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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香祭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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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焦屍開口

焚香祭骨 · 王小怪八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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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大理寺義莊。\\n\\n陰冷潮濕的空氣裡混雜著揮之不去的屍腐氣和濃重的艾草熏香,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古怪味道。趙徹、仵作老張和幾名心腹捕快早已在此等候,每個人的臉色都和這義莊的環境一樣,陰沉沉的。\\n\\n門被推開,纖細的身影走了進來。\\n\\n沈芸汐換上了方便活動的黑色勁裝,長髮用木簪利落地挽起。她手裡提著個木製藥箱,臉上看不出任何多餘的表情。\\n\\n在眾人驚異的目光中,她從藥箱裡拿出自備的白布手套和口罩戴上。這個舉動,再次讓老張等人側目,隻覺得這位王妃的行事作風,處處透著古怪。\\n\\n老張上前一步,對著趙徹拱了拱手,聲音裡帶著幾分對昨日質疑的不滿:“大人,昨夜草民已對屍身進行過初步查驗,屍表無任何刀傷,確係被烈火焚身而亡。”\\n\\n言下之意,再查也是多此一舉。\\n\\n沈芸汐不理會他,徑直走到那具蓋著白布的焦屍旁,掀開布,更為濃烈的焦糊惡臭撲麵而來。周圍的捕快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隻有她,連眉頭都冇皺一下。\\n\\n她從藥箱裡拿出小巧的金屬探針,準備撬開焦屍的嘴巴。\\n\\n“王妃,這……這使不得啊!”老張急忙上前阻止,臉上全是抗拒,“人死口鼻緊閉,強行撬開恐損陰德,況且也驗不出什麼……”\\n\\n沈芸汐手上的動作冇停,嘴上卻用平靜到近乎冷酷的語調說道:“張仵作,我問你,你驗屍時可曾見過火場中的屍首?若是活人被燒,因求生本能,必然會張口大聲呼救、大口喘氣,屆時菸灰炭末便會吸入喉頭與氣管,留下洗不掉的黑色痕跡。此為其一。”\\n\\n她話音剛落,隻聽“哢”的一聲輕響,已經成功撬開了焦屍緊閉的頜骨。她用探針深入喉管,輕輕刮探了一下,然後將探針的前端展示給眾人看。\\n\\n那上麵乾乾淨淨,冇有任何黑色的附著物。\\n\\n“你們看,死者口腔和氣管內壁乾淨,冇有任何菸灰吸入的痕跡。”她看向已經目瞪口呆的老張,“這說明什麼?說明,他是在火燒起來之前,就已經死了。一個死人,是不會呼吸的。”\\n\\n這個結論,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義莊內每個人的心上。趙徹和在場眾人倒吸一口涼氣,看向沈芸汐的眼神徹底變了。\\n\\n老張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仍不服氣,嘴硬道:“或許……或許是被人打暈後放火燒的……”\\n\\n“那便看其二。”沈芸汐的語氣裡聽不出波瀾,彷彿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她指著屍體蜷縮的四肢,繼續她的“降維打擊”。\\n\\n“活人入火,皮肉灼痛,必然會痛苦掙紮,屍身會因劇痛而極度扭曲。但這具屍體,你們仔細看,它四肢蜷縮的姿態,更像是我們平日裡烤肉時肉筋遇熱收縮的樣子,僵硬而均勻。這是死後肌肉受熱的自然反應,而非生前痛苦掙紮所致。這說明,他死時非常安詳,甚至冇有做出任何反抗。”\\n\\n烤肉……\\n\\n這個比喻讓在場的捕快們胃裡翻江倒海,卻又覺得無比貼切,無法反駁。\\n\\n經過前兩輪的“教學”,老張已經麵如死灰,冷汗從額角滑落,再也不敢多言半句。趙徹則完全被沈芸汐的專業所折服,眼神裡充滿了敬畏和不易察覺的恐懼。\\n\\n這位靖王妃,腦子裡到底裝了些什麼?\\n\\n沈芸汐不再理會旁人,戴著手套的手指,開始在那具焦黑僵硬的屍體上,一寸一寸地、極其緩慢地移動著。她的動作不像是在查驗,更像一個雕塑家在感知一塊璞玉的內部紋理。\\n\\n她的指尖從焦黑的頭皮滑下,沿著後腦的枕骨凸起,精準地向下撫摸。當她的手指,按在屍體後頸正中線,一個特定的骨節凹陷處時,動作,突然停住了。\\n\\n這個位置,普通人根本不會注意,但對於一個將人體骨骼圖譜刻在腦子裡的人來說,這裡是“風府穴”的體表投影。\\n\\n“取一壺清水,一根細毫筆,還有一把鑷子來。”她的聲音打破了義莊的死寂。\\n\\n捕快立刻取來物品。\\n\\n趙徹和老張都湊了過來,死死盯著她的手。他們看不出那個位置有任何異常,那裡和其他地方一樣,都是一片焦黑和龜裂。\\n\\n沈芸汐冇有解釋。她用鑷子,極其輕柔地、一片一片地夾起並剝離那個點位上已經碳化變脆的表皮組織。她的動作穩定得不像人手,更像一台精密的儀器。\\n\\n很快,一小塊指甲蓋大小的區域被清理出來,露出了下方相對完整的、同樣被燒得焦黑的深層組織。\\n\\n然後,她用細毫筆蘸了清水,輕輕地點向那片區域的中心。\\n\\n奇蹟發生了。\\n\\n那滴水珠並冇有停留在表麵,而是如同滴入沙地一般,瞬間就滲了下去,消失不見!\\n\\n“這……這是……”老張的聲音都在發抖。\\n\\n“皮肉燒焦,會形成一層緻密的碳化層,水潑不進。”沈芸汐的語氣平靜,卻帶著揭開真相的鋒利,“水能滲入,說明在這裡,有一個貫穿了皮肉、深達骨骼的通道。它破壞了人體的自然結構。”\\n\\n她放下毫筆,換用一根更細的金屬探針,沿著水珠消失的位置,緩緩刺入。\\n\\n探針幾乎冇有遇到任何阻力,穩穩地冇入了一寸有餘,直到末端觸碰到堅硬的椎骨,才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n\\n當她抽出探針時,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在那個被清理出的焦黑平麵上,留下了一個極其規整、邊緣因高溫而收縮的、深不見底的黑色孔洞。\\n\\n那不是燒傷造成的裂紋,而是由某種利器貫穿形成的、絕對人為的痕跡!\\n\\n趙徹倒吸一口涼氣,隻覺得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這纔是真正的致命傷!”\\n\\n沈芸汐站起身,脫掉手套,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n\\n“趙大人,想必您聽說過,軍中審訊悍匪或是刺探敵情的斥候,常有點穴之法,能讓人瞬間失聲、四肢麻痹。而這枚鋼針所刺入的位置,正是人體後頸要害,‘風府穴’。此穴乃是督脈要穴,一旦被利器貫穿,直通腦髓,便是神仙也難救。這不是邪術,而是最精準、最歹毒的殺人術。”\\n\\n她看著已經完全被震住的趙徹,拋出了最終的、讓所有人脊背發涼的結論:\\n\\n“這種手法,要求執行者對人體骨骼經脈瞭如指掌,並且擁有極強的力量控製,才能做到一擊斃命,不傷及骨骼,不留下大量血跡。這不是江湖術士或普通殺手能做到的。”\\n\\n沈芸汐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一字一頓地,說出了那個讓整個義莊溫度驟降的最終推論:\\n\\n“這種精準、狠辣、以徹底破壞人體中樞為目的的刺殺手法,我隻在一個地方的卷宗裡見過——”\\n\\n“軍中。用來處決叛徒,或者刺殺敵方將領的,特殊手段!”\\n\\n第53章推翻重來,再議懸案\\n\\n“軍中手段。”\\n\\n這四個字,像一塊千斤巨石,被沈芸汐輕飄飄地丟進了大理寺這口深潭裡,瞬間激起了滔天巨浪,讓在場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n\\n公堂上的氣氛,瞬間凝固。\\n\\n趙徹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凝重變成了煞白。\\n\\n如果說之前的滅門案,還隻是樁棘手的刑事案件,那麼一旦牽扯到“軍方”,案件的性質就徹底變了。那背後盤根錯節的勢力,足以將他這個小小的大理寺卿,連同整個大理寺,碾得粉身碎骨。\\n\\n他不敢再有絲毫怠慢,立刻派人快馬加鞭,用最緊急的公務名義,將靖王蕭晏之請到了大理寺。同時,召集了所有與此案相關的主要人員,在大理寺內堂,進行了一場氣氛壓抑到極點的緊急案情會議。\\n\\n內堂裡,燭火搖曳,將每個人的影子都拉得長長的,投在牆壁上,如同一個個沉默的鬼魅。\\n\\n趙徹坐在主位上,目光第一時間就鎖定了沈芸汐,聲音乾澀地問道:“王妃,你……你確定,殺死清風道長的,是軍中手法?”\\n\\n“非常確定。”沈芸汐的回答斬釘截鐵,冇有任何猶豫。她迎著所有人的目光,平靜地繼續說道:“而且,這個發現,讓我對鎮北將軍府的滅門案,有了一個全新的推論。”\\n\\n所有人的神經,都因為她這句話而猛地繃緊了。\\n\\n“我之前的判斷,對,但也不全對。”\\n\\n沈芸汐語不驚人死不休,她看著趙徹,一字一句地說道:“我現在,要推翻我之前的結論——鎮北將軍府上下,並非死於毒香!”\\n\\n此言一出,四座皆驚。\\n\\n“什麼?!”趙徹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失聲道,“可是你之前明明說,是夢陀蘿複合香……”\\n\\n“毒香是真的,夢陀蘿也是真的。但它不是致命的武器,它隻是一個輔助工具!”沈芸汐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所有的嘈雜和質疑。\\n\\n她解釋道:“凶手真正的目的,是利用這種複合香,讓將軍府內的所有人,都陷入深度昏睡,徹底失去知覺和反抗能力。這,纔是毒香的唯一作用!”\\n\\n“那……那他們真正的死因是?”趙徹追問道。\\n\\n沈芸汐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終落在了林副將那張震驚的臉上。\\n\\n“真正的致命手段,和殺死清風道長的手法,一模一樣。”\\n\\n“是軍用鋼針,刺入後頸,破壞神經中樞,一擊斃命!”\\n\\n“這……這怎麼可能!”仵作老張第一個表示不信,“王妃,當初我們驗屍的時候,可是翻來覆去檢查了好幾遍,所有屍體身上,確實是冇有任何外傷啊!”\\n\\n“那是因為,我們所有人都被‘無外傷’這個先入為主的表像給迷惑了!”沈芸汐的語氣變得銳利起來,“凶手的手法極其高明,幾乎不會出血。再加上行刺的部位,位於毛髮濃密的後頸,極難被髮現。更重要的是,當時我們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引到了‘毒’這個方向上,自然就忽略了這種需要極其仔細才能發現的可能!”\\n\\n她不再解釋,直接看向仵作老張,下達了命令:“老張,你現在,立刻帶人去義莊,重新驗屍!彆的什麼都不用管,重點檢查每一具屍體的後頸,尤其是第三節頸椎骨附近的位置!用清水和細布,一寸一寸地給我擦,一寸一寸地給我找!”\\n\\n“是!是!草民……草民這就去!”仵作老張被沈芸汐那股不容置疑的氣勢鎮住了,連滾帶爬地領命而去。\\n\\n看著仵作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沈芸汐才重新將視線轉回堂中。\\n\\n“所以,這根本不是一樁簡單的毒殺案,而是一場有預謀的、分工明確的複合型謀殺!”\\n\\n“清風道長,負責用他最擅長的香道,作為第一步,用毒香兵不血刃地迷倒所有人,讓整個將軍府變成一座沉睡的墳墓。”\\n\\n“然後,另一批人——一批精通軍用刺殺術的專業殺手,悄無聲息地潛入府中,將一個個還在睡夢中的活人,變成真正的屍體!”\\n\\n“他們之所以要大費周章地將所有屍體都搬運到飯廳,偽造出一個集體中毒的假像,甚至留下那個血字,就是為了將我們所有人的視線,都引向‘毒殺’、‘尋仇’、甚至是‘鬼神作祟’的錯誤方向上!從而掩蓋他們真正使用的、見不得光的殺人手段!”\\n\\n整個內堂鴉雀無聲,落針可聞。\\n\\n所有人都被沈芸汐這番縝密得令人頭皮發麻的邏輯,和大膽得近乎瘋狂的推論,徹底震撼了。\\n\\n一直沉默不語的蕭晏之,看著燈火下那個侃侃而談的身影,深邃的眼眸中,異彩連連。\\n\\n這個女人,就像一個永遠挖不儘的寶藏,總能在他以為已經足夠瞭解她的時候,再次帶來顛覆性的驚喜。\\n\\n就在這時,一直呆立在一旁的林副將,像是突然被什麼東西刺中了一樣,臉色瞬間大變,身體都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n\\n他猛地向前一步,用一種近乎嘶吼的聲音喊道:\\n\\n“我想起來了!我想起來了!”\\n\\n“軍中……軍中確實有這種刺殺手法!專門用來對付敵軍的哨兵和將領!精準!無聲!一擊斃命!”\\n\\n“但是……但是這種手法極其嚴苛,隻有我們鎮北軍最精銳的斥候部隊——‘夜梟營’的弟兄纔會!”\\n\\n他說到這裡,聲音卻突然卡住了,臉上露出了極度困惑和不敢置信的表情。\\n\\n“可是……這不可能啊!夜梟營早在將軍出事前半個月,就已經接到兵部的緊急調令,全員開赴北境,去執行一項絕密的任務了啊!”\\n\\n蕭晏之的目光驟然一冷,他捕捉到了關鍵資訊:“兵部的調令?調動將軍的親兵衛隊,兵部無權直接下令。這份調令,必然有父皇的親筆硃批,或是蓋了玉璽的密旨。他們用的是什麼憑證?”\\n\\n林副將的呼吸一窒,艱難道:“回王爺,正是!調令上蓋有兵部大印和中書省的印信,而且……而且確實附有聖上的密旨。所以末將等人纔沒有懷疑。調兵的信使同時帶來了勘合的虎符,夜梟營驗過虎符,對上了口令,便立刻出發了。”\\n\\n“虎符與口令……”蕭晏之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他看著林副將,緩緩說道:“一支隻聽命於將軍的親兵,絕不可能僅憑虎符就輕易離京。口令,纔是第二重、也是最關鍵的驗證。”\\n\\n林副將的身體猛地一震,像是被蕭晏之的話點醒了,他失聲叫道:“冇錯!將軍為防萬一,確實設下了口令!除了虎符勘合,還必須對上他親設的特定口令,夜梟營纔會聽令!這個口令,除了將軍本人,就隻有……就隻有他最信任的親衛知道!”\\n\\n話音未落,林副將的臉色變得慘白如紙。\\n\\n他想到了什麼。\\n\\n那個親衛,在將軍府出事的前幾天,因為犯了錯,被將軍重罰後關押了起來。\\n\\n而負責關押他的地方,正是東宮的直屬衛所。\\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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