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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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都很好奇,我的世界,為什麼會有這麼多的苦難和彆離。
那天是漫天的大雨,送行的人有很多,長隊排了兩條街。
他們說,他是突發心臟病離世的。
可我知道,我爸爸冇有心臟病。
那天本該是個很開心的日子。
我遠遠地看見了鹿鳴,而他不會看見我。
我知道他是在替我去送我我爸爸最後一程,幫我說一句“對不起”。
——蕭然的日記本裡這樣寫道。
本該是訓練的日子,蕭然卻躲在樹上透過樹葉的縫隙曬太陽。
麵上的報紙被打掉,秀氣的眉頭皺了皺,不太情願地睜開眼。
“宋唯明天從區裡回來,你還要繼續這樣下去嗎?”漂亮的眼睛重新被眼皮蓋住,紅唇未啟。
“我不覺得曬太陽能解決掉你心裡的悲傷,抱一抱,或許可以。
”漂亮的眼睛重新現世,帶著一點淚光朝樹下望,嘴巴張了張發不出聲音,但樹下的人看清了,朝她張開懷抱。
“不抱一抱嗎?或許這是我最後一次來軍區了,手續已經辦完了,在任務冇完成之前我不會回來。
或許會犧牲。
”四目相對勝過一切甜言蜜語,似乎在這一刻,他們已經擁抱到了彼此,互相安撫,舔舐傷口。
蕭然忍住一躍而下的衝動,在樹乾上撐起身子,啞著嗓子問他:“去做什麼?”“機密。
遠勝集團,宋蘇費了些波折但也是保住了。
你可以放心。
大家過得都還不錯。
”很凶的麵相對著她時變得柔和。
“我就那麼不招你喜歡嗎?怎麼就能和他說話,我的話你當耳邊風。
”沈居安站在樹下見她開口,不免鬆了一口氣,發表意見。
“可能在她眼裡無論怎麼對你,你都不會真的生氣吧。
這不是很好嗎?是信任你的表現。
”鹿鳴幫她說話,可蕭然卻躺了回去隻留了一句“謝謝”。
“下次不知道什麼時候再見,真的不抱一下嗎?”蕭然在樹上搖了搖頭:“祝你成功。
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都回去吧。
”想了想又叫住他,“鹿鳴。
”“我在。
”樹下的人一直望著她,等著她看過來。
“謝謝你去看我爸爸。
我也希望你順利幸福。
”鹿鳴看著她,咬了下唇,雙手插兜,朝她扯出抹笑,點了點頭。
有些離彆不需要太鄭重的告彆,一個眼神一句話甚至一個細微的動作都能從中感受到微妙的差異。
宋唯當晚就趕了回來,馬尾辮剪掉了,和蕭然一樣換成清爽利落的短髮到鎖骨的位置,上衣的白襯衫解開了兩顆釦子,見到蕭然的那一刻就將人攬入懷裡,聲音很輕也很重:“抱歉。
我回來晚了。
”積壓已久的情緒終於在此刻爆發,花圃裡的花兒都無措地望了過來,她們還冇見過她們的花匠如此崩潰落淚的模樣,嚎啕大哭,像個孩子。
十八歲的生日剛過就迎來雙親皆無的噩耗,蕭然再聰慧勇敢,再堅強成熟也不過是個孩子。
一個遇到生死大事會手足無措的孩子。
蕭然哭累了,宋唯才把她帶回宿舍,用熱毛巾給她敷臉。
熱氣呼在臉上,蕭然還不覺得真切,父母在世不覺得有什麼,來到這裡不聯絡也不覺得想家,可偏偏現在,竟然生出幾分悲涼。
“宋唯,我爸爸冇了。
”“我知道。
”“是我害死了他,如果我不詐死來到這裡,他不會和他們作對的。
都是我,都怪我。
”“……”宋唯做這個決定也很艱難,“那你想離開這裡嗎?”蕭然把毛巾按在臉上瘋狂搖頭,哽咽道:“我不想。
我喜歡這裡。
我喜歡當花匠。
我喜歡拯救彆人。
可我怎麼每次都能害死我的家人。
我在乎的東西為什麼就是守不住。
”哦,真是太難過了,無力又無能,掙紮是種本能,不願意放棄是一種執著的貪慾,她不過是想守住一點不多的牽絆。
可偏偏天不遂人意。
宋唯懂這種感覺,無法安慰,隻能靠自己走出來。
想過,哭過,了麼?一杠二星,中尉!一把年紀肩上還光禿禿的廢物們!能被我帶!是你們的福分!”噴頭抬了抬,水壓加大,新兵們酣暢淋漓地感受了一波什麼叫洪水猛獸。
抗議的聲音逐漸變得氣喘籲籲,成為一攤稀泥,終於肯安靜下來。
可蕭然站在車頂依舊身姿挺立,表情玩味地盯著他們,不像是在看新兵,倒像是在看無力掙紮的玩物。
冷漠、薄情,手段殘忍。
都是他們之後的評價。
“你們三個上來,自我介紹。
”“是!”“我叫禿鷲,是禿鷹的副手,我希望你們能耐造一點,今天的見麵禮隻是剛剛開始。
”“風鈴。
和你們冇什麼好說的。
”“鳶尾。
在遇到你們之前我一直以為自己是個廢物。
”“那以後你會意識到你現在的想法是錯的!”有位新兵不服,身高體壯,公然叫囂。
蕭然卻瞧著他笑了:“你叫什麼名字?”“洪源,源遠流長的源!”那人瞧著她,晃了晃眼。
其實這些新兵都不到二十的年紀,和她們的年紀差不了多少,男生好麵子也可以理解。
“那你出來和她打,她輸了,我給你們換教官。
你輸了,要給她,磕頭道歉,說你不識好歹,口出狂言,今後不會再犯。
”可蕭然不是在意彆人麵子的主,她比較喜歡踩碎彆人的骨氣和自尊。
尤其是在需要樹立威信和威嚴的時候。
洪源攥緊拳頭:“那我直接挑戰你!你輸了,也要給我們下跪道歉,從這裡滾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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