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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火生死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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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甘後苦來

烽火生死情 · 蒲城小民

“哎,中!”老闆答應下來,這下,輪到綉娘不好意思了,她連忙擺手說:“我夠吃了,這怎好意思啊?”

“妹子,你聽俺說。”這下,老闆娘笑得更燦爛了,她說:“我叫槐花,春天槐花開生的,就叫了這名。炒菜的是俺男人,叫八角。俺倆都是匡城人,要不是地叫人家佔了,也不會跑這兒。說起你男人,不算啥,你老公公可厲害呢,俺小時候,頭頂長瘡,不長頭髮,要不是他用猛葯,俺這輩子可都禿著了。”

“真的?”綉娘一聽也感覺更親近了,她央求槐花:“那你們告訴我去劉家村的路吧。”

“咦……你先別慌。”八角勸告綉娘說:“你還不知吧,匡城早都叫日本人佔了,據說在那兒可不少殺人;現在戰事吃緊,日本人總是抓人,抓著男的要麼殺,要麼當二鬼子,對外叫皇協軍;抓著女的,都送到軍營裡叫人糟蹋;大家都往西跑,你還往東走,不是往絕路上走嗎?”

“啊……”綉娘感覺天塌地陷一樣,她頓時掩麵哭泣,一邊哭一邊訴說自己的命苦。人心都是肉長的,槐花也不由得掉了幾滴淚。她看著八角,對他說:“當家的,綉娘也是個可憐人,她家裏沒人了,老三又當了丁,也有今沒明的。她要是還有路,咋會就走這一條呢?”

“哎!”八角也說:“咱都是匡城人,你說的老三俺不熟,他爹也算是救過俺;俺也想想法子吧。”

“你們願意幫我。”綉娘也感覺十分欣慰。

“別怪俺舌頭長。”槐花繼續說:“八角,你忙活完就去打聽打聽訊息吧,俺和綉娘聊會兒天兒。”

就這樣,綉娘繼續吃飯,到了下午,槐花告訴她,自己小時因為頭上長瘡,被人說了不少閑話,尤其是藉機諷刺她和家裏人,像不知做什麼孽才生出這樣的女娃這樣的話更是傷人不淺。他們四處求醫問葯,卻總不見效;而他們找到劉錦城時,劉錦城一開始也是藥力不猛,病情不斷反覆,他一度束手無策。直到有一天,用了給豬和牛用的疥癬葯,竟然神奇地康復了。此後,槐花開始長頭髮,越來越出落得漂亮,後來嫁給了八角。

而八角則是莊稼漢,匡城臨近黃河,十年九澇,沙地較多,種地收成不好,年輕時貪玩兒,和一些狐朋狗友鬼混,他也染上了毒癮;最後家裏因此敗光,他被追要賭債的人打傷後扔到路邊,被劉春榮救起,但他醫術不精,還是劉錦城出馬,救了他一條命;之後,他給八角介紹了個廚子拜師父,他就跟隨師父走南闖北,賺了錢後纔回鄉,經人說媒,娶了槐花;這之後,槐花被楊二調戲,八角和人家爭辯,被管家貴子暴揍,他一怒之下,刺傷了貴子,為了遠離是非,他們隱姓埋名地在一處小村子開起了飯莊,聊以餬口。

等綉娘瞭解地差不多了,八角也回來了。他進門就先咕咚咕咚地喝水,槐花就立即攔住他說:“剛回來就這麼猛灌水,小心肺喝炸了。”綉娘說:“嫂子莫怕,八角哥呼吸平穩,水嗆不了。”

“還是綉娘懂得多。”八角喘了幾口氣說:“今個俺去鎮上問了問,不少人說,鎮上沒鬼子,鬼子都在縣城和一些重要的鎮子,因為鬼子和國軍不斷打仗,八路也在鬼子身後打,再加上小鬼子還要南下和西征,隻能先管著縣城了。”

“這麼說,我是不是能回家了?”綉娘開心地問。

“別高興太早。可不是那回事兒啊。”八角回答:“雖說小鬼子在縣城,你是能從小路去劉家村,劉家村本身也在匡城偏遠的地方,這倒是沒啥。但鬼子不管鄉下,招了不少地痞無賴,惡霸劣紳,給他們發槍彈,開工錢,叫他們搶糧食,抓人當二鬼子,騙人招工修理工事,還抓大姑娘,小媳婦兒當啥……”八角想了想纔想起他都不懂的壞詞兒:“慰安婦。”

“啥是慰安婦啊?”槐花不明就裏。

“就是俺前麵說,送到鬼子軍營,讓人糟蹋的女人啊。”八角說完就不顧她倆驚訝的表情罵道:“天殺的小鬼子,來了就不讓老百姓過好日子,還不斷糟蹋女人。都說養兒防老,誰家養個閨女容易啊?養成女兒嫁人也是給女兒安家,這可倒好,都拉去叫鬼子糟蹋;更可氣的就是那些漢奸,還幫著鬼子坑自己村的人……”

“中了,別罵了。”槐花問:“你說咋辦吧?”

“綉娘也能走,但是不能走大路,最好晚上走,白天別走。”八角說著拿出一片白布,上麵粗略地畫了走的路線,還一邊指一邊說:“俺不識字,俺說著地方,你標一下吧。”隨後,他把一路的途經地點說了,還告誡她小心狼狗。

綉娘滿心歡喜地給他們遞了二角銀元說:“八角哥,嫂子,謝謝你們了。我沒啥感謝的,就給你留二角錢吧。”

“咦!你醃臢(侮辱)俺不是?”八角說:“劉家可是俺的恩人,能幫你就是幫自家人,你拿錢就是醃臢俺。”

“妹子別往心裏去,他就是這樣的人。”槐花推回綉孃的手說:“你要回家,路上少不了用錢,俺兩口有家有糧,不愁的。”

“謝謝你們了。”綉娘感動地眼淚都在眼眶打轉。

當天下午,八角和槐花給她做了很多乾糧,還給她一個水壺,天黑之後,綉娘就拜別兩人,繼續回家。走著走著,一雙藍色眼睛出現在她身後,綉娘先看去不由得一驚,但隨即一想就問:“大黃,是你嗎?”

不多時,一隻黃鼠狼跑來,它顯然很開心;原來它在八角家的糧倉吃了不少老鼠。其實大多數人隻知道“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可實際上黃鼠狼最常吃的是老鼠,鳥類也會吃,但對雞既不嗜好,又不排斥;而且更多的時候,黃鼠狼咬雞是為了喝雞血,而不是為了吃雞肉。隻不過早先的人家家養雞,戶戶蓋圈,公雞打鳴,母雞下蛋,活脫脫是家家必備的寶貝。而威脅到雞的事情,老百姓自然很上心,當大家看到偷雞的多是狐狸或者黃鼠狼,所以纔有了這種認知,反而對黃鼠狼真正的愛好視而不見。

除此之外,老百姓對牲畜和糧食十分在意,從亡羊補牢,老鼠過街,人人喊打等成語中就可見一斑。

大黃吃得飽,睡得香,夜間視野比綉娘好,就充當綉孃的雙眼。一人一黃鼠狼先後行進,不多時,大黃使勁兒嗅了一會兒,就立即緊張了起來,它趕快領著綉娘跑向一邊。綉娘正在奇怪,就聽“啪啪”兩聲槍響,綉娘嚇得“啊”了一聲,黃鼠狼聽到後感覺事情不妙,就對綉娘招手,往一邊跑去。

跑了大概20分鐘,兩人來到一處僻靜無人的地方,聽不著槍聲了,但四周沉寂異常,沒有絲毫聲響,而且當時還算夏季,卻發覺四周異常陰冷,提鼻子一聞,除了花草香氣,竟然暗藏一股淡淡的惡臭。綉娘這才觀察四周,發現這裏竟然沒有任何的燈光,漫天的星光下隱約感覺周圍有霧氣升起,看四周的輪廓發現周圍有一片片的土丘,像極了墳包,嚇得綉娘連忙後撤,腳下卻被什麼東西絆倒了,天黑她看不清,但一摸之下,竟然發現絆倒自己的是一條僵硬的腿。

“啊……”綉娘連忙大喊:“大黃,你在哪兒?你把我帶哪兒了啊?”綉娘不知道哪兒來的預感,發覺剛剛絆倒自己的腿似乎動了,而且周邊好像有不少死人,這種感覺讓她不寒而慄,渾身冷汗直冒。

“嗬嗬……”黃鼠狼的聲音從樹上傳來,原來它已經爬到一棵樹上了,還動動腦袋,兩隻藍色眼睛也閃動。綉娘見此,懂了它是叫自己上樹的。綉娘平復了心神,很麻利地爬上了樹,這讓大黃有點吃驚。可綉娘出生在山林,除了上山下嶺,農耕桑織,還要學爬樹摘果,所以她實際上會爬樹,隻是出嫁前後不爬了而已。加上綉孃家本就貧困,多個人就多個勞力,自然不會給她纏足,這也讓綉娘既能下地幹活,又能針織女紅。

綉娘爬上樹,找到大黃,大黃先是一笑,隨後笑聲戛然而止,雙眼立即聚焦一處,讓綉娘噤聲。綉娘順著大黃的眼睛一看,一隊人馬呼嘯而來,打著火把,開槍追擊十幾個平頭百姓,“啪啪”的槍聲不斷,時不時傳來一聲慘叫。隨著人馬越來越近,綉孃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兒;忽然,他們停下來,下馬檢查一番後騎馬回去。

綉娘雖然看不清,但是通過槍聲和慘叫聲知道發生了殺人的事情。正在她想鬆一口氣要下樹時,黃鼠狼咬了一下她的衣袖。綉娘立即停止動作,就見下麵緩緩站起幾個人,對著其他人說:“被殺扔這兒都4天了,也沒人埋,一會兒惡狗來了該咋辦啊?”

“就是,這可咋辦啊……”其他人也回應:“隻怕等不到黑白無常,咱都叫惡狗啃光了。”這些人說完之後就躺下了,彷彿什麼事情都沒發生,綉娘看著這一幕,心裏狂跳不止,大黃也在示意她穩定心神,綉娘深吸幾口氣,就發現渾身顫抖,想想自己死去的家人和鄉親,心裏增加了幾分仇恨。

過不多時,一群群野狗跑來,對著地上的屍體就是一陣啃食,時間不長,很多屍體都被啃壞了,就這血腥的一幕幕讓綉孃的頭皮發麻,渾身直起雞皮疙瘩,冷汗順著後背,腦門和前心濕透了衣服,牙齒也咯咯打顫。

“嗷……嗚……”一聲嚎叫,地麵發出了幾聲“汪汪”的叫聲;綉娘往下一看,黑暗中有二十幾雙幽藍的眼睛正在盯著自己,綉娘不由得雙腿一軟,胯下一鬆,一股暖流瀉下。她也在驚慌失措中從樹上掉了下來。

大黃不由得著急忙慌,而地麵的狼狗則一臉興奮地衝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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