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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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婉清跪在地上,愣愣地看著自己的腿。
腿上也起了一大片水泡,可她突然感覺不到疼了,心跳好像也跟著停了。
是啊。
在這個家,她算什麼呢?
有什麼資格去關心受傷的“少爺”?又有什麼資格,要求丈夫看一眼傷痕累累的自己?
她撐著地想爬起來,想收拾那一地狼藉。
後腦勺卻被重重砸了一下,眼前頓時一黑。
溫熱的液體流下來,沈婉清捂著後腦勺轉過臉,卻看見一張酷似蕭明遠的小臉。
小女孩舉著一個沉甸甸的硯台,小臉通紅:“你為什麼要燙傷我哥哥!你是個壞傭人!”
沈婉清愣住。
後腦勺的疼,腿上的燙傷,所有的痛加起來,都比不上這一刻心口被撕開的疼。
這是她的女兒。
她下意識伸出手,想摸摸那張小臉——手伸到一半,又猛地縮回來。
那雙手滿是水泡,破了皮肉,猙獰可怖,她怕嚇到孩子。
小女孩見她神色古怪,有些害怕地撲進蘇佩瑤懷裡,委屈地說:
“阿西幫哥哥報仇!阿西不許壞人欺負哥哥!”
蘇佩瑤笑得得意:“阿西做得對。你是她的小主人,可以教訓她。”
小主人。
沈婉清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她想起懷這個女兒的時候,蕭家布行被同行排擠,生意一落千丈,請不起傭人。
婆母的癡傻病越來越重,一個時辰尿一次褲子,她挺著大肚子,跪在地上給婆母換洗,擦身。
婆母不認得她,抄起掃帚就打,罵她是勾引兒子的妖女,要打死她。
她隻能護著肚子,四處躲,好幾次見了紅,險些流產。
酷暑時節,她挺著肚子拋頭露麵做生意,被人造謠說她勾搭野漢子,辱冇蕭家門庭。
她一句都冇吭,嚥下所有委屈,隻想把生意撐下去,等他回來。
生產那日,暑熱未消,險些一屍兩命。
可現在,她用命保下來的女兒舉著硯台,親手砸向自己,這場麵,她從未想過。
蘇佩瑤很滿意她的表情,厲聲嗬斥:“收拾好!還想不想要你的東西了?”
沈婉清的手抖得厲害,碎瓷片割破手指,血混著粥,黏膩膩的,她卻像是感覺不到疼。
碎片和粥被收進垃圾桶,她剛直起身,蘇佩瑤的聲音冷冷傳來:
“你知道這一鍋粥多少錢嗎?”
沈婉清動作頓住。
“六個大洋。”蘇佩瑤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兩個月的工錢,你就這麼倒掉嗎?”
沈婉清臉色煞白:“那你想讓我怎麼樣?”
“自然是把它吃了。難道你還指望我單獨給你一口飯吃?”蘇佩瑤笑得輕蔑。
沈婉清臉色鐵青:“我不吃。”
蘇佩瑤笑了笑,拿起告離書靠近旁邊的壁爐。
“我猜得冇錯的話,你八成是外麵有野男人了,這才急著追來此處吧?”
“冇錯,我就是在羞辱你。”蘇佩瑤晃了晃文書,“這粥你若是不喝,就休想拿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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