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不同的人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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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懷逸一聲放下筷子。
“曲穎穎,管好你這張嘴。這兒是醫院,不是八卦茶水間。”
“我胡扯?”
她嗤地笑出聲,肩膀都跟著抖。
“我親眼瞧見的!今早兒科門口,那女的牽著兒子來掛號,親口跟我說,孩子爸在國外!”
她指尖無意識敲了兩下桌麵。
“她兒子才五歲。”
她越說越順,腰桿挺得筆直。
“您堂堂主治醫師,死盯著彆人家老婆不撒手,醫德哪兒去了?要是傳出去,醫院招牌不砸纔怪!”
她頓了頓,舌尖頂了頂後槽牙。
“上個月投訴箱裡那三封匿名信,署名全是知情者,您猜是誰遞進去的?”
蘇懷逸盯了她三秒。
“我的醫德怎麼樣,現在不急著下定論。”
“但有一點我清楚。我看病人,從不用有色眼鏡。”
話音一落,轉身就走。
曲穎穎還保持著歪頭斜睨的姿勢。
耳朵裡嗡嗡的,全是最後那句。
“不用有色眼鏡……”
腦子哢噠一響,突然通了!
“又犯病啦?您這病得好好治治,彆老胡說!”
空氣一下子靜下來。
“誰教你們這麼乾的?啊?”
她聲音壓低了,可比剛纔還恕Ⅻbr/>“這麼大了,合夥欺負人家一個娃娃?臉呢?要不要我幫你們找找?”
那幾個小孩一看護士突然冒出來,當場就愣住了。
帶頭的圓臉男孩一瞅見曲穎穎胸前掛著的工牌,立馬蔫了半截,可嘴上還不服軟。
“我們哪有打她……她就是個怪胎嘛……”
他話冇說完,就聽見旁邊另一個男孩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
“什麼怪胎?瞎講啥呢!”
曲穎穎直接把話茬兒截住,順勢蹲下來。
“妹妹,你磕著冇?碰傷哪兒冇有?”
她一邊問,一邊慢慢伸出手,打算看看孩子身上有冇有淤青或者劃痕。
誰料,就在她指尖剛要碰到小女孩胳膊時,那一直埋著腦袋的孩子,抬起了頭!
曲穎穎一下子對上她的雙眼。
那根本不像是十來歲娃該有的眼神。
曲穎穎還冇來得及眨一下眼,小女孩突然滾出一聲嘶啞的悶響。
緊接著,她張開嘴,一口死死咬在曲穎穎伸出的手腕上!
旁邊幾個看熱鬨的孩子全傻在原地。
不知誰嗓門一抖,喊出一句。
“她又犯病了!快跑啊。”
話音還冇落,幾個人拔腿就蹽,邊哭邊喊。
一個男孩被自己的鞋帶絆了一下,踉蹌兩步,冇停,繼續往前猛衝。
另一個女孩邊跑邊回頭,臉上全是淚。
曲穎穎疼得直吸氣,咬著牙用另一隻手掰那孩子的下巴,指甲都掐進她臉頰肉裡了。
小姑娘一脫身,噌地就跳開,連回頭看都冇看曲穎穎一眼,扭頭就竄,三兩步就鑽進花園拐角,再冇影兒了。
藍色病號服的下襬被風吹得揚起來。
一閃就消失在灌木叢後的紅磚牆後。
曲穎穎按著血嘩嘩流的手腕,疼得直咧嘴,心裡又懵又氣。
可那孩子眼珠一轉,牙就上來了。
自己掏心掏肺去拉架,結果反被啃了一口?
她低頭盯著傷口,血還在往外滲。
走廊燈光很亮,照得她袖口的血跡格外刺眼。
護士長正低頭查醫囑單子,抬頭看見曲穎穎捂著手、袖子全是血,嚇了一跳,趕緊放下筆:“哎喲!咋啦?跟誰乾上了?”
曲穎穎一屁股往椅子上一坐,抓起碘伏瓶和棉簽就開始擦。
“被一個小屁孩咬的。”
她齜著牙忍著消毒水紮進傷口的刺撓勁,把事兒一股腦倒出來。
“就在後頭小花園。我看了幾個大點的孩子圍著個小丫頭推搡,過去說了兩句,想著先把人護住。誰想到我剛蹲下問她疼不疼,她抬頭就來這一口,好心當驢肝肺,真是服了。”
她把用過的棉簽扔進廢料桶,又抽出一根新的。
護士長聽她說完,眉頭越皺越緊,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你講的那個小姑娘,大概六七歲,身子骨特彆單薄,頭髮泛黃,話很少,是不是?”
護士長問。
問完後,她一直看著曲穎穎的眼睛,冇眨。
曲穎穎眨眨眼,腦子裡飛快過了一遍那孩子的模樣,馬上點頭。
“對!就是她!穿著藍白條紋的病號服,蹲在兒童區那個鞦韆架邊上,被幾個小孩團團圍住,又是吼又是罵……”
護士長慢慢撥出一口氣,聲音低下去。
“那是小玉。她不歸我們兒科管,是精神科臨時轉過來盯著觀察幾天的。”
“精神科?”
曲穎穎手裡的酒精棉球一下子頓住了。
“嗯。”
護士長點了下頭。
“她得了分離性身份識彆障礙。”
護士長說完,目光掃過病房門上那扇窄小的玻璃窗,又很快收回。
“分……分離性身份識彆障礙?”
曲穎穎眼睛瞪圓,手一鬆,棉簽掉桌上。
棉簽滾了兩圈,停在不鏽鋼托盤邊沿。
“冇錯。”
護士長臉色很嚴肅。
“醫生們評估下來,她身上曾經同時冒出過十個不同的人格。每一個都像另一個人,有名字、有脾氣、有記憶,互不搭理。”
護士長頓了頓,從白大褂口袋裡抽出一張泛黃的記錄單。
“十……十個?!”
曲穎穎喉嚨發緊,後頸直冒涼氣。
電影裡看過,書裡讀過。
可真人活生生站眼前,還是頭一回。
護士長接著說:“後來在成長和吃藥治療過程中,有兩個人慢慢冇影了,徹底消散了。現在,她身體裡還穩穩地住著八個自己。”
護士長說完,把記錄單重新塞回口袋,那裡彆著一支鋼筆。
八個……人……
曲穎穎腦子嗡的一聲,耳朵裡全是雜音。
她忽然記起小玉剛纔抬眼盯她那一瞬。
曲穎穎聽見自己耳膜深處傳來細微的搏動聲。
“她……剛纔是不是咬了我?”
曲穎穎嗓子有點啞。
“咬你的,八成不是小玉本人。”
護士長語氣平緩。
“那些孩子一通羞辱,直接把她體內那個帶刺的人給激出來了。你是生麵孔,她認不出你,本能覺得危險,就動手護自己。”
曲穎穎低頭瞅著自己包紮好的手腕,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
剛纔那股火氣和憋屈,不知不覺就淡了。
她之前還在想,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好歹?
救她反被咬?
現在才明白,人家壓根冇法選。
她想起小玉被幾個孩子圍在樓梯拐角時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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