我……我一時糊塗,鬼迷了心竅……”
“那位媽媽,姓甚名誰,是何形貌?”蘇瑾不動聲色地追問,每一個字都敲在關鍵之處。
林婉兒努力回憶著,帶著鼻音道:“她穿一身灰青色的比甲,看著很不起眼,但左邊耳垂上有一顆很明顯的黑痣。她讓我叫她吳媽媽,隻說自已常在慈寧宮與東宮之間行走辦差,很有臉麵。”
左耳垂有黑痣的吳媽媽。
這個特征,與墨淵數月前在城郊一座廢棄尼庵外,查探到與一名神秘掌事太監交接物件的那個宮中婦人,完全吻合!
線索,終於串聯起來了。
蘇瑾心中殺意一閃而過,麵上卻依舊溫婉,她抽出一方絲帕遞給林婉兒:“好了,彆哭了。此事我不會聲張,你父親那邊,我也不會遷怒。隻是以後,你要記得,天上不會無故掉下餡餅,即便掉了,也可能是裹著毒藥的。”
送走失魂落魄的林婉-兒,蘇瑾臉上的溫和瞬間褪儘,隻餘冰封般的冷冽。
“蕭寒。”
黑影無聲落地,單膝跪地。
“我要你設法混入東宮膳房,偽裝成送炭的雜役。”蘇瑾語速極快,“你的任務隻有一個,盯死這個吳媽媽。我要知道她每日的動向,見過什麼人,說過什麼話,尤其是她與宮外的所有通訊路徑,一絲一毫都不能錯漏。”
“屬下遵命。”蕭寒領命,身影再次融入陰影。
三日後,夜深人靜,蕭寒的回報如期而至。
他不僅摸清了吳媽媽的日常起居,更是發現了一個驚天秘密。
此人極為謹慎,從不親自出宮傳遞訊息,而是利用宮中舊檔歸檔的流程,每逢每旬初七,便會去東宮文書房,以“整理舊冊”為名,取走一個卷宗。
那捲宗看似是前朝的廢棄公文,實則內裡夾藏著寫在特製薄紙上的密信。
而負責登記發放這卷宗的,是文書房一名不起眼的低階文吏,陳尚儀。
墨淵的情報網早已將此人背景查得一清二楚:陳尚儀出身寒門,十年苦讀才考得一個末流小官,俸祿微薄,偏偏家中還有一個幼子身患重病,常年靠湯藥吊著性命,早已家徒四壁。
這樣的人,是最好收買,也是最容易突破的軟肋。
蘇瑾思忖片刻,眸中劃過一抹精光。
她冇有選擇威逼,而是選擇了利誘。
她將白芷喚至身前,低聲囑咐一番,又提筆寫下一張字條。
次日,太師府馬廄的老仆趙伯便受命出府,拐進了一條偏僻的巷弄。
他將一個沉甸甸的藥包,連同一封冇有署名的信箋,悄悄塞進了陳尚儀那破敗的家門口。
藥包裡,是蘇瑾憑前世記憶尋來的,一劑能為幼子續命三月的稀有藥材。
而那張字條上,隻有寥寥數語:“救命之恩,不求相報,唯願公門之內,留一線清明。”
這份不求回報的恩情,如同一塊巨石,重重砸在陳尚儀早已被生活壓得喘不過氣的心湖上。
當晚,他抱著那包能救兒子性命的藥材,對著妻兒的病榻枯坐了一夜。
第二天,一名由白芷安排、假扮成出府采買的婆子,在藥鋪附近“偶遇”了神情憔悴、雙眼佈滿血絲的陳尚儀。
他像是下了巨大的決心,嘴唇哆嗦著,主動湊上前,用蚊蚋般的聲音顫聲道:“我……我知道你們想查什麼……那……那位吳媽媽,每月遞出的信不止一封,是三封!一封送往城南的百草堂藥鋪,一封送去柳氏一位舊仆的家中,還有最後一封……蓋著東宮的私印,是送往兵部侍郎府的!”
柳氏舊仆?是母親的人!太子在查母親的過往?
兵部侍郎?
陳尚儀似是豁出去了,又壓低聲音補充道:“我還聽見太子與心腹議事時提及,說東宮書房裡藏著一本陛下親批的《邊鎮佈防輯要》。近日太子屢次想求見太師大人,都被太師以病推脫,便……便轉而四處打聽大小姐您的婚配之事,似乎……似乎有意向太師府求娶,以結兩府之盟……”
蘇瑾的眸光驟然一凜,如寒冰利刃!
原來如此!
他真正的目標,是父親手中那三萬可隨時調動的北境屯軍!
所謂的聯姻,不過是想將她,將整個太師府,徹底綁上他那艘搖搖欲墜的賊船,當做他謀逆的棋子與兵馬!
好一個如意算盤!
她立刻傳令墨淵,將吳媽媽所有密信的往來時間、接收人名錄,全部抄錄備案,做成一份滴水不漏的鐵證。
同時,她讓蕭寒即刻轉赴兵部侍郎府外圍,嚴密監視,確認其是否已與東宮達成了某種默契。
一張巨大的網,在蘇瑾手中悄然織就。
她冇有選擇立刻將證據呈報給皇帝或太後,那隻會打草驚蛇。
她要的,是讓他們內亂,是讓他們自斷臂膀。
蘇瑾再次提筆,修書一封。
信中,她以“感念林小姐昔日情誼,知其父憂心江南水患”為由,請林婉兒代為轉交其父,禮部尚書林大人一份她親手繪製的《江南水利疏通圖解》。
而在這份精妙絕倫的水利圖背麵夾層,赫然藏著一張墨淵偽造的、殘缺不全的東宮賬目頁。
那上麵,用隱晦的筆跡,記錄著一筆數目巨大的“軍械采買”開支,流向的,正是兵部侍郎的小舅子在京郊開設的一家鐵器鋪!
林尚書老奸巨猾,一看便知其中深意,當夜便以“商議秋祭禮儀”為名,拜訪了兵部侍郎府。
果然,不過一個時辰,兵部侍郎府的馬車便怒氣沖沖地直奔東宮而去,燈火通明的東宮,瞬間陷入了一片人仰馬翻的質問與爭吵之中。
汀蘭水榭內,蘇瑾立於窗前,靜靜看著院中月色。
她輕撫著袖中那枚冰冷的黃銅鈴,唇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太子急了。他以為我是他隨意擺弄的棋子,卻不知……這盤棋,從一開始,便是我執黑先行。”
夜風漸起,簷下的雨滴開始變得綿密。
一道黑影如夜梟般自牆頭掠過,悄無聲息地落在她身後。
是蕭寒回來了。
“主子,”他的聲音比夜色更沉,“吳媽媽今晨已被調離東宮,新的差遣,是即刻動身,往京郊的皇家家廟,為……為已故的柳氏夫人,送常例供品。”
蘇瑾的瞳孔猛地一縮。
東宮的棋子廢了,太子這是不惜撕破臉,要直接動她最後的軟肋了麼?
她緩緩轉過身,嘴角的笑意愈發冰冷,帶著一絲嗜血的鋒芒。
原來,還想再動母親這張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