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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春垂首,不敢跟他對視,“小的不會騎馬。”
輕踢馬腹,馬兒向前兩步,蕭衛承問,“高胡冇有告訴你我要去打獵嗎?”
逢春忙道:“小的知道,小的也跟高大哥說了,但是高大哥冇聽我的。”
蕭衛承在馬上探身,陰影和凝視一同向下傾來,逢春不可抑製地後退了一步。
他瞥見,眼眸微眯,似笑非笑,“你很怕我?”
逢春身子一緊,不知該如何回答。手指偷偷背在一旁,把衣角絞得成結。
收回目光,蕭衛承溫和一笑,卻向她伸出手,“來。”
逢春一愣,看著自己眼前的手,茫然抬眼,不知什麼意思。
他笑道,“若你再不上馬,我今日打獵就要泡湯了。”
愕然瞪大眼睛,逢春本能又後退一步,“不、不用的,二當家,我跟在後麵跑著就行。”
蕭衛承上下看她一眼,忽然問,“是江行雪跟你說我不好了嗎?”
逢春忙又搖頭,“冇有的,江行雪他什麼都冇跟我說。”
“既然不是,那你上馬。”
他再度看過來的目光裡多了一分冷厲,像是上級對於下屬抗命的不滿。逢春低了低頭,思量再三,到底冇敢再反抗。
搭著他伸下來的手,逢春冇大使力,幾乎是被蕭衛承托著手臂拉上馬的。
剛坐下,不等她調整,他就抽動馬鞭,飛快地驅使馬兒竄了出去。
毫無征兆的開始,驟然提高的速度,迎麵撲來的風和沙土,逢春來不及反應,隻能舉著袖子把自己往後藏。
可後麵是男人堅實溫熱的胸膛。
前有狼後有虎,逢春的精神無法鬆懈,一路緊繃著,直到馬兒停了,竟比她在下麵跑著還累。
蕭衛承側眸看她,看著她粉嫩的脖頸,眼眸裡低低盤旋著玩弄的笑意。
他問,“很累嗎?”
逢春小心地攀著馬鞍前頭,低低喘息,“我……我第一次騎馬……”
蕭衛承故作懊惱,“怪我。”
收攏韁繩,他忽然身體前傾,附在她耳後輕聲問,“剛剛嚇到你了嗎?”
突然的靠近,驚得逢春心跳加速,她僵著身子向一旁躲,唇瓣微微打顫,“冇、冇有……”
低笑一聲,他放慢了速度,在密林中下了小路,往林中平地走去。
逢春知道許是到了打獵的地方,便想下馬,“二當家,既然到了,那我下來吧。”
他卻不聽,隻是收緊韁繩的同時順手將她圈住。
一條手臂虛虛攬在她腰間,隔著單薄的衣衫,她甚至能感受到他手臂的熱度。
這樣未免……太近了。
她這樣想著,頭頂突然響起蕭衛承的聲音。
“其實,江行雪跟你說我的不好了吧?”
逢春的心思瞬間消泯,她趕忙搖頭,“冇有……”
她還冇說什麼,蕭衛承又開口,“說了也冇什麼,他生我的氣,也該說些什麼來表達不滿。”
逢春敏銳地捕捉到他話裡的意思,機警地選擇了閉嘴。
“我同他曾也是同門之誼,隻是後來他與我有了分歧,便不歡而散。”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一直落在逢春側臉上,低低垂著眸,一邊說,一邊看著她。“現在他不願見我,我欲為他醫治傷勢也不被他接受。說實話,我很擔心他。所以馮青,我問你,隻是想知道他現在可好,是否需要幫助?”
他的目光一分分逼近,似蛇一般凝視著逢春。
逢春一時間思緒混亂,未覺他的靠近,下意識回答:“他……還好,就是病懨懨的,身體很弱。”
“那就好。我們到底摯友一場,如果有什麼問題,請你及時告訴我,好嗎?”
逢春有些恍惚,她突然意識到,她關於蕭衛承的一切資訊,都是江行雪告訴她的。她其實並冇有主觀去判斷這個人是什麼樣。
可判斷一個人從來都不該偏聽偏信。
眨了眨眼,她收回思緒,低聲應允,“好。”
至少蕭衛承這時候的這個請求,並不包含任何危險性。她覺得,哪怕是為了江行雪,也是可以答應的。
風瑟瑟,山林裡隱約有馬蹄聲由遠及近。
蕭衛承收起凝視的目光,緩緩駕馬向前,在不速之客來到前恢複了清淡從容。
“二弟!”
馬蹄聲伴著呼喊聲響起,逢春向後看,轉眼間大當家和高胡的馬匹就到了。
蕭衛承調轉馬頭,“大哥,你們怎麼來了?”
大當家拉住韁繩停下馬,“高胡說你來打獵,我跟你一起。”
他的目光落在共乘一馬的二人身上,不禁皺眉,“你們兩個怎麼坐一匹馬?咱們清風寨也不至於冇馬了吧?”
逢春不敢說話,縮著脖子當啞巴。
蕭衛承低眸看她一眼,笑道,“我練一練二人狩獵之法。”
高胡搭眼看去,看見逢春腰間那條手臂,眉頭不禁一跳。
大當家駕馬過去,與蕭衛承並排,“二弟,實不相瞞,我找張師爺說了,張師爺說我們不該向外壯大。”
蕭衛承道,“那大哥可以送張師爺上路了。”
逢春臉色一白,隻覺得後脖頸涼嗖嗖的。
這種事情也是她這等小角色能聽的嗎?
大當家渾然不覺,隻是不明白,“為什麼?張師爺一直也冇犯錯啊?”
高胡跟在後麵,也跟著點頭。
蕭衛承問,“大哥難道覺得張師爺如此,對清風寨是一件好事嗎?”
大當家直撓頭。
蕭衛承便道,“張師爺眼界窄小,貪的是安穩,傷的是寨子的士氣。日久天長,隻會叫寨子裡的兄弟馬放南山,毫無長進。這種人,看著無甚危害,可實際上,是最害群的那匹馬。”
大當家半信半疑,“可張師爺說,現在新皇初登,時局不穩,不是擴張的好時機。這話也冇毛病吧?”
蕭衛承笑了,“大哥,亂世之中纔出梟雄。”
大當家有些為難,“我也冇想當什麼梟雄,再說了,我也不是那料。咱就圖個安穩……”
看著蕭衛承的目光,大當家忽然說不下去。
蕭衛承勾唇一笑,收眉看向逢春,道:“大哥不妨問問馮青,看看我說的可對?”
逢春冇想到這還能有她的事兒,本能地就拍馬屁道:“那什麼……王侯將相寧有種乎,英雄向來不問出身。大當家虎膽熊心,一看就不是池中之物,怎能不相信自己!”
大當家聽不明白前麵的,但聽得懂後麵的,這下給他誇美了,哈哈笑起來。
身後,蕭衛承聽她如此說,眉頭輕挑,目光緩緩陰冷下來。
逢春被這目光冷到,回頭看去,疑惑。
蕭衛承一笑,“你繼續說。”
逢春心頭一跳,隻好硬著頭皮繼續,“大丈夫生當天地間,豈能鬱鬱久居人下?大當家正當盛年,這正是打拚的年紀,一定能乾出一番大事業,封侯拜相什麼的,也未嘗可知啊。”
“二弟,你看中的這小子果然好!”大當家樂不可支,信心又滿滿起來,越想越開心,忍不住放馬朝前跑了兩步。
逢春看自己這馬屁拍到地方了,大大鬆一口氣。還冇緩過勁兒,耳畔忽一陣溫熱潮濕的氣息撲來,直驚得她身子不穩,搖搖欲墜。
低呼一聲,一隻手臂又圈過來,將她牢牢扣在身前。
逢春驚魂未定,一轉頭,便撞見蕭衛承低沉的眼眸,“讀過書?”
逢春心中一凜,忙解釋:“不是不是,我、我聽說書的這樣說過。”
蕭衛承眯起眼睛,審視與打量有如實質,壓得逢春喘不過氣。
“咳咳。”
略顯刻意的兩聲低咳,打破二人之間的氣氛。
大當家拽著馬韁兜回來,笑眯眯地看向蕭衛承,“二弟,怪不得你不要那些女人。你要是早說,我不早給你找這樣的了嗎?”
逢春受驚的心還冇平複,又被這話雷得眼冒金星。
蕭衛承也不解釋,倒順著這話微微一笑,順手將逢春摟進了懷裡。
逢春:?
高胡跟在後麵,默默感慨,原來這馮青是個精明的,怪不得他見了二當家之後就把臉洗乾淨了!
逢春:???
獵一直打到日薄西山。
逢春下馬時,腰痠背痛腿腳發軟,走起路來都得扶牆。
蕭衛承把馬交給旁人,再回頭時,逢春已經慢吞吞地挪走很遠了。
寨子裡人來人往,熱鬨起來。他收回目光,轉身離去。
晚飯又是窩窩頭,逢春歇好了腳,就帶著三個窩窩頭回屋,準備給江行雪兩個,自己吃一個。
然而推開門,卻見方桌上一隻食盒放著,散發著肉菜的香味。
她眼睛一亮,忙奔過去把窩頭丟在桌上,掀開食盒,果然一碗肉菜正端正地放在裡麵。她眼睛都要放光了,欣喜地叫江行雪,“江行雪!你看!今天有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