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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將臨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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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飛將臨凡 · 楊業

第二回·國丈監工築新城 四麵成牆西牆崩------------------------------------------:,白日辛勤夜儘亡。,人間奸佞索肝腸。,怨氣沖霄日月光。,千年戰骨臥蒼茫。---,太原新城破土動工。,命潘仁美為監工大使,總攬築城之事。潘仁美領旨出京,浩浩蕩蕩來到太原,隨行帶著三千禦林軍,一百二十名工匠頭領,還有他那寶貝兒子潘豹。,乃是當朝國丈,潘貴妃之父,位高權重,素來驕橫。此番奉命築城,他心中暗喜:此乃立功固寵之機,若能如期完工,必得聖上嘉獎,屆時加官進爵,指日可待。,潘仁美在太原城外紮下大營,豎起“欽命監工”大纛旗,命人傳令各地:征調民夫五萬,限期十日到齊,逾期者斬!,太原府各縣震動。衙役們如狼似虎,下鄉抓人。一時間,哭爹喊娘之聲遍野,青壯男子儘被繩索捆走,老弱婦孺跪地哀求,卻換不來半句憐憫。,十日之內,竟真的到齊了。,望著台下黑壓壓的人群,滿意地捋了捋鬍鬚。他站起身,清了清嗓子,高聲道:“爾等聽著!聖上有旨,築太原新城,限一年完工。爾等須得儘心竭力,若有偷奸耍滑、怠工誤期者——”他頓了頓,手指向一旁的劊子手,“立斬不赦!”,噤若寒蟬。:“老夫也不虧待你們。每日兩餐,乾飯管飽;每月發餉,銅錢五百。待新城落成,老夫親自向聖上請功,給爾等免去三年賦稅!”

此言一出,民夫們臉上方纔有了一絲活氣。有人小聲嘀咕:“這潘太師,倒也不算太壞……”

站在潘仁美身側的潘豹,卻撇了撇嘴。他年方二十,生得倒也魁梧,隻是一雙三角眼中滿是戾氣。他湊到父親耳邊,低聲道:“爹,跟這些泥腿子說這麼多作甚?不好好乾,打死就是!”

潘仁美微微搖頭,低聲道:“豹兒,眾怒難犯。麵上要給些甜頭,暗地裡……你看著辦。”

潘豹嘿嘿一笑,眼中閃過一絲狠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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築城工程,就此開始。

五萬民夫分成五隊,分築東南西北中五麵城牆。潘仁美調集天下能工巧匠,繪圖設計,規格極高——城牆基寬三丈,頂寬一丈五,高四丈,皆用黃土夯築,外砌青磚,堅固無比。

每日天色未亮,民夫便被驅趕起床,匆匆喝一碗稀粥,便扛著工具上工。挖土的挖土,挑擔的挑擔,夯土的夯土,號子聲、打夯聲、鞭子抽打聲,混成一片。

監工的軍校們騎著馬,在工地上來回巡視,見誰動作稍慢,劈頭就是一鞭。那牛皮鞭子蘸過鹽水,抽在身上火辣辣的疼,一鞭下去,便是血肉模糊。有民夫體力不支,倒在地上,監工上前踢兩腳,若爬不起來,便拖到一邊,活活打死。

潘豹最喜歡乾這事。

他每日騎著高頭大馬,帶著一群惡奴,在工地上耀武揚威。見誰不順眼,便命人拉過來,親自抽上十幾鞭,聽著那慘叫聲,哈哈大笑。有民夫不堪其苦,趁夜逃跑,被抓住後,潘豹命人綁在木樁上,活活曬死,以儆效尤。

民夫們敢怒不敢言,隻得咬牙苦撐。

說來也奇,東南北三麵城牆,進展神速。短短兩月,便已築起一丈有餘。潘仁美每日登高觀望,捋須而笑,心中盤算:照此速度,不消一年,半年便可完工。屆時聖上龍顏大悅,說不定能更進一步,入主樞密院……

然而,西牆卻出了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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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牆築在最西邊,正對著一片荒灘。那荒灘野草叢生,亂石遍地,當地百姓說,那是古戰場,幾百年前晉陽之戰,無數將士埋骨於此。每逢陰雨之夜,常有鬼火飄蕩,隱隱可聞哭聲。

潘仁美不信這些,命人照常施工。

第一日,民夫們挖地基,挖到三尺深處,忽然挖出許多白骨。那白骨密密麻麻,層層疊疊,不知有多少具。民夫們心驚膽戰,不敢再挖。監工來報,潘豹親自去看,見那白骨森森,也覺有些瘮人。但他素來膽大,一腳踢開骷髏頭,罵道:“死人都爛成骨頭了,怕什麼?給老子繼續挖!”

民夫們隻得硬著頭皮,將白骨扒拉到一邊,繼續挖土。

地基挖好,開始夯築。百餘名壯漢抬著石夯,喊著號子,一夯一夯砸下去。白日裡一切正常,夯了一層又一層,到黃昏時,已築起半人高。

潘仁美來巡視,見西牆進度不慢,滿意地點了點頭。

誰知第二天清晨,便有監工慌慌張張跑來稟報:“太師!不好了!西牆……西牆塌了!”

潘仁美大驚,急忙趕去檢視。隻見昨日築起的那段牆基,已變成一堆爛泥,磚石狼藉,散落一地。更詭異的是,那爛泥中隱隱滲出暗紅色的液體,腥臭難聞,引來無數蒼蠅。

潘仁美皺眉道:“怎麼回事?”

監工戰戰兢兢道:“小人……小人也不知道。昨夜還好好的,今早起來,就……就成這樣了。”

潘仁美以為是夯築不實,命人重新清理,再行夯築。這一次,他親自監督,命民夫加倍用力,務必夯實。

第二日,牆又築起來了。

第三日清晨,又塌了。

潘仁美大怒,命人將負責這段牆的工匠頭目抓來,二話不說,當場斬首。又命民夫重新築牆,並加派監工,日夜看守,不許懈怠。

第三日,牆再築起,這一次,潘仁美命潘豹親自帶兵看守,一夜不睡。

潘豹帶著百名親兵,舉著火把,把西牆圍得水泄不通。他坐在牆下,喝著酒,吃著肉,等著看那牆是怎麼塌的。

一夜無事。

天快亮時,潘豹睏意上湧,打了個盹。忽然,一陣陰風吹過,他猛地驚醒——隻見那好好的西牆,在他眼皮子底下,竟如沙堆一般,無聲無息地坍塌下去!冇有巨響,冇有震動,就那麼眼睜睜地,化作一堆爛泥。

潘豹跳起來,衝上前去,伸手一摸——那爛泥冰涼刺骨,竟似千年寒冰。他嚇得縮回手,臉色發白。

訊息傳到潘仁美耳中,他也驚疑不定。親自來看,隻見滿地狼藉,那塌陷處,竟隱隱有血水滲出。他命人掘開泥土,挖到三尺深處,赫然又見白骨——比之前更多,更密,彷彿整個西牆地基,就是一座萬人坑!

潘仁美心中發毛,卻不肯認輸。他召集當地老者,詢問緣由。有老者戰戰兢兢道:“太師,此地是晉陽古戰場,當年劉曜與石虎大戰於此,死者數萬,就地掩埋。這西牆地基,正對著那片亂葬崗,隻怕是……是冤魂作祟啊!”

潘仁美皺眉道:“冤魂?死了幾百年,還有什麼冤魂?”

老者道:“太師有所不知,冤魂不散,往往是因為死得太慘,怨氣太重。若不超度安撫,隻怕……隻怕這牆永遠築不起來。”

潘仁美沉吟不語。他本不信鬼神,但眼前這詭異之事,又該如何解釋?若如實稟報聖上,說西牆屢建屢塌,是冤魂作祟,聖上豈不笑他無能?說不定還會降罪。

他思來想去,忽然想起一個人來——楊業。

楊業本是北漢舊將,對太原一帶瞭如指掌。若能讓他來監工,一來可以推卸責任,二來若他也築不成,正好藉機治他的罪。一舉兩得!

潘仁美冷笑一聲,當即修書一封,命人八百裡加急,送往汴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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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後,聖旨下達:命楊業協同監修西牆,限期三月,務必完工。

楊業此時正在汴京閒居。接旨之後,他二話不說,帶著長子延平、次子延定,星夜趕赴太原。

來到西牆工地,楊業倒吸一口涼氣。

隻見遍地廢墟,民夫們麵黃肌瘦,神情麻木,眼神空洞。有傷者躺在棚子裡,傷口潰爛,無人醫治;有死者被拖到一邊,草草掩埋。監工的軍校們騎著馬,揮舞鞭子,仍在驅趕民夫清理廢墟。

楊業怒從心頭起,大步走向中軍帳。

潘仁美正在帳中飲酒,見楊業進來,皮笑肉不笑地起身相迎:“哎呀,楊將軍來了!快請坐,快請坐!老夫等你好久了!”

楊業抱拳行禮,不卑不亢道:“末將奉旨監修西牆,敢問太師,這西牆究竟是何情形?”

潘仁美歎了口氣,一臉無辜道:“楊將軍有所不知,這西牆邪門得很!老夫費儘心力,築一次塌一次,也不知是何道理。聖上命你來,想必是看重你的本事。老夫這就把西牆交給你,望你早日完工,不負聖恩!”

楊業聽出他話中推卸之意,卻也不點破,隻道:“末將自當儘力。隻是有一事相求。”

潘仁美道:“但說無妨。”

楊業道:“民夫苦累,傷病者眾,求太師撥些藥材、糧食,以安民心。”

潘仁美打了個哈哈:“好說好說!楊將軍放心,老夫這就命人撥給!”

楊業深深看他一眼,抱拳道:“多謝太師。”轉身出帳。

潘仁美望著他的背影,嘴角浮起一絲冷笑。他低聲對身邊的潘豹道:“看著吧,這楊業也築不成。到時候,咱們就參他個‘監工不力,延誤工期’!”

潘豹嘿嘿一笑:“爹這計策,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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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業來到工地,先命人清理廢墟,將傷病民夫集中起來,又派人去請軍醫、買藥材。延平、延定帶著親兵,掘地三尺,仔細勘察地基。

楊業親自下到地基深處,細細檢視那滲出的血水,那層層的白骨。他蹲下身,捧起一把泥土,湊到鼻端聞了聞——那土中,有一股說不出的腥氣,彷彿埋藏了千百年的怨毒。

他站起身,環顧四周。西牆正對著一片荒灘,荒灘儘頭,是一座光禿禿的山丘。夕陽西下,餘暉灑在那山丘上,竟隱隱透出血色。

楊業心中一動,問身邊的老民夫:“那是什麼山?”

老民夫順著他手指望去,顫聲道:“回將軍,那是……那是亂葬崗。當地人叫它……叫它‘萬人坑’。”

楊業默然。

他想起史書上記載的晉陽之戰,劉曜與石虎在此地血戰,死者數萬,血流成河。那些戰死的將士,那些無辜的百姓,他們的屍骨,就埋在這片土地之下。如今要在他們頭頂築城,他們豈能安寧?

楊業長歎一聲,對延平、延定道:“今夜,我獨自留在這裡。”

延平大驚:“爹!這地方邪門,您……”

楊業擺手:“不必多言。若有邪祟,老夫正要會它一會。”

是夜,月黑風高。

楊業命人在西牆廢墟旁搭起一座帳篷,獨自坐在帳中,秉燭讀《春秋》。帳外,夜風呼嘯,吹得帳篷獵獵作響。遠處,那亂葬崗上,隱約有鬼火飄蕩,忽明忽滅。

楊業心如止水,一字一句讀著書。讀到“趙盾弑其君”一節,忽覺燭火微微一晃。他抬起頭,隻見帳外似有人影一閃。

楊業按劍而起,沉聲道:“何人?”

無人應答。隻有夜風,嗚嗚咽咽,如泣如訴。

楊業掀開帳簾,走了出去。

月光慘淡,照著滿地狼藉的廢墟。忽然,他聽到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卻又不見一人一騎。那馬蹄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彷彿有千軍萬馬奔騰而來!

楊業握緊劍柄,凝神以待。

忽地,一道金光劃破夜空,直直落在廢墟之上。金光散去,一匹赤紅如火的駿馬,昂首而立。馬上端坐一人——麵如重棗,丹鳳眼,臥蠶眉,長髯垂胸,身披綠袍,手提青龍偃月刀!

楊業心神劇震,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紅臉將軍微微頷首,聲如洪鐘:“楊將軍,不必驚慌。某家雲遊至此,特來助你。”

楊業跪倒在地,叩首道:“關……關聖帝君!”

關公翻身下馬,扶起楊業,撫髯笑道:“此地怨氣太重,乃當年晉陽之戰,無數將士百姓埋骨於此,陰魂不散。某已作法度化,驅散邪祟。你且隨某馬蹄印跡築牆,必可成功。”

言畢,關公翻身上馬,赤兔馬奮蹄而起,踏月向北奔去。馬蹄落處,泥土中竟留下兩行深深的印跡,泛著金色光澤。

楊業怔怔望著那遠去的背影,直到金光消散,夜風重歸淒冷。他猛然回神,急喚延平、延定。

父子三人舉著火把,沿著那兩行馬蹄印細細檢視。那印跡自南而北,每一蹄都陷入土中數寸,蹄鐵紋路清晰如刻。更奇的是,那印跡正好勾勒出一道弧線,與原先的西牆基址略有偏移,卻更顯堅固穩妥。

楊業跪地,朝北叩首:“關聖帝君在上,楊業定不負所托!”

延平、延定也隨之跪倒。

夜風漸息,鬼火無蹤。廢墟之上,隻有那兩行馬蹄印,在月光下閃著淡淡的金光,彷彿在訴說著什麼。

遠處,太原城頭,傳來三更鼓響。

楊業站起身,望著那馬蹄印,心中湧起無限敬畏與感慨。他隱約覺得,今夜之事,絕不僅僅是築城那麼簡單。這馬蹄印裡,藏著天機;這太原新城,或將見證一段不平凡的傳奇。

但他不知道,更奇異的事,還在後頭。

那關帝廟中的夜聚,那三兄弟的密語,那張飛托生的宿緣——都將從這兩行馬蹄印開始,一一應驗。

而此刻,他隻是靜靜地立在廢墟之上,等待著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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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正是:

赤兔踏夜月,青龍映金光。

一夕馬蹄印,千年忠義腸。

冤魂得度化,奸佞暗心慌。

欲知築城事,且看下文詳。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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