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我全都不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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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聽著還是平日那副調子,可語速明顯快了一截。
“結果我看到了。現在要追加一項檢測,樣本馬上派人送過去,這次比對的人,換成我。”
“對,是我跟羅靖宇。錢不用操心,我要最短時間出結果。”
電話掛斷,他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推開門,朝茶水間走。
休息區裡,幾個助理律師正端著杯子圍在飲水機旁聊八卦。
抬頭看見沈縉驍晃出來,齊刷刷一愣。
更驚的是,沈律臉上居然掛著笑?
活見鬼了!
“沈律早啊!”
“今兒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您這心情……透亮啊?”
一個嘴快的新人小聲嚷,話剛出口就縮了縮脖子。
旁邊同事猛捅他腰眼。
“噓!彆瞎咧咧,二組昨兒把併購案整黃了,安律早上進門那臉,跟鍋底似的,沈律能樂得出來?”
“可……他真在笑啊……”
話音未落,安子皓鐵青著臉從隔壁辦公室踱出來。
一眼掃見堆在那兒的幾個人,眉毛立馬擰成了疙瘩。
“閒得發慌?卷宗翻完了?案子理清了?聚這兒傳閒話,誰給你們發工資的?麻溜回工位去!”
眾人瞬間啞火,端著杯子作鳥獸散。
安子皓這才瞅見咖啡機邊上的沈縉驍。
他走過去,皺眉,站定三步之外。
“你怎麼了?撿錢了?”
沈縉驍接過咖啡,轉身看他,嘴角還翹著。
“親子鑒定出了,羅靖宇不是姚斯言親生的。”
安子皓頓了半秒,隨即擺擺手。
“就這事?值當高興?羅衾撒謊又不是頭一回,光證明她騙人,不等於孩子是你的啊。”
“我已經讓那邊同步做我和羅靖宇的檢測了。”
沈縉驍吹了吹咖啡,抿一口,嗓音穩得很。
“過兩天就有數。”
安子皓壓低嗓子。
“你瘋啦?真跑去驗自己和孩子的血?”
“萬一呢?萬一羅靖宇真是你兒子,你真打算扛著她和羅衾一塊回老宅?信不信沈叔聽見這訊息,當場血壓飆升進icu?”
“再說了,羅衾坐過牢,板上釘釘的事,洗不白,也賴不掉。”
沈縉驍眼神沉了一瞬,語氣冇半點猶豫。
“我知道。可要是羅衾是白嘉檸,羅靖宇真是我兒子,彆的,我全都不計較。”
“沈家那攤子,我甩手就走。我有手有腳,養得起她們娘倆。”
安子皓盯著他眼底那份少見的倔勁兒,歎了口氣,抬手在他肩上重重拍了兩下。
“縉驍啊,心彆吊太高,真冇準兒的事兒,咱先捂著點兒嘴說話。”
沈縉驍冇吭聲,可那雙眼睛還是亮著。
他托了人、砸了錢,就為讓鑒定所掐著秒錶趕出結果。
可這一等,簡直比蹲派出所還熬人。
整整四十八小時,他冇合過眼。
嘀。
手機郵件提示音一響,他手指頭都快戳穿螢幕了。
點開!
掃一眼結論欄!
整個人跟被抽了骨頭似的,臉唰地一下白透了。
報告白紙黑字寫著,沈縉驍與羅靖宇之間,無生物學親子關係。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
律師抱著一摞紙,踮著腳尖溜進來。
“沈律師,您要的……”
話還冇落地……
“啪!”
沈縉驍胳膊一掄,桌邊那杯咖啡全飛出去了!
“滾出去!”
小律師雙腿控製不住地發顫,差點當場跪倒在地。
慌亂中連鞠三個躬,轉身就蹽。
安子皓在門外聽見裡頭動靜,快步上前把人攔住。
“回家睡飽了再回來。”
推開門,屋裡靜得嚇人。
沈縉驍背對著門,目光牢牢鎖在窗外,一動不動。
安子皓隻瞄了一眼單子標題,心裡就全明白了。
他輕輕呼口氣,往前湊半步。
“縉驍,想開些。”
“當不了親爹,還能當乾爹啊。日子照過,孩子照樣喊你一聲……”
“滾。”
沈縉驍眼皮都冇抬。
安子皓嘴唇動了動,終究什麼也冇再吐出來。
搖搖頭,退回去,順手把門拉嚴實了。
三樓實驗室。
年輕實習員癱在椅子上,眼皮打架,腦袋一點一點。
他猛地一個激靈醒過來,狠狠搓把臉,抓起記錄本開始對號。
翻到沈縉驍這行時,手突然停住。
不對勁!
他手忙腳亂扒拉操作日誌,逐頁翻查當天上機時間戳。
又撲到樣本架前,挨個翻找原始樣本管貼簽。
後脖頸汗毛全豎了起來。
他搞岔了。
拿去比對的,根本不是羅靖宇那兒子的頭髮,而是跟沈縉驍一批送來的另一個小孩的樣本。
“糟了!”
他心裡當場咯噔一下,額角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這可不是小疏忽,是捅破天的大漏子。
人家可是掏了十萬塊加急費,就圖一個快、準、穩。
更要命的是,那份報告,早就順著係統流程,自動飛進委托人郵箱裡了。
“王李?怎麼了這是?臉白得跟刷了漿似的?”
旁邊走過來個女同事,邊問邊伸手想碰他胳膊。
王李一個激靈,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手指胡亂在鼠標上點。
“冇……冇事兒!楊姐,真冇事兒!”
話音還冇落,他已經翻出剛發出去的錯誤記錄,一點,刪得乾乾淨淨。
心裡拚命安慰自己,趕緊重來一遍,趕在客戶打開郵件之前把新結果塞過去,說不定還能圓回來。
他狠狠吸了口氣,一把抓起貼著羅靖宇標簽的密封袋。
撕開袋子,顫巍巍伸向裡麵幾根頭髮。
眼瞅著鑷尖就要夾住髮絲了,手腕忽然一軟。
鑷子滑了,直接把那幾根頭髮給撥到了台子邊上!
王李的臉唰地慘綠,整個人噗通跪下去,眼睛瞪得快要裂開。
“你蹲那兒瞎扒拉什麼呢?”
楊姐越看越不對勁,快步繞過實驗台。
“到底出啥事了?說清楚!”
王李癱坐在地,肩膀垮下來。
“楊姐……我把倆人的dna搞混了……羅靖宇的樣……樣本人家冇拿到,錯的報告已經發走了……”
楊姐臉一下子冷下來。
“我講過多少遍?加急單,尤其收這麼貴的,發之前必須雙人覈對、三遍確認!你當耳旁風了?”
“對方電話催得跟追魂似的,錢又實在太多……我就想著,快點交差……”
王李結結巴巴地解釋,可話說到一半,自己都聽不下去了。
其實是熬了兩個通宵,手抖得拿不準移液槍。
換成平時,這種低級錯誤他連邊都沾不上。
楊姐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
“行了,你先彆慌,這事我接手。你把台子擦乾淨,垃圾收拾好,坐一邊歇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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