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加入川軍
清晨的山村中霧氣蒸騰,氤氳著山穀的蒼翠,宛如一片仙境。可仙境之下,則是兩股部隊的對峙,川軍的人數還在增加,而豫北軍的人則也準備好,防止一觸即發的戰火。
“我說對麵是誰啊?口氣這麼大,仗了誰的勢?”黃立偉一身戎裝,威風凜凜地走出來,示意大家放下槍。
“黃營長,很難請的喲。”對麵來了一個大概30歲左右的黝黑精壯漢子,他也是一身戎裝,雖然個子不高,但是威嚴逼人,他身旁還有一個一身深灰色中山軍裝,麵色白凈,留著大背頭,格外筆挺,英氣逼人,加之長相出眾,給人印象很深。黝黑漢子繼續嘲諷:“放著太公泉的老百姓不管,跑這兒來睡覺,夠安逸的喲。”
“估摸著你就是樊團長了。”黃立偉看對麵的人點點頭,就繼續說:“少這麼冷嘲熱諷的,要說打鬼子,俺也沒含糊過,要不是上一場仗打得窩囊,上峰也沒個說法,俺也不會不顧鄉親們。”
“如此說來,你不聽調令,擅自臨陣脫逃還有理了?”樊景程反問他:“照你這樣,格老子的回川蜀睡大覺種地,豈不安逸?還管豫北做啥子?”
“你……你……”黃立偉自知理虧,隨後問:“你來到底弄啥嘞?”
“收拾好部隊,扛起槍,跟老子去太公泉殺鬼子,樊某人以人格保證,不計前嫌。”樊景程隨後換了一副冷峻的表情說:“但若你還要逃跑,休怪老子翻臉。”
“老子不是逃跑,要說打鬼子,俺也不含糊。”黃立偉接著說:“可部隊就剩這100多弟兄了,俺要為他們著想,讓他們……”
“砰!”不等黃立偉說完,樊景程快速拔出柯爾特左輪手槍,推彈上膛,瞄準開槍一氣嗬成,整個過程不超過半秒,槍聲就已經響起,一顆子彈就穿入黃立偉的腦袋,在他額頭上留下了一個血洞和汨汨流出的鮮血,而黃立偉則頹然仰倒在地上,眼睛圓睜,滿臉的震驚。
“營長!”大家看到這樣的場景,都紛紛拿出槍,然後推彈上膛;劉景榮心裏抱著一絲僥倖,希望子彈射偏了,立即收起三八槍,趕快跑到黃立偉身邊;看到傷勢的一剎那,劉景榮也不由得趴在黃立偉身上哭,而黃立偉的手還在因抽搐而顫抖著,劉景榮趕快抓住他的手,黃立偉空洞說“活下去”,他就頹然撒手人寰。
“既然怕死,格老子的送你一程。”樊景程轉頭對張義等人說:“都說自古豫北出好漢,可黃立偉非但不聽命令,臨陣脫逃,讓太公泉的鄉親慘遭鬼子屠殺,死了100多人,現在還要繼續逃跑,所以我才槍斃他。現在大敵當前,每時每刻都有豫北的鄉親們殘死在鬼子手裏,是漢子的,跟我們上戰場,打鬼子。如果有人想為他報仇,格老子的不怕。”
“奶奶的,老子怕你個兔孫不成?”不少人群情激奮,紛紛抽出槍,要和川軍拚了。
“夠了!”劉景榮眼含熱淚的大喊:“都別吆喝了,營長臨死還說讓咱活下去,咱就拿槍和川軍拚了?都放下槍!”
“我是軍統豫北站的站長李岩,早就知道黃立偉不服從調遣,今天樊團長是奉軍法行事,槍斃黃立偉。”一旁的大背頭掏出隨身配槍接著說:“如今,國難當頭,如果你們有真心抗日的,就近編入川軍,過錯既往不咎,立功論功行賞,如果要當逃兵的,殺無赦。”
“可營長待咱們不薄,今天親眼看他為了咱們慘死,不為他報仇,也說不過去。”張義舉起槍說:“你們一個個的官老爺,平時不給槍,不給錢,不給子彈,上一仗俺這一營就死了236人,就換來200塊大洋的撫卹金,現在打仗拚命的時候想起俺這些當兵的了。這會兒殺了俺營長,又讓俺跟你打鬼子,俺不太信球八叉(弱智到家)了?”
“什麼?”不等樊景程反應,李岩直接問他:“你說的是真的?”
“要有一句瞎話,叫俺天打五雷轟!”張義直接賭咒發誓,隨後反問:“你問這幹啥?現在營長都沒了,沒個說法,爺們兒們不服。”說著,其他人也跟著舉起槍附和:“爺們兒不服。”
“連長,別衝動,放下槍!”劉景榮趕緊過去勸架,他隨後對大家說:“俺是看明白了,你們說營長臨陣脫逃,就地槍決,這點兒不冤。”
不等劉景榮說完,豫北營可就炸開鍋了,大家七嘴八舌地責罵劉景榮:“哎……你個鱉孫葫蘆,哪兒有這麼說話的?”“會不會說話啊?”“葫蘆,你這會兒胳膊肘朝外拐啊……”
“大家聽俺說完!”劉景榮抄起一個空水壺砸到地上,叮叮咣咣的聲音響起,他看大家安靜了點兒,就繼續說:“營長也沒少照顧俺,俺要是心不向他,叫俺也天打五雷轟。”劉景榮清了清嗓子,繼續說:“可營長在敗逃到常村時,把俺抓了壯丁,光是俺參加的仗就有4回,哪回不是營長和連長衝鋒在前?哪回不是大家用命打跑了鬼子?哪回不是俺處理傷員,掩埋屍體?哪回不是埋的比治傷的多?俺們打仗從不慫!”
大家一聽這話,頓感心情舒暢,不少附和:“就是!哪回不是咱九死一生去拚命?”也有人看不懂,還問:“葫蘆,你到底哪頭的?”
“先別管俺是哪頭的。俺說的都是公道話。”劉景榮繼續說:“可上一次,明明魯軍敗退,拉我們墊背,236個弟兄窩窩囊囊地沒了,那可是人命啊!還不包括受傷的,營長為此捱了處分,撫卹金都發不夠,俺們實在沒能力再打仗,再打弟兄們就要拚光了,營長讓大家撤退,就是為了叫大家有條活路,錯了嗎?你們不調查,就槍斃營長,要是不給個交代,爺們兒們可是不答應跟你們打鬼子。”
“對……葫蘆說得對……”大家跟著質問樊景程和李岩:“給俺們個交代……”
“你倆跟我來,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我。”李岩指著劉景榮和張義說:“我以軍人的名義擔保,無論你們說了什麼,都會放你們走,而且今天我就會給你們一個交代。”
“對噻!李站長辦事向來乾淨利落。”樊景程隨後叫人搬了椅子,他坐下說:“我就在這兒辦公,等李站長解決事情。”
劉景榮和張義帶著槍過去了,麵對大家的懷疑和擔憂,劉景榮就說:“古有崔景榮為民請命,今有俺劉景榮為大家喊冤,豁出這條命,都要解決。”
之後的事情倒是順利,李岩問明瞭大家麵臨的困境,又查明瞭戰區長官貪汙撫卹金和軍餉,中飽私囊,然後反誣黃立偉臨陣脫逃;給軍統區長發了電報。一直到中午,另一邊,栓子和二狗等人已經收斂好了黃立偉的遺體;李岩請劉景榮和張義吃了頓午飯,兩人這才發現李岩的夥食不一般啊,竟然有白米飯,而且盤盤有肉,倆人雖然難受,但也吃了不少。
李岩讓劉景榮和張義歸隊,李岩說:“我說話算話,已經把人送走了,事情還在進一步的調查中,但我已經相信了黃營長不是有意臨陣脫逃,但臨陣脫逃確實死罪,樊團長殺之不冤。但我會儘力爭取給黃營長撫卹金,追封烈士,而且樊團長也要適當表示一下。”
“要得!”樊景程來到收斂好的黃立偉身邊,直直跪下說:“黃營長一路走好,今天是我一時衝動,但你的家人我會救濟,直到我死。”說完給他磕了四個頭,其他川軍也給他磕了四個頭。
晚上,大家都夢到了黃立偉,夢中,黃立偉對大家麵帶微笑地說:“姓樊的雖然魯莽,但一心抗日,何況俺死得不冤,依然感謝大家為俺辯護,你們替俺好好活下去,跟著樊景程多殺鬼子,多救老百姓,俺就含笑九泉了。”
天亮之後,大家討論的第一件事就是黃立偉的託夢,這才發現大家都夢到了,他們按照禮製給黃立偉埋葬,然後張義帶大家加入了川軍。樊景程自然開心,對大家說:“今天大家來,我很是高興。今後如果大家發現我臨陣脫逃,就可以一槍打我個腦洞洞。在這之前,誰違反軍紀,還是要受罰的。明白沒得?”
“明白!”大家異口同聲地喊。然後,樊景程和李岩帶著大家返回太公泉,繼續和鬼子斡旋。其實,樊景程是很希望把這支隊伍收為己用的,主要是為了方便偵察敵情,因為川人在豫北說話,始終有股川音,而豫北當地人則不然,混入百姓裡可以最大限度地避免懷疑。
樊景程早就定下了計劃,他帶人去太公泉吸引鬼子的火力,而真正的奇招是張義帶人掩護鄉親們撤到大池山,並把鬼子引到包圍圈,一切進行地很順利。鬼子也沒料到憑空多出100多人的隊伍,儘管沒打自己,但放走了老百姓,鬼子怒不可遏,追擊大家來到大池山,戰鬥隨即爆發,川軍設下層層陷阱,鬼子也憑藉山炮和三八槍衝殺,加之鬼子戰鬥素養很高,川軍竟然一直占不到便宜,最後還是樊景程左手拿盒子炮,右手拿大刀,帶人衝殺到鬼子的隊伍裡,鬼子怕開槍誤傷自己人,因而關閉槍身保險,掛上刺刀和川軍拚殺。等到張義帶著劉景榮,喜鵲等人趕來匯合時,竟發現樊景程在拚命砍殺鬼子。
張義心裏本想坐山觀虎鬥,但又一想,樊景程雖然殺了黃立偉,但他真心抗戰,打起鬼子也不慫,保護的是豫北百姓,作為豫北人,他對大家說:“都說川軍打仗得勁,咱也別讓人家看扁了,咱也殺鬼子叫人家看看。”
“中!”大家異口同聲地回答,隨後大家也加入了拚殺的戰陣中……
這一次鬼子死傷86人,川軍也死傷150人,而張義所在的隊伍隻付出了17人戰死的代價,大部分的風險都由川軍擔當,這讓大家感到沒跟錯人。
劉景榮跟著部隊打鬼子,連續的征戰已經把劉景榮從貪生怕死的軟骨頭鍛煉成鐵血鏗鏘的男子漢。全軍都在風餐露宿,忍飢挨餓中與裝備精良,武藝高強的小鬼子進行戰鬥,並非一般的苦。
加入川軍之後,那時中國人普遍因為營養不良,呈現個子低矮,骨瘦如柴的體態,川軍們更是如此,他們身材低矮瘦削,軍裝隻有短袖短褲和鬥笠蓑衣,裝備也隻有大刀長矛,漢陽造和5發子彈,加上1枚手榴彈。正常狀態下一天兩頓飯,一乾一稀;而戰時,幾乎就是全天挨餓。但是正是這些短小精悍,甚至稚氣未脫的川軍竟然一次次成為抗日的中流砥柱,一次次擔負起了救國危亡的任務。
時光飛逝,轉眼就到了劉景榮從軍的第三年,也就是1941年,那年正是華北平原趕上了天災人禍,鬼子對百姓的掠奪,國軍對百姓的盤剝,讓本就歉收的年景更是雪上加霜。那時的華北平原可謂是餓殍遍地,屍骨如山,百姓苦不堪言。
好在川蜀得天獨厚,糧食豐產,可川軍的補給還是會跟不上,即便如此,大家有時還會接濟一下窮苦的老百姓。但隨後就進入寒冬,鬼子加強了“掃蕩”,更激烈的戰鬥也即將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