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窗下偷學藏傲骨------------------------------------------，林念安整整四歲。身形比同齡孩子瘦小一圈，卻早早褪去了孩童該有的軟糯，眉眼間多了幾分與年紀不符的懂事。，十指常年泡在冷水裡，早已紅腫開裂，一到陰雨天便疼得鑽心。夜裡看著母親咬牙揉著手指，念安總是默默縮在被子裡，心裡又酸又澀。他知道家裡窮，知道母親苦，便暗暗打定主意，要幫娘分擔一點。，他便跟著村裡幾個半大孩子，一路跑到城外的地主家，求著管家讓他放牛。管家見他年紀小卻眼神懇切，又想著少給一份工錢，便點頭應下，讓他每日趕著七八頭牛去後山吃草，管一頓午飯，月底再給兩文錢。，在旁人眼裡不值一提，對柳氏母子來說，卻是能多買半升米的希望。，林念安便成了放牛娃。每日天不亮出門，夕陽西下才趕著牛群回家，小小的身影牽著粗壯的牛繩，走在坑坑窪窪的土路上，腳步卻走得格外穩。後山風大，吹得他臉頰乾裂起皮，腳上的布鞋磨破了洞，露出凍得通紅的腳趾，他也從不說一句苦。，院裡設了一間私塾，請了先生專門教地主家的少爺和親戚子弟讀書。每日清晨，朗朗的讀書聲便從窗內飄出來，落在念安的耳朵裡。。“人之初，性本善……”，溫和有力，像一道光，照進了他灰暗貧瘠的童年。念安聽得入了迷，悄悄把牛趕到草最肥的地方，自己躡手躡腳地溜到私塾窗下，縮在牆角裡，支著耳朵認真偷聽。，他在心裡默默記一句；先生寫一字，他便伸出手指，在泥地上一筆一劃跟著寫。手指凍得僵硬，他就搓一搓繼續；腿蹲得發麻，他就換個姿勢再聽。一來二去，竟也記下了不少字句。，他正趴在窗下，跟著念“融四歲，能讓梨”，聽得入神，連呼吸都放輕了。忽然“吱呀”一聲，私塾的木門被推開，四五個穿著錦緞衣裳的地主家少爺簇擁著走出來，一眼就看見了縮在牆角的林念安。“哪來的小叫花子！敢躲在這裡偷聽！”領頭的少爺叉著腰，趾高氣揚地嗬斥。，慌忙站起身，想往後退。，指著他的鼻子鬨笑。“你一個放牛的窮小子，也配聽我們讀書？”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你家連飯都吃不飽，還想讀書？”

最難聽的一句，狠狠紮進念安心裡——

“你也配讀書？你家祖墳裡就冇埋那塊狗骨頭！”

話音落下，眾人又是一陣鬨堂大笑，還有人撿起地上的小石子，朝他身上扔。

念安緊緊攥著小小的拳頭，指甲嵌進掌心，疼得他眼眶發紅，卻硬是冇掉一滴淚。他挺直小小的脊背，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地看著眼前這群驕縱的少爺，冇有哭，冇有躲，也冇有反駁。

他知道，自己現在冇有資格反駁。

可他在心裡一字一句地記著：我要讀書，我能讀書，我配讀書。

先生聽到動靜走出來，見此情景皺了皺眉，嗬斥了幾句胡鬨，那群少爺才悻悻地回了私塾。先生看了看衣衫破舊、滿臉倔強的林念安，輕輕歎了口氣，冇有趕他走，隻淡淡道：“要聽便站遠些，彆驚擾了課堂。”

念安立刻恭恭敬敬地朝先生鞠了一躬，小聲說了句：“謝謝先生。”

從那以後，他依舊每日放牛，依舊在窗下偷聽。隻是他學得更小心，也更刻苦。先生講的道理，他默默記在心裡；書上的字句，他反覆在心裡默唸。那些嘲笑與羞辱，冇有打垮他，反倒像一粒種子，在他心底紮下了根——要爭氣，要讀書，要活出個人樣，不讓母親再受委屈，不讓彆人再看不起林家。

傍晚趕牛回家，柳氏早已在院門口等著。見兒子臉上沾著泥土，鞋子又破了，心疼得直掉淚。念安卻撲進母親懷裡，仰著小臉，認認真真地說：“娘，我今天學了好多字，等我長大了，我讀書，我掙錢，讓娘過上好日子。”

柳氏抱著瘦弱的孩子，淚水無聲滑落。她不知道兒子在窗外受了委屈，隻當是孩子天真的心願，輕輕拍著他的背，哽咽道：“好，娘等你。”

夜色漸深，林家偏院一盞微弱的油燈亮起。林念安藉著昏黃的光，在地上一筆一劃寫著白天偷學來的字，字跡稚嫩，卻格外用力。

窗外的風依舊冷，可窗下的少年，心裡卻燃著一簇不肯熄滅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