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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後她殺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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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紙灰飛作白蝴蝶

廢後她殺瘋了 · 紅豆有夢想

第53章

紙灰飛作白蝴蝶

南市巷尾的清晨,總比皇城根下要早醒半個時辰。

春梅小心翼翼地揭開陶鍋的蓋子,一股混雜著藥材清苦與米粥醇厚的香氣立刻瀰漫開來,為這寒冷的初冬街巷添上了一抹暖意。

她已脫了奴籍,用僅有的積蓄盤下這個小攤,專賣些溫補的藥粥,生意不好不壞,剛好餬口。

她喜歡這種安穩,彷彿前塵往事都隨著這日複一日的煙火氣,淡去了痕跡。

幾名提著菜籃的老婦在攤前坐下,一人要了一碗粥,就著熱氣低聲議論起來。

“聽說了嗎?北街那個王婆子,一輩子的裁縫鋪子,昨兒個被禁軍給抄了!”

“哎喲,怎麼回事?她家可是幾代的老實人。”

“還不是因為她那個不爭氣的兒子!”說話的老婦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娶了個媳婦,那媳婦的姑母,是前頭那位蘇皇後母家的遠房表親!這下可好,說是蘇氏餘黨,一家子全下獄了。”

另一個歎了口氣,攪動著碗裡的粥:“如今這世道,隻要沾上個‘蘇’字,就得往上查三代。這哪是除惡,簡直是連根拔草,好壞不分了。”

春梅握著木勺的手猛地一僵,滾燙的粥湯濺在手背上,她卻渾然不覺。

王婆子?

她記得那個麵容和善的老人。

有一年冬天,她還是太師府裡最不起眼的粗使丫鬟,被管事剋扣了冬衣,凍得瑟瑟發抖。

正是王婆子路過府門,見她可憐,悄悄塞給了她一件半舊的棉襖。

那件棉襖,她穿了整整三個冬天。

她以為重生後的蘇瑾是來匡扶正義的,可如今聽來,這複仇的烈火,似乎燒得太旺,已經開始燎到無辜的枯草了。

一整天,春梅都心神不寧,那幾句議論像魔咒一樣在她耳邊盤旋。

她知道,自已如今隻是個草民,人微言輕,多說一句話都可能招來殺身之禍。

可王婆子那雙溫暖而渾濁的眼睛,卻怎麼也揮之不去。

夜深人靜,她終究是冇能戰勝心底那點未曾泯滅的良知。

她想起王婆子的兒子,曾在戶部一個叫李崇文的主事手下當過一陣子文書,後來嫌差事不清白,早早就辭了。

那李主事,正是如今被清算的金鎖黨羽之一。

她悄悄換上一身不起眼的夜行衣,藉著月色,潛入了那間早已被查封的、如今隻剩下斷壁殘垣的舊友家中。

那舊友是李崇文府上的一個賬房,前幾日畏罪**,隻留下了一片廢墟。

廢墟裡,一股焦糊味刺鼻。

春梅用一根木棍小心地在灰燼中翻找著,終於,在一個燒得隻剩一半的木箱裡,她發現了一本被燒得殘缺不全的賬冊。

她吹開浮灰,藉著微弱的月光,就著那焦黑的邊緣,辨認著上麵的字跡。

那是一份名單,上麵羅列著所謂“金鎖黨羽”的姓名和“罪狀”。

當她看到名單的後半部分時,她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那上麵竟有十幾個名字,後麵標註的身份,僅僅是“蘇氏莊田佃戶,曾繳納租稅”。

這些人,不過是向蘇婉母族的田莊繳過幾年租子的普通農民!

就因為這個,他們也被打上了“黨羽”的烙印,成了新政權祭旗的犧牲品。

春梅的指尖冰冷,渾身都在發抖。

這不是她認識的那個蘇瑾。

前世的蘇瑾,即便身在冷宮,也曾為受冤的宮女說過話。

可如今,坐在龍椅上的她,難道被仇恨矇蔽了雙眼,連善惡都分不清了嗎?

她連夜回到自已那間窄小的屋子,就著豆大的燈火,將自已所見所聞寫成了一封信。

她不敢署名,隻在信尾畫了一朵小小的梅花。

天亮前,她將信投進了禮部門口那個專供百姓上書的信箱,然後像一隻受驚的兔子,迅速消失在晨霧之中。

她不知道,她前腳剛走,兩名身著便服的巡夜禁軍後腳就取走了那封信,冇有經過任何人的手,直接轉呈到了禦書房蘇瑾的案前。

蘇瑾拆開信封時,天剛矇矇亮。

那張粗糙的信紙上,娟秀又帶著顫抖的字跡,像一根細細的針,紮進了她的心裡。

她沉默了許久,久到殿內的炭火都發出了一聲輕微的爆裂聲。

她忽然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周明遠。”

一直侍立在側的禮部侍郎周明遠立刻上前一步:“臣在。”

“此次清算蘇氏黨羽,牽連幾何?”

周明遠不敢隱瞞,如實回稟:“回陛下,共查封莊田四十七處,鋪麵一百零八間,拘押相關人員一百三十九人。其中……確有二十三人,僅因遠親或姻親關係涉案,並無實證。”

蘇瑾緩緩閉上眼睛,指尖在冰冷的桌案上輕輕敲擊著,一下,又一下,彷彿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我砍的是毒樹的根,不是要把周圍的土也一併掀了。”她的聲音恢複了慣有的冷靜,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決斷,“這天下,是昭胤的天下,不是我蘇瑾一人的屠宰場。”

她猛地睜開眼,目光銳利如刀:“傳朕旨意:即刻成立‘甄彆司’,由太醫院判沈懷安、宮中膳食顧問孫婆子、禦史中丞柳元衡等五人組成,專司複審此次清算案中所有非核心黨羽。孫婆子出身市井,最知民間疾苦,由她主理,沈懷安心思縝密,從旁輔助。朕給你們七日時間,七日之內,必須釋放所有被冤者,並雙倍補償其損失!”

周明遠心頭劇震,他從這道命令裡,看到了一個複仇者向一個君王的真正轉變。

他立刻領命而去。

就在此時,小福子領著一個風塵仆仆的身影快步走了進來。

那人一身白衣,雖有些許塵土,卻不掩其卓然風姿,正是遊曆在外、奉召返京的白衣參史墨淵。

“陛下。”墨淵冇有多餘的客套,直接從懷中取出一封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信件,“臣在返京途中,於一破廟偶遇一名逃亡的賬房先生,此人乃是戶部主事李崇文的心腹。他自知罪孽深重,臨死前將這本真正的賬冊副本托付於臣,望能將功贖罪。”

蘇瑾接過賬冊,快速翻閱。

越看,她的臉色越是冰冷。

這上麵,清清楚楚地記錄著一個驚天的陰謀。

以李崇文為首的蘇婉殘黨,早已在過去數月間,動用所有財力,暗中將京畿地區市麵上八成的米糧囤積於密倉之中。

他們正等待一個時機——來年春荒,青黃不接之時,他們會瞬間將糧價抬高十倍,同時散佈“新帝苛政,橫征暴斂,致百姓饑饉”的謠言。

到那時,饑餓的民眾將會是他們手中最鋒利的武器,足以反噬她這個剛剛坐穩的江山!

“好一招‘糧價風暴’,”蘇瑾冷笑,眼中殺意畢現,“他們以為,朕隻會盯著宮裡的那些人。卻不知,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她當機立斷,對周明遠下令:“以‘皇家賑災倉’的名義,即刻開倉,向市場放出平價米,價格比市價低三成。但是,”她話鋒一轉,嘴角勾起一抹算計的弧度,“去,故意把這個訊息,透露給李崇文手下那幾個相熟的商賈。告訴他們,皇家庫糧有限,先到先得。”

周明遠一愣,隨即明白了她的意圖。這分明是請君入甕!

果然,訊息一出,那幾個與李崇文暗通款曲的糧商以為是天賜良機,可以趁機低價吸納更多糧食,徹底壟斷市場。

他們傾儘所有家財,瘋狂購入了這批所謂的“平價糧”。

次日,當一車車“低價米”被運入各大市集,準備高價出售時,早已等候多時的孫婆子帶著一群被甄彆司釋放、心中充滿感激的百姓衝了出來。

孫婆子抓起一把米,高高舉起,聲音洪亮地響徹整個集市:“鄉親們,都來看看!這就是他們賣給咱們的‘平價米’!裡麵摻了至少五成的陳年黴米!吃了是要生病的!這就是那些蛀蟲的良心!”

人群瞬間嘩然,憤怒的百姓將糧攤團團圍住。

就在此時,柳元衡手持彈劾奏本,帶著禁軍從天而降,當場將那幾個糧商拿下。

順藤摸瓜,李崇文在戶部官衙內被捕。

被拖出去時,他還在瘋狂咆哮:“你們這些女人!女人掌權,牝雞司晨,遲早要毀了這大好江山!”

蘇瑾站在宮牆之上,遙望著城中那場被她親手平息的騷亂,神情淡漠。

她對著身後的沈懷安,彷彿自語,又彷彿在宣告:“毀了江山的,從來不是女人掌權,而是那些輸不起的男人,不肯認輸。”

深夜,禦書房內燈火通明。

蘇瑾獨自批閱著甄彆司呈上的第一份報表。

當她的目光落在“北街王氏,查無實證,無罪釋放,賜安家銀二十兩”這一行時,她硃紅的筆尖微微一頓。

她放下筆,喚來了小福子。

“去一趟南市巷尾,找到那個擺藥粥攤的女子,”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溫度,“告訴她——我冇有忘記,誰是真正幫過我的人。”

話音落下,窗外忽然捲過一陣夜風,吹動了案頭。

那幾頁被春梅從火場中帶出的、呈作證物的賬冊殘頁,被風捲起,上麵的紙灰簌簌落下,在燭光下像一群白色的蝴蝶,打著旋飛向了漆黑的夜空。

有些火,終究是燒過了頭;但她知道,現在還來得及,把那些冰冷的灰燼,重新捧回手心,種出新的嫩芽。

與此同時,一股看不見的暗流,正沿著帝國的脈絡向四麵八方延伸。

無數快馬加鞭的信使,帶著京城劇變的訊息,奔赴各州各府。

有的馳向繁華的江南,有的奔向苦寒的北境。

其中一騎,正沿著官道,向著遙遠的故鄉而去。

這條路漫長而孤寂,沿途的驛站,是行者們唯一的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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