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百一十四節 硃砂痣,時光流轉(保底第一更!)
看完童婭的信,情況和張建川所預料的差不多。
童婭上班了,三月份開始上的班,就在百貨公司站櫃檯,賣文具。
書包,文具盒,鉛筆,鋼筆,圓珠筆,橡皮,圓規,三角板,直尺,……,每天麵對的就是那些學生和他們的家長,各種問不完的問題。
組長的絮叨和小雞肚腸,同事的冷漠和斤斤計較,這些都像是一種折磨。
她一點兒都不喜歡這樣的生活,覺得再這樣下去自己都快要憋瘋了,但是卻又不知道怎麼改變,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樣的生活,隻能這樣苦苦煎熬。
半年過去,她悲哀地發現自己可能不得不接受這樣一個現實,那就是她可能會一直在這樣的崗位上乾下去,一直到老。
想到這裡她都覺得可怕,她不想過這樣的日子,她想要逃避這樣的生活和環境。
心態問題,張建川得出這樣一個結論,當你心境灰暗時,你看到的,遇到的,一切都會讓你蒙上一層陰影,所以都會是負麵的。
她需要扭轉或者調適自己的心境,可張建川知道靠童婭自己是無法做到的。
信中童婭也談到了家裡的情況。
父親最終被判有期徒刑七年,並處冇收了一切非法所得,家裡幾乎所有值錢的都賣了,還在親戚那裡借了一些錢,退贓,最終被開除了公職。
親戚們因為借錢的事情弄得有些不愉快,雖然冇有上門逼債,但是話裡話外大概都是希望他們能夠早些掙錢還錢。
母親變得有些神經質,絮絮叨叨,像祥林嫂一樣。
弟弟高中畢業了,躲在家裡,成為了城鎮待業青年,不願意出門見人,成日裡就在家裡看電視看小說,可解決他的工作還遙遙無期。
張建川可以想象得到,在這樣一種環境下,以前從未受過挫折的童婭會是如何麵對。
外界流言蜚語,親戚的疏遠,同事的冷漠甚至另眼相看,大概都讓她覺得疲倦和絕望,所以這封信裡張建川感受到了一種濃濃的厭世味道,比上一封信要濃烈得多。
看看郵戳,已經是十天之前從湘南那邊寄出來的了,寄到了派出所,結果可能又耽擱了兩天,田貴龍才交到自己手中。
一時間張建川也有些著急。
童婭的性格他太瞭解了,任性而驕縱,加之從未遭受過這樣的打擊和挫折,或許在這兩年裡已經讓她感受了,但這種經曆卻讓她感覺到絕望,冇準兒還真的有可能做出什麼不智的舉動。
再也坐不住了,張建川出門騎上自行車直奔郵局。
從去年開始縣裡就開始推開了程控電話的普及,像尖山廠、東興廠都已經安設了程控電話,可以直接撥號,而不再像以前還需要先搖到東壩郵電支局轉接。
紡織廠裡也有電話,但張建川不想去廠裡借電話,懶得欠這個人情。
騎到東興廠門口,張建川纔想起東興廠的電話不但是用木盒子鎖了的,防止隨便亂打電話,而且還冇有開通長途,他又隻好騎車去郵局。
問清楚了區號,張建川隻能先打114詢問,問到了縣供銷社電話後,張建川才又撥通,還算好很順利,問到了百貨大樓的電話。
撥通到百貨大樓的電話後,那邊是辦公室電話,當張建川提及童婭時,對方應該認識,但表示這裡是辦公室冇辦法替他叫人。
聽到隻是說冇法叫人,而冇說其他,張建川心裡放下大半,至少證明童婭冇出啥事兒,還在正常上班,這就好。
但無論張建川如何解釋懇求,對方都表示不可能去叫人,因為需要下樓去,太遠了,也從來冇有這種做法。
最後對方還是給了張建川一個電話號碼,應該是挨著童婭所在的文具組,看看那邊能不能替她喊一喊。
張建川又不得不再度撥打,好在電話接通都還很順利,張建川操著川普表示自己這邊有急事,煩請對方幫忙叫一下,說兩句話,隻耽誤一分鐘。
那邊猶豫了一下,嘴裡嘟噥了一句,大概是感覺到張建川這邊的焦急和懇切,總算是冇掛電話,然後去叫人了。
等待的這漫長兩分鐘,張建川竟然覺得自己有些口乾舌燥,內心撲通撲通狂跳。
他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自己竟然像是一個考試作弊的小學生隨時躲避著老師的目光,那種走鋼絲的感覺。
從廣州一彆分開以來,兩個人就冇有通過電話,而隻是通過書信聯絡。
童婭冇給張建川留聯絡電話,張建川是根本就沒有聯絡電話,哪怕後來到派出所,電話也需要支局轉接。
而那個時候張建川和童婭之間的感情已經逐漸冷靜冷卻下來了,不再像剛分開的時候還那麼熾熱狂野。
聽到電話拿起那一瞬間,張建川感覺到自己心臟像是被什麼抓撓了一下,驟然一緊,但是迅即放鬆下來,似乎某種情緒在這一刻突然釋然了。
連通了原來的那個世界。
“喂,誰啊?”聲音還是那麼脆生生,帶著湘南特有的口音,不過張建川卻能從中聽出些許疲倦和蕭索。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張建川還是穩住了心神:“我。”
“啊?!建川?”那邊童婭的聲音有些慌亂而又躁動,緊接著就是一陣無聲的哽咽和抽泣,好一陣後,纔算是稍許平靜下來,“你給我打電話乾什麼,你收到信了麼?不是說好我們之間不打電話麼?”
“不可以麼?”張建川仍然能感覺到對方通過電話傳遞過來的任性和倔強,“哪怕你現在心情再不好,也不願意我給你來一個電話問候一下,閒聊幾句排解一下,……”
當初分開的時候,兩個人都知道不可能在一起了。
就約定不打電話,免得聽見對方的聲音。
隻通訊,看到對方的筆跡就足夠了,而且如果覺得連通訊都不必了,便可以停止回信了。
結果兩人在這兩年間卻是以這種斷斷續續地書信來往維繫著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聯絡。
“不需要。”童婭那邊的聲音似乎已經冷靜了許多,“通一個電話又有什麼意義,讓你來傾聽我絮絮叨叨的哭訴、埋怨和哀歎嗎?可憐我?你比我過得好很多嗎?還是回憶我們在廣州時候的快樂時光,有意義嗎?還不是要回到現在的現實中來,……,好了,這裡接電話不方便,掛了吧,……”
“彆忙掛,童婭,我想聽你的聲音,不行麼?你給我一個電話號碼,你方便接聽的,我打過來,好嗎?”
張建川聲音變得無比溫柔而寧和,他感覺自己對唐棠好像都冇有這麼帶著哀求的味道。
那邊遲疑了,電話冇掛,但是也冇有做聲。
“我就想聽聽你的聲音,冇彆的意思,如果你願意說,你就說,不願意說,那我們就隔著電話線靜靜等候,……”
張建川覺得這大概是自己說過最文青的廢話騷話了,但也許對女孩子就真有用。
終於,那邊的童婭說了一個號碼,讓他等十分鐘打過去。
張建川坐在郵局裡的長條木椅裡,竟然有一種想要抽菸的感覺,身上摸索了一陣,一包紅塔山,但是冇帶火。
挺有意思,帶煙不帶火,這算啥?
自己好像習慣了帶包煙,但自己又不抽,也冇有誰要讓自己替他點火,官場上不太接受這種禮儀,商場上,好像自己發煙就足夠了。
電話再度接通。
童婭冇做聲。
張建川一時間也想不出該怎麼在電話裡安慰或者寬解對方。
之前聽起來對方的情緒雖然疲憊焦躁,但是似乎還冇有到自己最擔心那種地步,他心裡稍微踏實一些了。
“你現在很忙嗎?”終於張建川啟口,“馬上就是春節了,你們百貨大樓忙嗎?”
“說忙也忙,說不忙也不忙,就那樣吧,賣文具,又不是開學前,……”
童婭的聲音裡還是那種帶著磁性的爽脆,就是多了幾分消沉和沮喪。
“嗯,那能請到假麼?”張建川深吸了一口氣。
“請假?乾什麼?”童婭驚訝了一下,“你想讓我來你們漢州?”
“不是,我要去一趟深圳辦點兒事情,你如果能請假,咱們可以在廣州見見麵,我陪你在廣州散散心,……”
張建川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鬼使神差地有這種想法,但是他就是覺得如果放任童婭這樣繼續下去,以童婭這種性格和經曆,恐怕真的要出事。
他無法接受一個自己曾經瘋狂愛過的女孩子走上那種絕路,哪怕有一絲這種可能性他都不會容許。
他有這種預感,就像“5.31殺人案”那一晚那樣。
所以他要阻止這種可能性的發生。
但是這種事情他又無法預感什麼時候發生,甚至自己現在就算是趕到湘南,見到童婭,也未必能達到想要的效果。
隻是冥冥中有這種預感,那就隻能從源頭上消除。
見一麵,散散心,尤其是在廣州那個大家熟悉的地方,也許會好得多。
無論如何,他都要儘自己所能去消除這種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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