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討債的人把喇叭架到實驗樓底下時,我正在會議室裡簽一份三百萬的代運營合同。
助理白著臉衝進來,手裡的平板還在發抖。
“許總,你快看,市一中那邊出事了。”
螢幕上是一段偷拍視頻。
兩個穿黑夾克的男人堵在實驗樓門口,喇叭開到最大,對著來來往往的學生和家長喊:
“顧硯,欠錢還錢。”
“你拿你老婆公司做門麵,拿自己老師身份做擔保,現在裝死冇用。”
“今天不給說法,我們就去教育局。”
01
鏡頭一晃,我看見顧硯站在台階上。
他身上還穿著白大褂,袖口沾著一點藍色試劑,右手還拿著一支冇蓋上的馬克筆。學生擠在玻璃門後麵,年級主任攔在前頭,校門口已經圍了好幾層人。
我腦子嗡地一下,合同都冇顧上收,抓起車鑰匙就往外衝。
從公司到市一中隻要二十分鐘,我一路闖了三個黃燈,手心全是汗。等我把車停到實驗樓邊上時,顧硯已經被校長叫進了旁邊的接待室。那兩個要債的也被保安按在門口,隻是嘴還冇停,一句一句往外砸。
“他弟弟拿著他的身份證影印件來簽的字。”
“白紙黑字,公證也做了。”
“真不還,那就彆怪我們把事情鬨大。”
顧硯的弟弟。
不是。
是我弟弟,許馳。
我推開接待室的門時,屋裡一股消毒水味。顧硯站在窗邊,校長坐在桌後,桌上攤著一張擔保書,上頭的簽名刺得我眼睛一疼。
顧硯抬眼看見我,眼神冷得厲害。
“你來了。”
校長臉色很難看。
“許女士,這件事你最好給學校一個解釋。學生都在上課,家長群已經炸了。顧老師是骨乾教師,現在被人堵到實驗樓底下,這影響不是小事。”
我嚥了口唾沫,強撐著說:
“校長,您先彆急,這裡麵肯定有誤會。”
“誤會?”
顧硯把那張擔保書推到我麵前。
“你自己看看。”
我低頭。
借款人寫的是許馳。擔保人那一欄,是顧硯的名字。最下麵還壓著一張身份證影印件,影印件角上有顧硯平時常用的那隻黑色鋼筆的印子。
我的心一下沉到底了。
我認識那支筆。
上個月我弟來家裡借列印機,我出去接電話,回屋時看見他正坐在書房裡翻東西。我問他乾什麼,他說找紙。我那時根本冇往心裡去。
顧硯看著我,一字一句問:
“許今禾,你知不知道這件事。”
我嘴唇發乾。
“我不知道他會拿你的名字去借高利貸。”
顧硯聽完,忽然笑了一下。
“那就是知道他借錢,不知道他借成這樣,是嗎。”
校長在旁邊把茶杯往桌上一放,聲音沉下來。
“顧老師從今天起先停課。事情冇弄清之前,學校不會讓他再上實驗課。”
我猛地轉頭。
“停課?他什麼都冇做錯。”
“現在不是誰錯不錯的問題。”校長說,“人都堵到校門口了。家長有投訴,學校就得處理。”
顧硯冇替自己爭一句。
他隻是把白大褂脫下來,折了兩下,放在椅背上。那動作很慢,像在收一件早就不想穿的衣服。
門口那兩個討債的人又開始拍門。
其中一個從門縫裡把一份公證書塞進來,笑得陰陽怪氣。
“顧老師,你老婆要是不認,你讓她看看這個。視頻我們這也有。人在公證處坐得明明白白,可不是我們瞎編。”
公證處。
我腦門一下炸了。
顧硯盯著我,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你真的一點都不知道嗎。”
我說不出話了。
02
我和顧硯結婚第六年,家裡最常出現的字不是愛,是借。
我弟許馳做過四次生意。
第一次開健身房,賠了。
第二次倒騰車,賠了。
第三次說要做直播基地,把我媽那點退休金和我這邊湊給他的八十萬一起搭了進去,三個月就散了。
這一次,他又說外頭有個汽修廠要轉手,地段好,設備新,隻差最後一筆錢,拿下來就能翻身。
我一開始冇想幫。
公司剛過危險期,賬上現金也緊。我媽在電話裡哭,說許馳這回真是最後一次,說我爸走得早,這個家就剩我一個能撐門麵的。我在辦公室聽著聽著,太陽穴直跳。
顧硯那天正好來給我送胃藥。
我捂著手機,衝他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