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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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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頁

逢春 · 白鶴飛來

江行雪一怔,擰眉看向鬆遠,無奈道:“你倒會拿兄長壓我。”

鬆遠討好一笑,“大人身體重要,就當阿遠膽大妄為一次吧。”

罷了罷了,江行雪不再堅持,在鬆遠的相扶下上了馬車。

馬車緩緩動起來,車窗上的流蘇在車輪的震動中輕輕搖晃,似一波又一波的盪漾。

手臂確實有些痠痛,江行雪按了按痛處,不由得想起那一晚,那個縮在自己懷裡顫顫發抖的女子。

她現在在哪裡,走出京州了嗎,離開這片危險的土地好好過自己的生活了嗎?

他不得而知,但如果她過得好,那他便可以安一分心了。

“大人。”鬆遠在前麵叫他。

他問,“怎麼了?”

鬆遠道,“昨晚上有訊息來報,蕭侯爺派去通緝的不隻是一波人。還有一批影衛分散在京州,似乎是在暗地裡查外來的女子。”

江行雪心底一驚,幾乎是瞬間,就明白了蕭衛承的用意。

先前他看蕭衛承用來通緝馮青的畫像是個男子模樣,便以為是他不曾見過馮青的女子模樣才如此。可現如今想來,他那晚將馮青的髮髻都散了,怎會不知她的女裝是什麼模樣。他之所以這樣做,隻是為了斬斷她男裝的退路,逼她恢複女子裝束!

而一個年輕的女子,是遠比一個男人更引人注目的。

氣火翻湧,他扶著車窗劇烈咳嗽起來。蕭衛承!他這是在將她逼入危險之地!

聽見咳嗽聲,鬆遠忙停下馬車掀開簾子,“大人?”

江行雪捂著胸口,深深喘息,向鬆遠吩咐:“立刻讓衛隊暗中尋訪,一定要趕在蕭衛承之前找到馮青!”

他必須要快。雖然不知道蕭衛承到底對她是什麼心思,可他心裡不安。

也許是她在清風寨裡對他的維護讓蕭衛承記恨,也許是他挑破她的女裝後有意狎親不得而生的惡欲。

總之,他絕不能,讓他先一步找到她!

作者有話說:

第15章

眼皮很沉,呼吸很重,逢春眼前慢慢亮起來,迷濛一片。

“姑娘、姑娘?”

耳邊若隱若現的聲響,像是有人在叫她,可聲音不真切,像幻覺。

看著她的眼皮緩緩抬起又闔上,粉衣女子著急向身邊男人道,“不行,再去端一碗糖水來,她得再喝點!”

男人麻利轉身,快步進了裡屋去端水。

粉衣女子一邊掐她人中一邊叫她,“姑娘,姑娘你醒醒!”

又餵了小半碗糖水,懷中女子才慢慢睜開眼,粉衣女子跟丈夫相視一笑,這才長舒一口氣。

甜甜的滋味在口腔中慢慢滋潤開來,逢春感覺自己的身體像一隻在吸水的海綿,慢慢的有了力氣。她睜開眼,看見眼前的人,茫然無措,“我……我這是……”

那粉衣女子扶著她坐下,抹了把額上的汗,“姑娘,你可嚇死我了。我們就偷了半天的懶冇有開門,誰承想一開門就看見你暈倒在我們店門口了!”

男人搬來板凳扶著女子坐下,將剩下半碗水遞給逢春,粉衣女子繼續問:“你這是怎麼了,怎麼會弄成這樣子?”

捧著那碗糖水,逢春怔怔出神。

男人看她呆愣愣,小聲跟妻子道,“她不會是個傻的吧?”

粉衣女子嗔了他一眼,拍拍逢春的膝蓋,“姑娘,姑娘?”

逢春回神,看向那女子,“多謝你救我。我是從南邊逃難來的,已經兩天冇吃飯了。”

“兩天冇吃飯!”那女子心疼地捂住嘴,趕忙叫丈夫去廚房拿吃的來,“快,有什麼能吃的現在就拿過來,再做點熱乎的!”

逢春愣愣地看著她,嘴唇蠕動許久,“你……你為什麼……”

簡食端來,那男人說,“再熬完粥吧,她這麼久冇吃飯,吃太刺激的不好。”

女子點頭,“多放點糖,小姑娘都愛吃的。”

跟丈夫說完,這女子才笑吟吟地轉向逢春,“我昨日去普救寺上香,主持說我這一胎是吉兆,要我多做好事,多攢功德。我們家是飯館,給你些吃的喝的不值什麼,你千萬彆往心裡去。就當為我的孩子積福吧。”

逢春眼底一熱,心裡堵堵的,說不上來的難受。

可是為什麼呢,明明遇見了好人,為什麼會這樣難受呢?

她抹了把淚,把碗中的糖水喝儘,站起向她鞠躬:“謝謝你。”

那女子忙把她拉起,“剛剛不是說了嘛,彆放在心上。”

她又把她按坐在桌子邊,把筷子塞在她手裡,“你快吃點墊墊,看你臉色都這麼白呢!”

塞了口饅頭,逢春想,這一家都是好人,她不能留在這裡,不能把危險帶到這個善良的家庭。

匆匆把肚子填飽,她便起身向這女子告辭,“多謝老闆,你的大恩大德,若有機會,在下一定傾力相報。”

女子擺擺手,“一頓飯而已,冇什麼的。”

她轉身指向門外,“你的馬在外麵,我當家的剛剛也餵了它了。”

逢春眼眶熱熱的,隻能再度鞠躬致謝。

走到門口,看見門外層疊不儘的高牆和屋簷,她心裡忽然生了一分恐懼。京城繁華,可也悲涼,她今日遇見了一個好人,可明日會遇見什麼人,無法預料。

牽著馬兒,她猶豫再三,十分不好意思地向那女子問,“老闆,我冒昧地問一下,您可知道,京城中哪家店要招女工嗎?”

先找到一份工作,哪怕工資低點,隻要能餬口,她就能熬下去。

誰知那女子眼睛一亮,歡喜道,“你不是來京城投親的啊!那你願意來我店裡嗎?”

逢春不敢相信,“什麼?”

女子道,“我剛懷了三個月,害喜正厲害。我店裡以往都我跟我當家的管,現在我乾不了了,他正愁呢。你要是願意,可也是幫了我大忙了!”

從打開門看見這姑娘起,薑慧便覺得這真是剛犯瞌睡就有人給送枕頭來。昨天住持剛說了要她們行善事,今日便開門碰見一個落難姑娘。她正害喜無法勞作,可巧這姑娘又要找活兒乾。這不是天意又是什麼?

招呼了丈夫常兆福過來,她道,“留下這姑娘幫工吧。南邊旱災那麼嚴重,她在京城又冇個親戚的,多可憐。”

常兆福看看逢春,又看看妻子,撓撓頭:“慧娘,你救她我冇意見,可是她的底細我們並不知曉,我擔心……”

逢春在一旁聽著,心裡糾結。

她願意在這善良的老闆家乾活,哪怕不給錢,她也願意。可是……萬一哪天蕭衛承發現了她……

“可是她現在身無分文,飯都冇得吃。你難道忍心看她在這麼冷的天餓死街頭嗎?”薑慧舉著袖子哭唧唧,“還是說,你根本就是不捨得花錢雇人來分擔我的活計?”

常兆福急得連連發誓,“我冇有!我要是有這份心,我天打五雷——”

薑慧嚇一跳,連忙捂住他的嘴,“呸!你這樣說,我和孩子怎麼辦?”

常兆福一點法兒也冇有,“好好好,都聽你的,你說怎麼樣就怎麼樣。”

連逢春戶籍路引也不管了,摟著薑慧向逢春道:“姑娘,你就當幫幫我,在我們店裡幫工吧。我給你工錢,保證不會虧了你的!”

逢春愣愣地吃了一嘴狗糧,半天冇反應過來,僵硬地點點頭,“啊……這……好啊。”

握著韁繩的手緊了緊,她想,先這樣吧,先在這裡落下足,日後再尋機會離開。她一定會儘早想辦法獨立,然後幫這個好心人找個靠譜的幫工頂班,絕不拖累他們。

午後清寂,清潭寺的鐘聲幽幽從遠方傳來,江行雪推開菱窗,遙遙向外看去。斷雁聲聲裡,梧桐葉落,轉眼又是一樹枯枝。

算算時間,已經過去了大半個月,他的傷口已漸漸要痊癒,卻依舊冇有她的訊息。

拉了拉肩上的鶴氅,他往掌心裡嗬了點氣,溫溫的,讓他想起那個窩在乾草叢裡睡覺的人。

其實她怕冷,他看得出來。每晚睡時,她都把自己縮成一團,緊緊抱著。哪怕後來有了被子,也一樣裹成個球。

天越來越冷,她有冇有溫暖的住處,有冇有禦寒的衣物?他不禁垂下眉眼,神色落寞下來。

“大人。”鬆遠小步跑過來,“今日派出去的人回來了,新摸排到的南坊十三巷裡有二十家商戶,其中有五家都新請了幫工。”

接過來,他一一看了,眉心裡那團愁霧依舊冇散。

鬆遠道,“我仔細問了,冇有姓馮的姑娘,大人,會不會是她改名字了?”

把那些資訊從頭又細細看一遍,他的目光落在那泛黃的紙張上,“薑家飯館的這位洛逢春,為什麼冇有她的路引?”

鬆遠回憶了一下,“哦,店家說這位洛姑娘是她們家親戚,路引在來的路上弄丟了。”

弄丟了?江行雪眉心微簇,視線不由得再次落在那紙上“洛逢春”三個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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