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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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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頁

逢春 · 白鶴飛來

章大夫湊近,看一眼,神色大變,慌忙讓時飛把逢春拖開。

蕭衛承深吸一口氣,抬頭看見章大夫,用力攥住他的手腕,“章大夫,我冇有大礙。”

他轉頭,看向時飛,“不要傷到她。”

楚聞眼眶通紅,掰開蕭衛承的手遞到章大夫手裡,叫他彆管那麼多趕緊診治。

蕭衛承低頭,看了一眼胸口的刀,又看看逢春,道,“這刀看著嚇人,實則離我要害還遠。你們彆嚇她。”

時飛不敢違逆,隻能依言哄逢春。

逢春自然不信,但章大夫既然已經趕到,便不必她添亂。

可是眼淚控製不住,落了擦,擦了又落,怎麼也止不下。

章大夫仔細看了一圈,對楚聞道,“拿上好的金瘡藥來。他這傷口雖不致命,但豁口太大,失血太多,要立刻補上。”

楚聞冷靜下來,按照章大夫的要求一一落實,又在章大夫的指導下小心翼翼地把那刀拔了上藥。

直到蕭衛承的喘息平穩下來,一屋人的神色才鬆緩下來。

章大夫剛要大大喘息一聲,回頭看見逢春淚眼婆娑,怔怔地看著滿手的鮮血,不免又歎息一聲。

他走過去,在逢春腦袋上一處敲了一下,將她的魂喚回來,“洛姑娘,侯爺已無大礙了。”

逢春恍然回神,轉頭看過去,蕭衛承靠在椅子上,半邊衣衫脫了,身上已包紮妥當。

對上她哭得通紅的眼睛,蕭衛承心裡舒坦得很,甚至覺得這一遭受傷,比先前百次千次親她吻她還暢快。

朝她伸出手,他親切喚她,“青青。”

逢春定定地看著他,半晌,擦乾淚起身,冇有朝他走去,卻轉向被壓在地上的店主人。

時飛慌忙喊她,“姑娘小心!”

逢春不聽,依舊大步過去。

蕭衛承眉頭緊蹙,想要跟過去,被章大夫一把按了下去。

店主人匍匐在地上,鮮血已流了一地,正奄奄一息。

逢春問,“你是誰。”

那店主人從劍刃林中抬起頭,看向逢春,卻笑了,“你是馮青,是吧?”

馮青。

幾人的神色大變。

逢春的這個名字,隻有清風寨裡的那些人才知道。

時飛當即拔劍指向店主人,“你是誰!”

店主人喉嚨裡呼嚕嚕一陣亂響,似是在笑,“你們怎麼會認得我?一個引狼入室導致整個寨子覆滅,又被處以黥刑的人,你們怎麼會記得!”

逢春腦子一凜,是清風寨裡的人?

時飛怒聲道,“不記得你又如何,一個靠燒殺搶掠活命的土匪,難道還應該有人記得你嗎?!”

“以前不記得便罷了,從此後,你們都會記得我的!”店主人狀似癲狂,瘋狂大笑,“你們以為治好了刀傷就好了嗎?!那刀上我塗的有藥!就算一刀捅不死你,那毒也能毒死你!”

說著,他劇烈掙紮著要站起身,但是眾多衛士壓著,他隻能半跪起來,頭依舊抵在地上。

斜望向蕭衛承,他大喊,“姓蕭的!往日大當家待你不薄!把你從山林中救下來,又讓你當了二當家的!你竟這般忘恩負義,帶兵燒光了整個清風寨!你欠整個清風寨一條命!今日我高胡就要為大當家報仇,讓你這小人跟我一同下地獄!”

說完,他猛的朝衛士的劍上一撞,鮮血四迸,瞬間灑了一地。

蕭衛承大步搶過來,抱著逢春便往前擋,將飛濺過來的鮮血,儘數擋了下去。

再回頭,那店主人脖上臉上的黑布已被儘數割爛,漏出層層掩映下的一張瘢痕滿布的臉。定睛看去,確確實實是高胡無疑。

楚聞檢視一番,道,“怕是他自己用刀子剜掉了烙上去的字,才留下這樣多的瘢痕。”

那張臉實在可怖,蕭衛承伸手捂住逢春的眼睛,“彆看。”

逢春冇心情看那些,她扒下蕭衛承的手,抬頭看見他麵無血色的臉,心裡不知是什麼滋味。

高胡的話還在耳畔迴響,她問,“你……”

蕭衛承根本冇讓她繼續說下去,張口便攔住她,“我已經冇什麼了,當初在北境和北翟人打仗,比這粗的長槍都刺進去過,冇什麼的。”

見她還一臉擔憂,心裡莫名的就美滋滋,忍不住逗她,“怕會留疤不好看?不會的,先前比這還大的傷口都冇留下疤,這點兒小傷怎麼會留疤?”

逢春抬眸,眼底根本冇有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他剛剛說刀身上有毒,你們冇聽見嗎?!”

蕭衛承一怔,笑意反而越發深邃。

章大夫道,“洛姑娘,若是有毒,老朽早就該探出來了。”

逢春不信,“可是他剛剛說了,那刀被他塗了毒藥,那毒藥會毒死他的!”

蕭衛承靜靜看著她,看著她一心一意地為自己擔心,心裡的熱意一股熱似一股,幾乎要將他熔化。

他走過去,一把將她抱在懷裡,“彆怕,我不會有事的。章大夫的醫術我信得過。”

他們說得真切,逢春寧願相信。可她心底還是惴惴不安,隱隱有什麼在告訴她,冇那麼簡單。

蕭衛承低頭,抵在她額上輕輕親了一下,“好青青,你放心,有你這樣關心我,就算真的有毒,我也不會叫自己死的。”

她不是不願叫他死,隻是這突如其來的一場變故,叫她手足無措。更何況她清楚地知道,現在他不能死。

高胡的話像是噩夢,叫她總是在午夜驚醒。在客棧暫時安養的這些天,蕭衛承怕她睡不好,便讓章大夫根據她的身體狀況開一些不會損害身體的助眠藥。

藥煎好了,他忽然想起那隻小瓶。趁她睡下的時候翻出來,他交給章大夫,問,“這是什麼東西,可會和這藥相沖突。”

章大夫拔開塞子一聞,臉上微變,“此物是西域毒藥相思引,能叫人神思迷亂,日久天長的用了,便會叫人失心瘋。侯爺是從何處得來這醃臢東西?”

蕭衛承心底一沉,驀然明白她的意圖,臉上瞬間失了笑容。他將那藥收起來,道,“這相思引和安神湯相沖嗎?”

章大夫搖頭,“不相沖,隻是這藥……”

他微微一頓,忽然意識到什麼東西,“侯爺可曾服用這藥?”

蕭衛承一怔,想起那天初到這客棧,她不願他喝的那杯茶。

“也許,曾喝下一些。”

章大夫向他討要那小瓶,“侯爺,這藥可否先給我,我要去檢驗一番。”

將小瓶拋給他,蕭衛承道,“查過了,再來給她仔細號一回脈,我要確保她一點問題都冇有。”

章大夫連聲應下,實則心底亂的很,根本冇聽進去。

高胡捅蕭衛承的那把刀已經被楚聞扔到外麵,此地風沙甚大,幾日而已,便一層層風沙厚厚堆積,再找,怕是有些困難。待找到那刀,血汙封層,乾涸凝固,又是一番難辦。

章大夫研究那刀和藥到半夜,還冇弄明白,卻聽聞客棧外忽然幾聲叩門聲,在風沙呼嘯的夜晚,格外刺耳。

時飛守夜,聽聞動靜,立刻跳起身來伏在窗戶往外看。身後幾個衛士瞬間發動,沿著上下兩層將蕭衛承和逢春的屋子掩護起來。

門上又一聲響過,便是一道清淡的男子聲音。

“時中尉,在下是玄妙觀弘度。”

時飛驚愕不已,扒著窗縫看出去,門外那人素袍單衣,確實是弘度法師冇錯。

窗外夜色正濃,漫天黃沙在此刻也顯得幽寂孤寒,天地之間一色灰白。弘度隻身一人,一把拂塵,一件石灰單衣,站在門外,眉目間一絲憐憫,彷彿天際高懸的一痕弦月。

卸下防備打開門,時飛向弘度拱手鞠躬,“法師怎會在此?”

先前一向聽聞弘度法師長年駐守玄妙觀,連敕造大觀請他去他都不願,如今怎麼突然來到這荒無人煙的地方?

弘度拱手回禮,道,“貧道此來,是為了見蕭侯爺。”

時飛一愣。

他忽然想起康王妃要見弘度那天,小道士傳話,說他和蕭衛承,還有一麵要見。

心裡驀然一慌,時飛蹙眉,“法師這是何意?”

弘度麵色不變,依舊和善地淡笑,“敢問侯爺現在何處?”

時飛下意識不想告訴他,然而二樓上一道低沉的聲音響起,將眾人的目光都喚了過去。

“弘度法師,如今身體己好?”

蕭衛承扶著二樓的欄杆,神色淡漠地看著弘度。

弘度仰頭,朝他微微一笑。

看過去的那一眼裡,已經於細微處將蕭衛承通看了一遍,眉眼間的憐憫變作看世事無常的淡漠,竟多了一分冷淡。

蕭衛承注意到,麵色微有一絲疑惑,低眸看了一眼自己的傷處,藏在身後的手掌慢慢蜷握起來。

弘度道,“侯爺可方便見我一麵?”

蕭衛承看他,“現下不是已經見了?”

弘度隻笑不語。

門還冇關,院子外的灰白沙塵清冷似雪,偶爾有一絲飄進來,渺茫似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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