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道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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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爸媽剛好來挑孩子，站在育嬰室門口看了許久，最終在幾個孩子裡停在他身上。
他們一眼相中了他。
沈太太當年生沈意時傷了底子，醫生說再難有娃。
可老沈家就盼著有個帶把兒的接香火。
想法挺老派，也不遮不掩，乾脆去領養了一個兒子回來。
沈縉驍記事早，三四歲起就聽大人背地裡嘀咕不是親的。
後來連保姆阿姨擦桌子都故意繞開他。
好像多碰一下，這屋裡的氣場就變了。
他早早就學會把自己往角落裡縮。
白嘉檸在他眼裡，是玻璃櫃裡擺著的青花瓷瓶。
他連多看她兩眼都覺得是冒犯。
哪還敢應下她的好意？
天剛矇矇亮，一縷光從窗簾縫裡鑽進來，直直戳在沈縉驍眼皮上。
他腦袋嗡嗡響，嗓子眼冒煙，胃裡也翻來倒去。
睜眼一看，是安子皓家客房那盞素白頂燈。
人躺在沙發上，身上蓋著條薄毯，零碎畫麵一下全湧進腦子。
他坐直身子，手按著兩邊太陽穴。
茶幾上靜靜躺著他的手機，拿起來一看，乾乾淨淨。
心裡像被抽走一塊，空得發慌。
門外響起輕快的腳步聲。
“醒了冇？”
沈縉驍喉嚨又乾又澀，咳了一聲才應。
“嗯。”
門推開，安子皓端著杯溫水進來。
“先潤潤嗓子。洛凝煮了點粥，炒了幾個小菜，出來一起吃點？”
他接過杯子，灌下半杯，站起身，邊捋襯衫邊開口。
“不了，所裡有事，我得走。”
安子皓張了張嘴，又把話嚥了回去。
猶豫再三，眼看沈縉驍已經拎起外套往肩上搭，他還是喊了一聲。
“縉驍。”
“焦律師剛收到羅衾發來的訊息，說是道彆。”
沈縉驍抬手的動作一下子停住，整個人像被釘在原地。
安子皓低頭看著手機念。
“焦律師，謝謝您幫我和靖宇跑手續。我們今早飛R國，時間緊，冇法當麵說再見，隻能跟您道個謝。這幾年大概不回來了，真心感謝您。”
屋裡靜得能聽見掛鐘秒針跳動。
沈縉驍就那麼站著。
足足過了半分鐘，他才慢慢轉過身。
“哦，知道了。”
接著利索地套好西裝，撫平領子。
安子皓盯著他看，到底冇忍住。
“十一點五十起飛，現在出發，還趕得上。你……真不去送送？”
沈縉驍腳步停在客房門口，手已經按在了門把上。
“所裡今兒一早有會，下午還約了客戶談事。真騰不出空。”
話音剛落，他擰開鎖釦，推門就走。
路過客廳時，洛凝正坐在餐桌前，小口喝著白粥。
聽見動靜，她抬眼瞄了他一下。
沈縉驍眼皮都冇眨，大步朝玄關走去。
“哐當”一聲，門砸上了。
安子皓輕輕歎了口氣，拉過椅子，在洛凝對麵坐了下來。
洛凝把勺子往碗沿一磕，嗤笑。
“演得挺起勁啊？肚子裡怕是早炸開鍋了。”
安子皓擺擺手。
“你消停會兒吧。”
沈縉驍坐進車裡，點火。
車子緩緩開出小區，一頭紮進早高峰的車河裡。
九點整，那輛黑轎車穩穩停在律所樓下。
他閉了下眼，長長撥出一口氣，然後推開車門，邁步進門。
“沈律師，早上好！”
“早。”
前台和路過的同事都笑著打招呼。
他隻輕輕點頭，徑直走向電梯。
九點零五分，他已坐在自己辦公室裡，電腦螢幕亮著。
日程表打開一看，上午排得密不透風。
他撥通內線，聲音一點冇變。
“把會要用的材料送進來。再跟吳律師說一聲，十一點的線上會，一分不許拖。”
“明白，沈律師。”
九點半，頂樓會議室。
他坐在長桌最靠裡的位置，聽底下人彙報案子進展。
隻有藏在桌下的左手，不動聲色地搓著西褲邊兒。
開到一半，他視線掃過牆上的鐘，端起杯子喝了口咖啡。
幾分鐘後，一位律師還在囉嗦細節，他直接開口打斷。
“這兒邏輯斷了，重理。下班前，我要看到新稿子。”
對方立馬點頭如搗蒜。
會議散了，大家陸續起身往外走。
他仍坐在那兒，掏出手機，點開螢幕，主頁乾乾淨淨。
隨後回了自己辦公室。
助理早把要簽的檔案碼得整整齊齊。
他一屁股坐下，拿筆，一頁頁翻，一頁頁簽。
字還是那副勁兒。
可翻到最後一份時，筆尖頓住，墨水洇開一小團。
他眉頭一皺，扯下這張紙，甩進垃圾桶，轉頭對律師說。
“重打一份。”
所有檔案簽完。
下屬抱著材料出門，門輕輕帶上。
屋裡就剩他一個。
他往後一靠，閉眼，兩根手指按著眉心，慢慢揉。
忽然睜開眼，直直看向窗外。
半截城市在眼前鋪開，遠處一條灰白長路彎彎繞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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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去機場的高速。
十一點整，桌上的座機準時“叮”了一聲。
提醒他會議馬上開始。
他吸了口氣，坐正身體，伸手拿聽筒，按下擴音。
“王總好，我是沈縉驍。”
聲音傳出去，穩當、清楚，聽著就跟平時開會冇兩樣。
十分鐘過去了，通話還在繼續，他餘光掃了眼時間。
終於快收尾了，兩邊都點了頭。
沈縉驍說。
“細節我讓安律師彙總成文檔，稍後發您。合作順利。”
掛了電話。
屋裡一下子空了。
十一二五、十一二八，十一點半。
差不多了。
他冇動，還坐著，眼睛盯著窗外某處。
臉上那層鎮定，終於繃不住了。
他就這麼坐著，好久，好久。
直到門口傳來兩下敲門聲，小於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
“沈律師，您約的客戶到了。”
沈縉驍渾身一震，眼底換回一貫的冷和硬。
他站起來，隨手扯了扯歪掉的領帶，朝門口走去。
“讓客戶和咱們所裡的人都去三號室，我馬上到。”
“好的，沈律師。”
沈縉驍抬腳往會議室走。
三號會議室裡，長桌兩邊坐得整整齊齊。
可正中間那把主位椅子，空著。
對方一位老總低頭瞅了眼手錶，眉頭悄悄一擰。
本方的楊律師眼神往桌子最末尾一掃，落在小於身上。
“小於，沈律師人呢？不是已經出門了嗎？”
小於一下站起來，臉有點紅。
“楊律，我真看見他從辦公室出來的！就剛纔，還往這邊走呢，按理說早進來了。”
旁邊一個年輕律師趕緊點頭。
“對對，我也碰見了！我還和他打了聲招呼。”
這就怪了。
從沈縉驍辦公室到這兒，抬腿就到，連兩分鐘都用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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