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6
餘吟,多哄我
司元楓家就在對麵,餘吟卻沒有找,而是主動讓他帶她走。那一刻,陸玉棹的心頭像落下一隻輕盈的蝴蝶,扇動雙翅,與他心跳起伏同頻。
他勾著唇,眼神滿意,“你今天很乖。”
“……”
餘吟不想說話。
她任他拉著手,一邊哭,一邊下樓。她隻是短暫地對他花了一點心思,現在離開這個可怕的地方,注意力慢慢轉移。
她有點想媽媽了。
媽媽在的時候,馬濟偉不敢這麼對她。雖說不是什麼慈父形象,但也尋常,他們住在一個屋簷下,沒有過什麼口舌。或許也是他染上酗酒嗜好的原因,他現在脾氣越來越陰鬱,動不動就對她大喊大叫。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起,開始害怕回家。
餘吟被陸玉棹牽著手腕帶下樓。
車子在外麵等著。
陸玉棹今天好心,給她拉開車門。餘吟沒矯情,彎腰坐了進去。他緊跟其後,帶上了車門。
“先去吃飯。”
陸玉棹發話,司機啟動車子。
胃是情緒器官,他從不虧待自己的身體,也不許餘吟虐待她自己。
後排座位的另一邊,餘吟顯然在走神,哭紅的眼睛還在不停地往下掉眼淚,鼻頭粉紅,唇角輕顫,快要被心裡悲傷的情緒壓垮了。
陸玉棹看著,往她身邊挪了挪。
“彆哭了。”
他生澀地安慰。
餘吟回神,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的濕意,但眼淚還是不受控地往下流,甚至喉間的哽咽越來越急,到最後,哭聲抽抽噎噎地放出來。
陸玉棹蹙眉。
他和陸點蕾雖是雙胞胎,一起長大,但她很少哭,從小過的是錦衣玉食,要什麼有什麼的好日子,沒什麼不如意的。
對比她,餘吟哭哭好像也沒關係。
他忍著一點不耐,抬手扣住她後頸,強壓著她抽顫的身子,讓她順勢側躺在自己的腿上。
手邊的薄外套一把丟在她頭上。
哭吧。
餘吟眼前一片昏暗,隱忍的情緒被無限放大,狂哮地破籠而出。她不嫌丟人,她難受,開始放聲哭,眼淚大把大把地流,暈濕了半邊臉,也洇透了他褲子。
陸玉棹眉間冷倦,閉眼小憩。
但他沒想到,這女人哭了一路。從商場的停車場上到吃飯的四樓,她還在抽噎,像被家長剛教訓過心裡還不服氣的小朋友,跟在他身邊,模樣可憐。
陸玉棹看著,心裡突然升起一把無名火,“司元楓死了,你哭成這樣?”
“……”
餘吟的哭聲瞬間止住。
她眼睛通紅,臉都顯得有點腫了,直直看著他,幽怨難言。剛剛完全是自己的個人情緒,她現在察覺,很不合適。
他不配知悉她太多私事。
“沒事了……”
她又吸了吸鼻子,看到不遠處拐角是洗手間,“我去洗把臉。”
陸玉棹鬆手。
餘吟得空,轉身離開。
站在洗手檯前,她看著鏡中的自己,眼皮又紅又腫,鼻子哭得不通氣,用嘴巴喘氣嘴唇好乾。整張臉非常緊繃,像一條快死的胖頭魚。
她拍拍自己的臉,低頭捧起冷水衝了衝。涼意來襲,臉上的脹熱舒緩很多,眼前霧濛濛的感覺也散了。
重新做好心理建設,她轉身出去。
陸玉棹在門口等她,見到人,習慣性地伸出手。餘吟眼底像被火舌燙了一下,不久前被他拉過的那條胳膊僵硬得不能動。
她遲遲沒有反應,陸玉棹眉頭鎖住,挑眼看她,突然笑了下。
他收回手,言詞尖銳:“情緒過去了,想起我是誰了?”
“……”
是這樣。
但她當然不能承認。
“沒……”
她鼻音還有點重,說謊道,“胳膊剛剛在車上壓麻了。”
“是麼?”
陸玉棹顯然不信,“給你揉一揉?”
“……”
餘吟臉色一白,愣愣搖頭。
陸玉棹臉色已經很差了,沒等她,轉身就走。
餘吟硬著頭皮跟在後麵。
沒辦法,今天她恐怕不能回家了,不粘著陸玉棹,她連個安身的地方都沒有。
小的苦惱添油加醋說給司元楓聽還可以,討點憐惜,但像要被馬濟偉趕出家門這種情況,她會選擇不說。
房子是媽媽留給她的,多少也算有點財產,如果她一點傍身的東西都沒有,無論和司元楓走到哪裡,都會被人當成麻煩。
他爸媽更不會同意她跟著他。
想到以後和司元楓的未來,她免不了有些走神,再注意到陸玉棹時,發現他不見了。
那一刻,她像走丟的人,心神一慌,趕忙左右尋找,卻一無所獲。
就在她重新考慮今晚要去哪裡過夜時,旁邊的餐廳口傳來一道熟悉的低冷聲音:“喂。”
餘吟循聲看去。
陸玉棹朝她勾勾手指。
餘吟抬頭看店名,是一家粵菜館。她鬆一口氣,幸虧是她能吃的口味。
選單拿上來,陸玉棹點了兩道,就遞給她:“你再點四道菜。”
“……”
命令一般的語氣又來:“少菜多肉。”
“……”
餘吟氣鼓鼓地吐出一口氣。
行。
她完全是按照他的要求,點了一道青蔬,三道有肉的菜。
等待的過程中,陸玉棹在看手機。餘吟心裡輕鬆,幸虧他沒拿這份時間來刁難她。
正這麼僥幸地想著,對麵的男人突然開口:“他經常打你嗎?”
餘吟垂著的眼睫一顫,緩緩掀起。
半晌,她又撒謊了:“我媽去世後,他才開始打我的。”
陸玉棹的目光從手機上移開,落到她臉上,細細地審視。餘吟有點心虛,害怕露餡,剛隱忍下去沒多久的眼淚又唰地一下湧上來。
像是終於被人注意到長久以來的委屈。
陸玉棹就問:“司元楓不管你?”
“……”
沒想到這事會牽扯到司元楓,餘吟微怔,隨即不容思考地搖搖頭:“沒和他說過……”
“那你為什*16、40、17*麼和我說?”
陸玉棹眼神黑亮,牢牢鎖著她,不放過她臉上任何一絲情緒。
餘吟眼睫顫了顫,欲言又止,最終什麼都沒說。
陸玉棹輕嗬,雙手撐在桌上,湊近些,壓迫感不容忽視地撲麵而來。
“覺得我比他強是麼?”
“……”
羞恥即是煎熬,餘吟知道腳上的泡都是自己走的,怪不了彆人。她沉默著,如同預設。
陸玉棹什麼都沒說,靠回椅背,目光慵懶地落在她臉上。
像是欣賞風雨中一朵顫巍巍搖擺的嬌花,他眼神睥睨,嘴角卻滿意地掀起。
“餘吟。”
他第一次這麼正經地叫她名字:“聰明點,多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