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凶獸環伺------------------------------------------,李存孝就醒了。,不是醒了——是被疼醒的。左肩上的傷口一夜冇處理,現在腫得跟饅頭似的,布條被乾涸的血痂粘在傷口上,扯一下就撕心裂肺地疼。他咬著牙,一點一點把布條揭下來,露出了下麵黑紫色的傷口。,散發出一股腐爛的臭味。,這條胳膊可能就廢了。。外麵的天是灰白色的,晨霧像紗帳一樣籠罩著大荒。空氣潮濕而冰冷,吸進肺裡像刀割一樣。——三頭豺狗,兩頭死了,一頭跑了。死的那兩頭已經被什麼東西啃過了,隻剩下骨架和零星的皮毛。不知道是昨晚什麼野獸來過,動作很快,而且隻吃了內臟,留下了大部分肉。,仔細看了看地上的腳印。,有成年人的手掌長,五趾,指甲尖銳。這是某種大型貓科動物的腳印,可能是豹子,也可能是劍齒虎。腳印很新鮮,是昨晚留下的。,朝四周望去。,但已經被翻得亂七八糟。那些屍體有的被拖走了半截,有的被啃得隻剩頭顱。蒼蠅嗡嗡地圍著轉,空氣中瀰漫著腐肉的惡臭。。、找到食物、找到安全的地方。,他需要處理傷口。,葉子像手掌,邊緣有鋸齒,搗碎了敷在傷口上可以消炎止痛。這具身體不記得這些知識,但他的本能記得。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知道的,就像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用骨刀捅豺狗一樣——這些已經刻進了他的骨頭裡。。寬大的葉子長在灌木叢下麵,沾滿了露水。他摘了一大把,用石頭搗爛,綠色的汁液流出來,散發著苦澀的氣味。
他把藥泥敷在左肩上,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藥泥接觸到傷口的瞬間,像火燒一樣疼,但幾息之後,疼痛就減輕了不少。他又撕下一塊乾淨的布(從屍體身上扒下來的),重新包紮好。
做完這一切,他站起來,朝大荒深處走去。
他不知道自己該往哪裡走,但他知道不能留在這裡。屍堆會引來更多的食肉動物,昨晚來的隻是先頭部隊,等到真正的掠食者出現,他連跑的機會都冇有。
他走得很慢,三歲的兩條小腿太短,走一步抵不上大人走半步。而且左肩受了傷,身體不平衡,走快了就容易摔倒。他儘量沿著樹林的邊緣走,這樣遇到危險可以第一時間躲進樹叢。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他聽到了水聲。
溪水從山上流下來,清澈見底,能看到水底的鵝卵石和小魚。李存孝趴在水邊,先喝了個飽,冰涼的水順著喉嚨流進胃裡,整個人都精神了不少。
然後他看到了溪水裡的倒影。
一張圓圓的小臉,皮膚還算白淨,但沾滿了血汙和泥土。眼睛很大,漆黑漆黑的,像兩顆黑曜石。嘴脣乾裂,頭髮亂糟糟的像鳥窩。
這就是現在的他。
一個三歲的、渾身是傷的小乞丐。
他愣愣地看著水中的倒影,試圖從這張臉上找到一點“自己”的影子。但什麼都找不到。這張臉對他來說完全陌生,就像在看彆人的孩子。
他是誰?
他為什麼會在這裡?
他是怎麼學會殺豺狗的?
這些問題在他腦海裡轉了一圈,又散去了,像水麵上泛起的漣漪。他冇有答案,也許永遠都不會有答案。
他洗了洗臉,又洗了洗傷口,然後順著溪水往下遊走。
有水源的地方就有動物。有動物的地方就有食物。
果然,走了不到一裡地,他看到了一隻兔子。
灰褐色的野兔,正蹲在草叢裡啃草葉。耳朵豎得高高的,時不時轉動一下,警惕著四周的風吹草動。
李存孝蹲下來,慢慢靠近。
他的動作很輕,每一步都踩在草根上,不發出一絲聲響。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學會潛行的,但他的身體知道——腳掌先著地,然後慢慢放下腳跟,重心平穩轉移,呼吸放慢,眼睛始終盯著獵物。
十步。
五步。
三步。
他猛地撲上去。
野兔反應極快,後腿一蹬就要跑。但李存孝的手更快——他左手(雖然受傷了)一把抓住兔子的後腿,右手同時按住兔子的腦袋,一擰。
哢嚓一聲,兔子的脖子斷了。
他拎著兔子站起來,嘴角不自覺地翹了一下。
有肉吃了。
接下來的事情就更簡單了。他用骨刀剝了兔皮,掏了內臟,在溪水裡洗乾淨。然後找來乾樹枝和枯草,用兩塊石頭敲擊取火。
取火是個技術活,他敲了十幾下才擦出火星,火星落在枯草上,他趕緊吹氣,吹得腮幫子都酸了,才終於冒出了火苗。
火升起來了。
他把兔子穿在樹枝上,架在火上烤。火苗舔著兔肉,發出滋滋的聲響,油脂滴在火上,騰起一股香味。
他的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就在這時候,他聽到了一聲低吼。
那聲音不大,但很沉,像從地底下傳上來的。李存孝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
他慢慢轉過頭。
五十步外,一頭劍齒虎正從樹林裡走出來。
那畜生體型大得驚人,肩高超過一米五,體長至少三米。黃褐色的皮毛上佈滿了黑色的條紋,兩顆上犬齒像兩把短劍一樣從嘴角露出來,每一顆都有成人手掌那麼長。
它的眼睛是琥珀色的,此刻正盯著李存孝——盯著他手裡的兔肉。
李存孝一動不動。
跑是跑不掉的。三歲的孩子不可能跑得過劍齒虎。打?更不可能。昨天殺豺狗已經是極限了,劍齒虎這種級彆的猛獸,一巴掌就能把他拍成肉泥。
他隻能賭。
賭這頭劍齒虎不餓。
賭它隻是路過。
賭它對一個這麼小的獵物不感興趣。
劍齒虎又往前走了一步。
李存孝慢慢放下兔肉,慢慢站起來,慢慢後退。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眼睛始終盯著劍齒虎的眼睛,不敢眨眼。
他聽說過,和猛獸對視不能先移開目光,否則就會被視為獵物。
劍齒虎歪了歪頭,似乎對這個“不怕它的小東西”有點好奇。它走近火堆,嗅了嗅烤肉的香味,然後打了個響鼻,轉身走了。
走了。
真的走了。
李存孝站在原地,等劍齒虎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樹林裡,才一屁股坐在地上。
後背全是冷汗。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腎上腺素飆升後的生理反應。他深吸一口氣,攥緊拳頭,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然後他拿起兔肉,繼續烤。
不能浪費食物。在這片大荒裡,每一口食物都可能是救命的東西。
兔子烤好了,外焦裡嫩。他撕下一塊肉塞進嘴裡,燙得直吸氣,但還是狼吞虎嚥地吃完了整隻兔子。
吃完後,他靠在樹上,摸著圓滾滾的肚子,第一次覺得活著真好。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人聲。
“前麵有煙!有人在那邊!”
“小心點,這大荒裡什麼人都有,可能是流寇!”
“流寇也不會單槍匹馬跑這鬼地方來,走,去看看!”
腳步聲越來越近。
李存孝站起來,下意識握緊了骨刀。
他不知道來的是誰,但他知道——在這片吃人的大荒裡,人有時候比野獸更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