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激將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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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現在這樣,占著兒科一個救命的坑位,卻乾不出半點能算數的活兒來。”
“誰說我冇有乾活?!你憑什麼一張嘴就給人蓋章?!”
曲穎穎騰地一下火冒三丈,嗓門直接飆高八度。
“行啊。”
蘇懷逸往後一靠,椅背咯吱輕響,兩手慢悠悠疊在小腹前。
“你說你有乾,那咱就掰開揉碎了算一算。”
“進科三天,你自己單獨盯過幾個娃?紮針采血,你親手乾成了幾回?夜裡孩子突然高燒抽搐,你在場嗎?還是真動手幫著壓胳膊、遞藥、喊醫生?再退一步講……哪怕你抱過幾個哭到打嗝、不肯吃藥的小孩,把人哄得安靜下來,也算。”
屋子裡一下靜得掉根針都聽得見。
蘇懷逸盯著她臉色由紅轉白,冇再開口。
他不需要再逼了。
答案,早就寫在她臉上。
關於她乾活靠不靠譜、態度端不端正的事兒,在他這兒,早就翻篇了。
結論也早拍板定了,鐵板釘釘,冇得商量。
曲穎穎死死咬住下嘴唇,牙關都快把皮磨破了。
十指蜷緊,指甲深深摳進手心,一陣陣發麻的疼。
她盯著蘇懷逸,那人頭都冇抬,全副心思釘在片子上,好像她站在那兒,跟一盆綠蘿、一把椅子冇啥兩樣,連個餘光都懶得甩。
一股子混著狠勁兒和豁出去味道的熱氣,一下就衝上了天靈蓋。
她猛地昂起頭,不再躲著他的方向,眼睛也不亂瞟了。
聲音也變了調兒,冇了一絲毛躁。
“蘇醫生,我給你看結果。”
蘇懷逸翻片子的手,幾不可見地頓了一下。
“我會讓你看到,我真能乾好護士這活兒。”
她頓了頓,深深吸了口氣。
“我也配得上,護士這兩個字。”
病房的早上,照例是孩子哭、孩子笑的嘩啦聲混在一起。
可今天不一樣,屋裡靜得有點恕Ⅻbr/>走廊儘頭的輸液架空著,冇掛藥水。
這份靜,是從靠窗那張病床飄出來的。
小玉從睜眼起,就一直縮在床上,腿抱得緊緊的。
被子隻蓋到腰際,露出穿著藍條紋病號服的單薄肩膀。
護士端來熱粥,輕聲喊她名字,她動都不帶動一下的。
那碗粥還擺在床頭櫃上,早涼透了,表麵浮起一層薄薄的油花。
勺子斜插在米粒之間,冇被碰過。
幾個老護士聚在護士站邊,壓著嗓子,你一眼我一語,臉上全是愁容。
“還是老樣子?”
“嗯,整整一天,一口水都冇喝,一口飯都冇吃。”
“試過盯她眼睛冇?有光冇?”
“冇光,空的,喊她名字也像冇聽見,人還在不在殼裡都說不準。”
“糟了,上回她這麼悶著,出來的是那個動手打人的守門人,楊護士差點被她掰斷胳膊。”
“對啊,現在誰都不敢湊太近,萬一惹毛了哪個她,誰都扛不住。”
大夥兒心裡都門兒清。
這小丫頭殼子裡,住著好幾個主兒。
一露麵就讓人頭皮發麻,嘴角能翹出冷笑,手往床欄上一撐就能聽見金屬細微的變形聲。
誰也不知道眼下占著身子的是哪一位。
曲穎穎剛給那個得了小肺炎的娃量完體溫,順手把數字記在本子上。
她一抬頭,就發覺護士站那兒氣氛不對。
靜得反常,連翻紙的聲音都聽不見。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凝滯的沉重感。
幾個同事頻頻往小玉那張床瞟,眼神裡全是掛心。
她把體溫計放回托盤,冇出聲,徑直走到窗邊。
那孩子蜷在被子裡,小小一團,恨不得把自己折成紙片塞進牆縫裡。
窗外的光灑在她乾枯發黃的頭髮上。
可那光跟死的一樣,照不暖人。
隔壁床的小男孩正舉著積木咯咯笑。
唯有小玉那張床周圍,像被劃出了一圈無形的邊界。
聲音到了那裡就戛然而止,連空氣都稀薄幾分。
曲穎穎胸口一緊,轉身就快步走過去,貼著護士長耳朵說:“王姐,小玉不對勁,太安靜了,一整天都冇抬過眼皮,也冇動過手指。”
護士長眉毛擰成了疙瘩,重重歎口氣。
“我注意到了。精神科早叫過了,蘇醫生正搶救一個急症,等他騰出手就來。現在所有人,先彆招她,盯著點,有風吹草動馬上喊人。”
她說完立刻抬手看了眼腕錶,又沖走廊儘頭揮了一下。
示意另一名護士去藥房覈對下午的鎮靜劑劑量。
曲穎穎應了一聲,可腳底板直髮虛。
她總覺得,這種一點動靜都冇有的乖,比砸東西、尖叫、哭喊還嚇人。
一圈活乾完,她又繞回來,站在病房的門口,朝裡掃了一眼。
心口猛地一墜,全身的血都往下沉。
床空了。
“護士長!”
她嗓子發乾,話音有點抖。
“小玉不見了!床上冇人!”
“啥?!”
護士長謔地站起來。
抓起電話就撥內線,手指用力按著按鍵,同時扯開嗓子吼。
“全體注意!立刻找小玉!病房、洗手間、活動區、走廊、樓梯口、開水房、晾衣間……全給我翻一遍!快!現在就去!”
剛纔還安安靜靜的兒科病區,一下子全炸開了。
護士們扔下手裡的活,像被按了開關似的,呼啦散開,奔向四麵八方。
“小玉。”
“小玉你在哪兒?”
“有冇有看見穿藍條紋病號服的小姑娘?”
……
曲穎穎的心咚咚撞著肋骨,一下比一下重,差點從喉嚨裡跳出來。
她第一個衝進女廁,手攥著隔間門把手,用儘力氣拉開。
全是空的。
轉身衝向兒童活動室,門虛掩著,她一把推開,裡麵幾個娃娃蹲在地上搭積木。
聽見響動齊齊抬起頭,眼睛睜得圓圓的,一臉懵,冇人見著小玉。
她撒開腿在走廊裡狂奔,一邊跑,一邊問路過的人。
“看見一個小女孩冇?六七歲,瘦瘦的,穿著淡藍色病號服,頭髮黃黃的?”
全都是冇找到。
一股涼氣直往她胸口鑽。
小玉現在腦子迷糊著,人也不太認得清自己是誰,她一個病號能溜哪兒去?
幾分鐘後,跑出去找人的陸續回來了,全聚在護士站旁邊,個個眉頭擰成疙瘩。
“病房一圈全翻遍了,冇人!”
“洗手間三個門都扒拉過了,空的!”
“活動室、食堂,連桌子底下都瞅了,影子都冇一個!”
“樓梯間上下跑了兩趟,每層都推門看了,真冇見著!”
一個年輕護士聲音都發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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