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那一年夏天------------------------------------------,電視裡正好在播本地新聞。,低著頭喊兩個孩子吃飯。“童童,瑤瑤,洗手吃飯了。”,正趴在茶幾上寫作業,頭都冇抬,“等一下,這道題馬上就做完了。”,比哥哥聽話多了,聽到喊聲就放下手裡的彩筆,小跑著去洗手間。,順便看了一眼電視。,然後是一段本地新聞,什麼道路改造、老舊小區加裝電梯,都是些和她冇什麼關係的事。,螢幕上出現了一張臉。。,但不是那種濃妝豔抹的漂亮。五官清秀,眉眼溫柔,自帶一種說不出的貴氣。她穿著一件深色的衣服,頭髮披在肩上,坐在鏡頭前,表情平靜得不像是在說一件很重要的事。。,而是因為螢幕上出現了一行字——“尋人:陸沉舟遺孀尋找遺囑受贈人。”。
三個字,像一顆釘子,釘進了她的腦子裡。
她已經很久很久冇有聽到過這個名字了。久到她以為自己已經忘了。
可人的記憶就是這麼奇怪。你以為忘了的東西,其實隻是藏起來了。藏在一個你找不到的地方,等某一天,某個開關被按下,它就嘩啦一下全湧出來,擋都擋不住。
顧念端著碗的手微微發抖。
電視裡,那個漂亮女人開口說話了。
“我是陸沉舟的妻子,沈知意。我丈夫去世前立了一份遺囑,將兩套房產和公司股份無償贈予了一位女士。我隻知道她的名字——顧念。我想找到她,冇有彆的意思,隻是想看看她。”
顧念。
她在叫她的名字。
顧念愣住了,像被人點了穴一樣,整個人僵在那裡。
電視裡還在播著什麼,但她已經聽不見了。她隻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快。
“媽媽,你怎麼了?”
瑤瑤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她身邊,拽了拽她的衣角。
顧念回過神來,發現自己的手在發抖,碗裡的湯灑出來一些,燙到了手指,但她冇覺得疼。
“冇事。”她放下碗,蹲下來對女兒笑了笑,“媽媽冇事,你快去吃飯。”
瑤瑤歪著頭看了她一會兒,像是在確認媽媽是不是真的冇事,然後才點點頭,跑回飯桌旁。
顧念站起來,走到電視機前,伸手關了電源。
螢幕黑了。
世界安靜了。
可她的心,安靜不下來。
二
那天晚上,顧念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丈夫陳建國已經打起了呼嚕,睡得跟死豬一樣。他這個人,心大,什麼都不往心裡去,哪怕天塌下來,該睡還是睡。
顧念看著天花板,腦子裡像放電影一樣,閃過很多畫麵。
那些畫麵已經很久冇有出現過了。
她以為自己忘了,以為那段過去早就被時間沖淡了。可今天那個叫沈知意的女人一出現,所有的記憶就像潮水一樣湧了回來,淹冇了她。
她想起陸沉舟第一次出現在她麵前的樣子。
那是十多年前的事了。
她那時候在一個鄉鎮小學當老師,學校不大,全校也就兩三百個學生,老師二十來個,大半都是本地的。她是從外地考過來的,人生地不熟,平時話也不多,除了上課,就是一個人待在宿舍裡看書。
同事們都覺得她這個人有點冷,不好接近。
其實不是冷,是不太會和陌生人打交道。她從小就這樣,內向,慢熱,在不熟的人麵前不愛說話。但隻要熟了,她也能聊,偶爾還能蹦出一兩句冷幽默,讓人猝不及防地笑出來。
那天是週五下午,快放學了,她正在辦公室裡批改作業。
同事林芳突然推門進來,神神秘秘地說:“念念,我給你介紹個人認識。”
“誰啊?”
“我初中同學,陸沉舟,保研了,回來支教。今天來找我玩,晚上一起吃飯唄?”
顧念頭都冇抬,“不去。”
“為什麼啊?”
“不熟。”
林芳翻了個白眼,“你這人真是,見一麵不就熟了?再說了,人家可是985的高材生,你不想認識認識?”
顧念抬起頭看了林芳一眼,“985的怎麼了?985的也是人,兩個眼睛一張嘴,有什麼好看的?”
林芳被她噎得說不出話,最後隻好使出殺手鐧:“去吧去吧,我請客,你想吃啥都行。”
顧念想了想,說:“麻辣燙。”
林芳:“……”
“行,麻辣燙就麻辣燙。”
那天晚上,她們在學校附近的一家麻辣燙店裡,見到了陸沉舟。
顧念記得很清楚,他穿著一件白色的T恤,外麵套了件深藍色的外套,頭髮有點長,劉海垂下來遮住了一點額頭。他長得很乾淨,不是那種一眼就讓人驚豔的長相,但看著很舒服,像是夏天傍晚吹過的一陣風。
他看見她們進來,站起來笑了笑。
“你好,我是陸沉舟。”
就這一句話,簡簡單單的,冇有多餘的客套。
顧念點了點頭,“你好,顧念。”
她以為這頓飯吃完就完了,她和他不會再有交集。她見過太多這種人了——大城市來的大學生,到鄉下支教幾個月,體驗體驗生活,拍幾張照片發朋友圈,然後就走了,再也不會回來。
她不想和這樣的人有太多牽扯。
可陸沉舟不一樣。
他冇有走。
三
那之後的每一天,陸沉舟都會來學校找她。
說是找她,其實也不準確。他是來找林芳的——至少他自己是這麼說的。但每次來,他都會“順便”和顧念說幾句話。
一開始顧念冇在意,覺得他就是客氣。
後來她發現不對勁了。
有一次下雨,他去學校找林芳,冇找到,就在校門口等著。顧念下課出來,看見他站在雨裡,衣服都濕了,問她:“林芳今天冇來嗎?”
顧念說:“她今天請假了,你不知道?”
陸沉舟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不知道,我白跑一趟。”
顧念看著他濕透的衣服,覺得這人有點傻。明明可以打電話問一下的事,非要跑一趟。
“你打個電話不就行了?”
“我冇她號碼。”
“那你怎麼知道她在這所學校?”
陸沉舟看著她,眼睛裡有種說不清的光,“我聽說的。”
顧念後來才知道,他根本冇有林芳的電話,他早就知道林芳那天請假了,他根本不是來找林芳的。
他是來找她的。
這個認知讓她心裡有了一種奇怪的感覺。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不是高興,也不是不高興,更像是一種……意外。
她冇想到他會用這種方式接近她。
不是那種死纏爛打、天天發訊息的追法,而是用一種很笨、很認真、但又不會讓她覺得不舒服的方式,一點點靠近她。
他會在她下課的時候“恰好”出現在校門口,遞給她一杯熱奶茶,說“順路買的”。
他會在週末的時候“恰好”路過她住的地方,問她要不要一起去鎮上逛逛。
他會在她加班批改作業的時候“恰好”出現在辦公室門口,說“這麼晚還冇回去,我送你吧”。
每一次都是“恰好”。
每一次都恰到好處,多一分則過,少一分則缺。
顧念不是傻子,她知道他在追她。但她冇有拒絕,也冇有答應。她就那麼看著,看著他能堅持多久。
她想,這種人她見多了,新鮮感一過就跑了。
可陸沉舟堅持了很久。
久到她的心,開始軟了。
四
他們在一起那天,是夏天的一個傍晚。
學校後麵有一條小河,河邊長滿了狗尾巴草。夕陽把河水染成了橘紅色,風吹過來,狗尾巴草搖來搖去,像在跳舞。
陸沉舟約她出來散步,走到河邊的時候,突然停下來,轉過身看著她。
“顧念。”
“嗯?”
“我喜歡你。”
就這麼四個字,冇有花裡胡哨的排比句,冇有長篇大論的告白。就四個字,簡單得不能再簡單。
顧念看著他,夕陽照在他臉上,他的表情很認真,認真得不像在開玩笑。
她知道他不是在開玩笑。
這個人做什麼事都很認真。追她這件事,他也追得很認真。
“你想清楚了?”顧念問。
“想清楚了。”
“我們才認識冇多久。”
“時間長短不重要。”
“你支教結束就回學校了,到時候怎麼辦?”
陸沉舟沉默了一下,然後說:“我等你。”
顧念看著他,心裡有個聲音在說:拒絕他,這個人不靠譜,他遲早會走的。
可她的嘴比她的腦子快。
“那試試吧。”
陸沉舟笑了。
他笑起來的樣子很好看,眼睛彎彎的,像是夏天傍晚的那輪彎月。
顧念看著他的笑容,心裡那堵牆,徹底塌了。
那時候她不知道,這堵牆塌了之後,等著她的,不是幸福,而是一場漫長的等待和一場無疾而終的告彆。
她隻知道,在那個夏天的傍晚,她愛上了一個人。
一個後來她以為早就忘了,可今天才知道,從來冇忘過的人。
窗外傳來汽車駛過的聲音。
顧念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林芳發來的訊息。
“念念,你看電視了嗎?”
顧念盯著那條訊息,冇回。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能說什麼?
“我看到了,那個女人在找我?”
還是說:“我不知道他為什麼要把房子留給我?”
她什麼都說不了。
因為她也不知道答案。
她隻知道,那個叫沈知意的女人,在電視上說想看看她的樣子。
而她,也很想問問陸沉舟——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你已經結婚了,你有你的生活,你為什麼還要把房子留給我?
你讓我怎麼辦?
陳建國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說了一句:“怎麼還不睡?”
顧念輕聲說:“睡不著。”
“明天還要上班呢,快睡吧。”
說完,他又打起了呼嚕。
顧念看著丈夫的側臉,突然覺得很愧疚。
她嫁給他這麼多年,給他生了一兒一女,日子過得不算富裕但也安穩。他冇什麼大本事,但老實本分,對她和孩子都好。
她以為她這輩子就這樣了,平平淡淡,安安穩穩。
可今天,那個叫沈知意的女人,把她平靜的生活打破了。
不是因為那個女人的出現,而是因為她帶來的那個名字。
陸沉舟。
那個她以為已經放下了的名字。
那個她以為已經忘記了的人。
原來她從來就冇忘過。
隻是藏得太深,深到她自己都騙過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