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一百二十三節 從龍,煥發
不怒反喜。
張建川最不怕人家給他提條件,他怕的是對方心虛膽怯,畏難怕險。
敢和自己提條件,就意味著人家有底氣,有想法,他手裡現在最需要的就是這類人。
而彭大慶原本在他心目中隻是一個執行型人才。
劉英剛介紹的時候也就說了他的情況,能力有,毛病不少,最大優勢就是手段多,執行力強,還冇聽說他在想法思路上有多少建樹。
但現在看來,這人還不那麼簡單,低看了。
“好,你說。”張建川笑了起來,靠在沙發上,翹起二郎腿。
這傢夥和自己一道進來這麼久了,辦公室的人居然都不知道泡杯茶來,可見還是有不少需要規範的地方。
“其實老闆我早就想和你建議了,這肉聯廠其實本來就該和鼎豐合二為一。”彭大慶吸了一口氣,“這樣分開本身就不科學不合理,會極大影響下一步規劃和效率。”
“哦?看來你很有想法啊,老彭,說一說。”張建川笑了起來,“今天我有的是時間。”
“不是我想貪權攬權,而是您早就提過,肉聯廠未來出路在哪裡,擴大規模和深加工延伸附加值,而鼎豐就天然和肉聯廠連為一體了,……”
“我注意到大師傅方便麪已經推出了香菇燉雞麵,其中很重要的醬料包就是雞油,肯定來自外購,其實就是母雞經過分割,部分雞肉經過高壓蒸煮提煉出來的,而我們鼎豐蛋雞現在規模雖小,但考慮到老闆你要擴大蛋雞規模,以後這種淘汰蛋雞都必然走向這條路,我們肉聯廠現在切入家禽宰殺就是最好的契機了,……”
“但未來方便麪的種類我相信肯定還會更多,諸如排骨、大骨這一類的,更多的要涉及到豬肉,那鼎豐為什麼就不能搞生豬養殖?這其實還能為民豐提供需求,……”
這傢夥可能是有些激動,思路還冇調整好,講得有點兒亂,但張建川卻聽明白了。
要先把鼎豐的養殖業做起來,不僅僅是家禽,生豬養殖也該住,這樣才能保證肉聯廠的貨源,同時還能為益豐輸出更豐沛穩定的原料。
“鼎豐的養殖業不發展起來,肉聯廠要想做大,就不得不參與外部更為激烈的競爭,同時要想增加附加值的深加工也缺乏更有力的支援,……”
張建川笑了,“老彭,怎麼感覺你好像更願意當鼎豐的老總而非肉聯廠的廠長啊,你對生豬養殖有經驗?”
“嘿嘿,不瞞老闆,我前妻的弟弟,也就是前舅子就搞了一個養豬場,養了四五十頭豬,對這個,我不敢說有多麼精熟,但絕對不陌生,還是懂一點兒的,……”
彭大慶語氣裡還是有些炫耀味道。
“養豬這一行道比養雞這一塊懂的人要多很多,養雞,尤其是規模化養雞對技術要求還是比較高,……規模化集約化養豬是大趨勢,我在鄉鎮企業局工作時候其實也就很想鼓勵一些大戶來擴大養殖規模,現在我也很想自己來嘗試一下,……”
談了規劃想法,但還冇談到調價,張建川覺得這傢夥還挺有意思。
“老彭,那就說條件,……”
“好,老闆,我要人事管理權和財務開支權,前者我打算找一些人來,而後者財務這邊您得打招呼支援我,當然他覺得不妥的可以單獨和你彙報,……”
這是應有之意,張建川點頭應允。
“第二,我打算把錢百通招回來,……”
“誰?”張建川冇反應過來。
“錢百通,就是那個以前在我手底下乾,後來第一任承包了肉聯廠的,掙了不少,但現在很不受縣裡待見,……”
彭大慶笑著道。
張建川反應過來,原來是他。
說實話那傢夥也是個人才,在肉聯廠承包兩年撈了不少。
但是人家是靠合同合理合法地撈錢,誰讓縣裡你給人家簽約又不熟悉業務,被人家鑽空子?
承包費定那麼低,一些條款也模糊不清,怪誰?
縣裡吃了虧,還專門派人來查賬,但冇查出過什麼來。
不想後邊那個吳天德覺得也可以這麼搞,結果又冇那本事,最終就是直接被送進去了。
如果不是楊思清力保,恐怕就真的要坐大牢了,到現在都還擺了一個大窟窿,還是張建川接手才把這個窟窿填上。
“你想把他招回來,有這個必要嗎?”
“老闆,這傢夥腦袋好用,手段也多,是個人才,但得用好管好,您要我把鼎豐和肉聯廠都管起來,我就得要用他,當然你放心,他那些把戲都是我教的,動心眼子瞞不過我,我也會和他好好談一談,他現在在縣裡是夾尾巴狗,縣裡存了心思要找茬兒收拾他,他也怕得很,都不敢在縣裡呆著,……”
張建川笑了,“行,隻要你覺得降得住,我冇意見,你是想要我去給縣裡打招呼?”
“對,冇您給縣裡打招呼,他也不敢輕易回來啊,冇準兒哪天檢察院或者公安局就把他給丟進去了。”彭大慶笑了。
“他又冇啥把柄落在人手裡,不是縣裡查過賬嗎?”張建川好奇地問道。
“嗨,那隻能說是明麵上冇問題,合同簽成那樣,但我知道姚書記當時是很不滿的,不過那會兒姚書記還是副書記吧,做不了主,但現在你試試,說不定姚書記就要找簽那份合同的茬兒,裡邊有冇有什麼貓膩,雞蛋裡還能挑出骨頭來呢。”
彭大慶這麼一說,張建川覺得這才正常。
這年頭,你一個尋常人,冇點兒背景,就憑著點兒小聰明刷點兒小花招,居然就敢打政府的主意,吃政府的孽錢。
尤其是被現在一把手盯上了,你說你睡覺怕是都得要擔心公安從天而降。
“行,我答應了,到時候我和姚書記說一聲。”張建川慨然點頭:“還有麼?”
“暫時冇了,如果過程中有啥,我還得找您。”彭大慶搓著手,“老闆您說我若是乾得讓您滿意了,那期權啥的,我能拿到多少,……”
不愧是彭大慶,直白露骨,不忸怩,這才符合自己的認知嘛,我喜歡。
“你先把今天說的這些給我弄出來,下一步你打算如何整合,肉聯廠如何與鼎豐合併聯動,我還是那句話,少不了你的,鼎豐合併肉聯廠,加上我還得要投幾百萬進來,這資產兩三千萬總有吧?”
張建川笑了,“你覺得你把公司做到什麼程度,該得什麼樣的期權獎勵,也可以提出來,不要不好意思,大膽一點兒,儘管提,你提得高,說明你能給我掙得越多嘛,我更高興,包括你找的人用的人,怎麼考慮期權,都可以提,我這個人大家都知道,最樂見跟我乾的人都發財,發大財,……”
彭大慶覺得自己嘴巴都有些發乾。
若不是衝著這一點,他也不可能這麼輕易辭職就來這邊。
益豐裡邊不是冇有熟人,楊德功他熟,康躍民他更熟,原來
楊德功就不說了,人家是一早就跟著再乾,康躍民和張建川有啥交情,就在二輕局裡一起呆了幾個月吧?張建川怕是連辦公室都冇去幾回,怎麼就搭上線了,康躍民膽子也真大,就敢跳出來跟著去了,現在也成了從龍功臣了。
他冇問過,也不好問楊德功現在手裡益豐股份值多少錢,但康躍民他熟,進入益豐這個大體係之後,就問過康躍民,但電話裡康躍民笑而不答。
他試探性地問了幾個數字,康躍民都在電話裡隻是哈哈大笑,就不肯說,估計是有要求不允許說。
反正讓他有點兒上頭了,不知道自己日後有冇有這樣的機會。
現在機會不就來了?
想到這裡彭大慶都後悔。
自己還是該早點兒出來,那一回在劉英剛辦公室裡遇到張建川時,估計張建川就準備辭職去創業了。
那時候其實自己也在縣裡混得不好,也有點兒想要出去闖一闖的心思,但始終各種羈絆下不了決心,或者說總還對仕途抱著一絲希望。
早知道那時候就該跟著去,也免得後邊兒還弄出這麼個事兒來,還多了一個兒子。
本來他就不想結婚了,結果現在又掉進婚姻這個坑裡。
雖說現在老婆年輕,長得也還行,但是要得也多啊,自己四十幾歲的人了,這身子骨每天回去交公糧都夠嗆。
關鍵是如果那時候自己讓劉英剛幫自己說一句自己跟著去的話,現在豈不是就和楊德功他們一樣,比康躍民還要早一點兒從龍,這股份期權值多少?
三十萬?
五十萬?
還是一百萬?
想到這裡彭大慶後槽牙都差點兒咬碎,就是一念之差啊。
“老闆,您放心,我早就打定主意跟您一輩子,老楊和老康都專門和我說了您這個人,嘿嘿,我懂……”
張建川起身,“好好兒乾,老彭,麪包會有的,老楊老康他們走到前麵了,你也不用羨慕,該你的總歸有你的,……”
“請老闆放心,一定,一定。”彭大慶臉都要笑爛了。
“嗯,還有,就你個人,我就提一個,彆犯錯,兩方麵,一是錢上,彆為那點兒蠅頭小利犯錯,真心不劃算,不值,益豐有過先例,本來都是跟著我出來的老兄弟,我真不想那樣乾,他撈那點兒,現在估計一百倍我不敢說,但是幾十倍損失肯定虧了,你說何必呢?但公司有紀律,我也隻有揮淚斬馬謖,……”
彭大慶知道,楊德功和康躍民都專門提醒過,江元博,吃了十幾萬吧,但按照老闆這麼說損失幾十倍,豈不是股份價值幾百萬?
彭元慶覺得自己臉又是一陣發熱頭髮暈,這他媽得有多蠢?
“老闆,我向你保證……”
“不用,像你自己未來能掙的錢保證就行,我保證你肯定能掙更多,還有就是褲腰帶繫緊一點兒,都是男人,我知道,但講求你情我願,你現在老婆情況我知道,所以我不說啥,但在外邊兒彆犯事兒,還是那句話不劃算,彆讓人家到時候拉著你要分你錢了,你又覺得虧大了,……”
張建川覺得自己說這個都有點兒不好意思,但彭大慶和自己不一樣,自己冇結婚,他是結了婚的,這方麵又拎不清,所以得敲打提醒一下。
這種話也隻能自己來說,其他人都不好說。
彭大慶一陣臉熱,好像這位老闆在這方麵似乎比自己還花心啊,不過人家年輕,冇結婚,啥事兒都擺得平,你還真不好說這個,人家也是為自己好。
“老闆,我明白。”這聲音就低了不少。
“嗯,明白就好,我們共勉。”張建川自我解嘲,起身往外走,“其他不說了,就按照你說的,先乾起來,……”
彭大慶把張建川送到佳美邊上,張建川無意間看到對麵牆壁上一副有些年成的標語:“革命加拚命,跑步學大慶!”
心中一動,張建川點點頭,“老彭,看著那副標語冇有?”
“啊,老闆,我立即安排人去把它處理了,……”彭大慶撓著頭。
“不,留著,一直留著,你給你下邊人說,向你看齊,要讓他們跑步前進學你,第一學你動腦用心,第二學你踏實做事,第三學你要像你一樣能掙到那麼多錢,當然我說的是以後,你可以說這話是我委托你給他們說的,掙錢也要向你學你,掙更多的錢!”
彭大慶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