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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後她殺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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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紫宸殿外的白幡

廢後她殺瘋了 · 紅豆有夢想

第36章

紫宸殿外的白幡

七日後的清晨,天光未亮,紫禁城的宮道上已是朝靴踏地的沉悶迴響。

一場精心平息的輿論風暴,換來了此刻殿前的死寂,但這死寂之下,是即將引爆的驚雷。

紫宸殿內,百官列序,鴉雀無聲。

龍椅上的皇帝麵色沉靜,看不出喜怒,目光卻似有若無地掃過站在文臣之首的蘇太師。

所有人都知道,今日的朝會,非比尋常。

“陛下。”蘇太師手持象牙笏板,自隊列中走出,蒼老但洪亮的聲音響徹大殿,“老臣有本啟奏。”

他身形筆直,一字一句,擲地有聲:“臣,懇請陛下追複臣元配嫡妻蘇氏‘賢懿皇後’之尊號,昭告天下,以正國本,以慰忠魂!”

話音落下,滿殿死寂。隨即,如同滾油入水,瞬間炸裂。

“太師!此舉萬萬不可!”吏部尚書率先出列,“廢後乃先帝遺詔,豈能輕易更改?”

“張大人此言差矣!”林尚書緊隨其後,聲色俱厲,“太師所呈乃先皇後血詔,字字泣血,真相在前,若視而不見,何以告慰天下忠烈之心?”

一時間,殿上爭論四起,支援與反對之聲交織,朝堂化為戰場。

皇帝端坐其上,始終一言不發,任由臣子們爭得麵紅耳赤。

他要看,看清這池水中,究竟有多少魚會躍出水麵。

蘇太師立於中央,任憑唇槍舌劍加身,巍然不動。

他知道,這隻是開始。

他等待著蘇瑾的下一步,也等待著對手的下一步。

就在爭論達到頂峰,幾位老臣幾乎要揪著鬍子打起來時,殿外,一陣淒厲高亢的哭號聲毫無征兆地劃破了晨曦的寧靜。

“冤啊——!先皇後冤沉海底二十載,求陛下做主啊——!”

哭聲由遠及近,淒婉哀絕,彷彿能穿透殿宇的琉璃瓦,直刺人心。

殿內的爭吵戛然而止,所有人都驚愕地望向殿門方向。

禁軍統領臉色煞白地衝入殿內,跪地稟報:“啟稟陛下!宮門外……宮門外有數十名自稱前朝舊仆的宮人,披麻戴孝,抬著一口棺材,跪伏於紫宸殿前,聲稱為先皇後鳴冤!”

群臣嘩然!

皇帝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帶為首者!”

片刻,一個身著粗布孝衣,麵容憔悴但眼神執拗的女子被帶了上來。

她一見禦座便重重叩首,高舉手中一個簡陋的靈牌,泣不成聲:“奴婢春桃,叩見陛下!奴婢手中所奉,乃先皇後蘇氏之靈位!奸後蘇婉弑姐篡位,天理不容!先皇後之位,不可奪!”

春桃!

蘇太師瞳孔驟縮。

他認得這個丫頭,當年跟在長女身邊,性子最是內斂沉靜,怎會做出如此驚天動地、形同逼宮的舉動?

而此時,太師府的靜心閣內,蘇瑾幾乎在同一時間收到了墨淵傳來的訊息。

她站在窗前,聽著墨淵對宮門外景象的描述——數十人統一的孝衣,嶄新的黑漆棺木,掛滿棺身的白幡上用血寫著“沉冤待雪”。

她的眼神冇有絲毫波動,反而比殿上的寒冰還要冷上三分。

“春桃性情柔順,寧死也不會選擇這般張揚的方式。”她平靜地陳述,像在說一件與自已無關的事,“那口棺材,木料是京郊新伐的鬆木,漆麵未乾,不足三日之功。一場策劃了二十年的冤案,會用一口臨時趕製的棺材來收場?”

她轉過身,目光落在小福子身上。

“小福子,你立刻去宮門,不必靠前,混入外圍看熱鬨的人群。記住,隻看那些‘領頭哭喪’之人的腳和手。”

“是,小姐!”小福子領命而去,心中雖驚疑,卻不敢有半分耽擱。

“墨淵。”蘇瑾的聲音愈發冰冷,“你親自去,看清領頭那幾人,尤其是扶著春桃和棺材前角的人。我要知道他們袖口、腰帶、靴底的每一個細節。”

墨淵的身影瞬間消失在陰影中。

蘇瑾緩緩坐下,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

她不用等回報,答案已經瞭然於心。

這是太子的手筆。

借“忠仆殉主”的悲情戲碼,將皇帝逼入兩難。

皇帝若順勢承認血詔,便是被一群“刁民”脅迫,威嚴掃地,太子則收穫“推動沉冤昭雪”的賢名;若皇帝下令鎮壓,便是殘害忠仆,坐實了心虛,必將背上千古罵名。

無論怎麼選,這盤棋都將徹底失控,主動權將從皇帝和她的手中,被這群“白幡”奪走。

好一招釜底抽薪,將她好不容易營造的“依律申冤”的局麵,瞬間拖入“民意逼宮”的泥潭!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墨淵和小福子相繼返回。

“主上,”墨淵單膝跪地,聲音沉穩,“共有四名領頭者,其中兩人袖口內襯,露出了半截極細微的蟠龍紋暗繡,是東宮內衛‘龍影’的標識。”

小福子也氣喘籲籲地稟報:“小姐,奴纔看見了!那些人哭得最凶,可他們的靴子上沾的不是宮裡的塵土,是城西演武場的黃沙!而且有個人的手,虎口有厚繭,是握刀的手!”

一切都印證了蘇瑾的猜測。

她非但冇有憤怒,唇角反而勾起一抹極淡的、冰冷的笑意。

“既然太子殿下喜歡唱戲,我便送他一個更大的舞台。”

她霍然起身,對墨淵下令:“擬《哀啟文》,即刻!”

墨淵迅速鋪開紙筆。

“以‘蘇氏孤女瑾’之名。”蘇瑾的聲音在靜室中迴盪,清晰而決絕,“文中寫:‘慈母之冤,錐心刻骨,女兒自當泣血奔走,以求天日昭昭。然,國法在上,聖聽在天。今有不明之士,借先母之名,行驚駕之舉,聚眾喧嘩於紫宸殿前,此非忠,乃亂也!’”

她頓了頓,眼中寒光畢現:“‘為人子女,申冤是孝,但陷君父於不義,是大不孝!蘇瑾自即日起,閉門思過,暫停一切申冤之舉,靜待聖裁!’

給我用最快的速度,將這份《哀啟文》傳遍宮中每一個角落,尤其是各位閣老和禦史的耳中!”

此令一出,連墨淵都為之一震。

這是何等的魄力!在即將大獲全勝的關頭,竟主動繳械,以退為進!

《哀啟文》如同一陣迅疾的風,瞬間吹散了紫宸殿外的陰霾。

當這份文書的內容由太監傳到殿前時,所有人都懵了。

那些本想藉機攻訐蘇太師“唆使家仆,意圖不軌”的反對派,話到嘴邊,卻被堵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人家正主都主動退讓,宣佈閉門思過了,你還攻擊什麼?

而那些真心同情蘇瑾的官員,更是對這位太師府大小姐的深明大義與剋製隱忍,生出了十二萬分的敬意。

最混亂的,是殿外那群披麻戴孝的人。

他們賴以“表演”的道德製高點,被蘇瑾一紙文書瞬間抽空。

正主都說你們是“亂”,你們還哭什麼冤?

“怎麼回事?不是說好了,隻要我們鬨得夠大,太師府就會裡應外合嗎?”一個領頭的漢子壓低聲音,惡狠狠地對同伴說。

“我怎麼知道!那錢可不是白拿的!說好了事成之後還有一半!”另一個爭執道。

“閉嘴!我們拿了東……拿了王大人的錢,可不是來這演砸的!”

“演個屁!現在我們成亂臣賊子了!”

幾人的爭執聲越來越大,完全忘了身在何處。

其中一人怒吼出聲:“我們拿了錢可不是為了演戲!”話音未落,已被同伴驚恐地捂住嘴,連拖帶拽地想混入人群溜走。

這一幕,不偏不倚,正好被奉命前來“維持秩序”的巡邏禁軍看得一清二楚。

禁軍統領臉色鐵青,立刻轉身,再度奔赴殿內。

幾乎是同時,禦膳房總管李姑姑親自捧著幾盅“清心茶”,送到了幾位舉足輕重的內閣大學士麵前。

茶是好茶,但茶托下,壓著一張小小的紙箋。

閣老們不動聲色地展開,隻見上麵隻有八個字:“靜觀其亂,自有天收。”

落款,是一個小小的“瑾”字。

幾位頭髮花白的老臣對視一眼,瞬間心領神會。

半個時辰後,監察禦史周正,手持笏板,慨然出列,聲如洪鐘:“臣,彈劾!彈劾有臣子心懷叵測,暗中唆使宮人詐哀,偽造民意,圖謀脅君!其心可誅,其行當斬!請陛下下令徹查,嚴懲幕後黑手,以正朝綱!”

矛頭雖未明說,卻如一柄利劍,直指東宮!

皇帝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今日第一個表情——森然的怒意。

“查!”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給朕徹查!無論是誰,絕不姑息!”

當夜,春桃被墨淵的人秘密接入太師府。

她渾身顫抖,從懷中取出一張按滿血手印的“效忠血書”,哭訴了自已如何被一位自稱吳媽媽(前中宮總管)舊黨的嬤嬤綁架,以家人性命為脅,被迫出演這場鬨劇的始末。

風暴來得快,去得也快。

三日後,調查結果呈於禦前。

東宮舍人王允,畏罪自儘。

屍身被髮現懸掛於城南的一棵老槐樹上,腳邊落著一封絕筆信,信中“痛陳”自已如何出於對太子的“忠心”,不忍見太子為儲位安危苦惱,便自作主張,策劃了“白幡攔駕”一事,意圖“製造輿論,為太子殿下清除障礙”。

所有罪責,一人獨攬。

儘管冇有直接證據指向太子本人,但朝野上下,誰心中不跟明鏡似的?

東宮的聲望,一夜之間跌至穀底。

太師府,靜心閣。

蘇瑾親手點燃三支清香,插入香爐,對著一方素白的牌位拜了三拜。

那牌位上,無字。

青煙嫋嫋,她緩緩展開那幅從未示人的血詔原件,墨淵早已備好了筆墨。

她提起筆,在那浸透了母親血淚的絹帛最後,用娟秀卻力透紙背的筆跡,添上了一行字。

“吾女若成,則天下女子皆可見光。”

她放下筆,抬頭望向重重宮闕的方向,唇角揚起一抹清冷的弧度。

太子,蘇婉,你們說我是棋子?

可如今——連你們最怕的、這足以動搖國本的局麵,也是我親手寫的結局。

風穿過庭院,吹起滿地落葉,宛如無數折翼的蝴蝶,飛向黎明前最後的一片黑暗。

王允之死,看似為這場風波畫上了句點,朝堂也恢複了詭異的平靜。

但蘇瑾知道,這盤棋,纔剛剛進入真正的血戰。

被逼到牆角的困獸,隻會更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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