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認親和解
“啊……爺爺饒命啊!姑奶奶們饒命啊!”徐全害怕極了,立即交代:“俺去年加入治安隊,後來才知道是給日本人賣命,可咱匡城都叫鬼子佔了,不給他們賣命,能有活路嗎?”隨後,他繼續說:“一開始,俺騙女人,從抹不開到抹得開;直到這個女人出來,俺本想把她交給日本人,沒想到,過了幾天,手底下人說在劉家村見到她。俺叫人晚上燒她房子,趁夜殺她,怪的是沒一回成的,都遇到鬼打牆。可白天去劉家村搶人,肯定不行,就想了今天這個法……”
“畜生啊,畜生!”徐春旺這下子可謂痛心疾首,他向著侄子徐全,卻被徐全當槍使了,而這個徐全竟然做著這樣不要臉的斷子絕孫活計,他越想越難過,越想越悲憤,就拿出了家裏的扁擔,說:“俺瞎了眼啊,徐家出了這樣的敗類,今天說啥得家法伺候。你們誰都別攔著。”
“大爺,大娘,饒了俺吧。俺是你親侄子啊,俺也才娶過媳婦,你不能讓她守活寡吧?”徐全求饒道:“饒了俺吧。”
“饒了你,你把那麼多閨女送給鬼子糟蹋,這些人誰不是女兒?還有的都結了婚,生了孩兒,她們誰不是別人家的媳婦,誰不是別人家的娘?誰家養個閨女容易?誰娶個媳婦容易?誰生個孩子當個娘容易?”徐春旺怒斥:“你徐全是石頭縫兒裡蹦出來的?你都不是娘生爹養的?你還知道娶媳婦了,就你這娶誰都是糟蹋。”說完這些話,大家一起上,這個一拳,那個一腳,這個一棍,那個一鐮刀,竟然活活的把他打死了。
徐全死後,劉錦泰命人把他收拾掩埋,並把治安隊的人押走,連夜通知丟姑孃的家庭來審判。
徐春旺對著劉錦泰深鞠一躬,作揖道歉:“劉家主,今天是俺錯了。俺不該聽信侄子讒言,陷害綉娘,差一點兒俺都鑄成大錯了。”此時,緊張而尷尬的氣氛有了緩和,劉家人也都露出了笑容。
“哎,徐家主,言重了,不知者不怪。”劉錦泰趕忙扶起徐春旺,他繼續說:“俺也不拿架子,劉家村的爺們兒都來了,就是為了綉娘,你說綉娘咋辦啊?”
“綉娘俺不放。”徐春旺說完這話,劉家人一聽頓時晴轉多雲,心裏還在想,咋的?認錯不悔改啊?不等大家發問,徐春旺繼續說:“今天芳苓借她的身回來了,不瞞你說,芳苓走後,俺嘴上不說,可心裏不忍啊。哪兒有爹孃不想女兒,不心疼女兒的啊?”
“哦,這樣啊。”大家舒了口氣,還是劉錦泰想得周到,他問:“咋?你確認了?再說,她是晉南來的綉娘,不瞞你說,俺也不信她的身份,但俺想過,且不說她是俺侄兒媳婦,就算不是,等景榮來了,俺直接攆走她就中了。隻是,她身份沒確認之前,俺不能不管她啊。”
“錦泰叔。”綉娘對他行了禮說:“俺是芳苓,你忘了?劉徐兩家訂婚的時候,你也來了,你和俺爹劃拳,景榮在外招呼,顧不上你倆,還是俺勸停你倆。”
“那你當時說的啥?”劉錦泰也不由吃驚,她說的正是當天的場景,這事兒不可能有人告訴綉娘。
“錦泰叔,酒再好,盡興就中,景榮和俺都知足了。你倆要喝好了,俺就帶爹回家了。”綉娘不緊不慢地說:“當時俺怕說話重或者拉偏架,就直接說這些話了。回家俺爹還想哭,估計是捨不得俺出嫁。”
“那俺說得是啥?”劉錦泰不由得激動起來了。
“中!徐家養女有方,葫蘆白撿個寶貝蛋兒啊。”綉娘模仿著他有點兒醉的語氣說。
“真的是芳苓啊。”這下劉錦泰信了。可隨即,徐敬才又有了疑問:“那劉景榮在你死後,去巴結楊家兄弟,最後提供的是假藥,這時候他又跑了,這算是啥?”
“大哥,你根本不懂。”綉娘解釋:“他接近楊家兄弟是為了替俺報仇啊。你想想,他不巴結人家,人家能信他?他不給鬼子做葯,鬼子能上當?鬼子上當了,又找不到他了,鬼子會拉誰當替罪羊?”
“哦……”大家這才明白了。隨後,綉娘繼續說:“這些俺都知道,大仇得報,俺心裏得勁著呢。可是,景榮畢竟是大夫,他不能隨便說這事兒啊。”
大家都信了,而且更加佩服劉景榮的大智大勇。徐春旺也開心,立即讓拿出存糧,讓廚師給大家做飯,這晚,大家吃了個飽飯,劉家人把綉娘留下,開心地回到了劉家村。
當晚,綉娘睡在了芳苓以前的房間,她看著眼前的物品,不由得淚流滿麵,一年多了,終於回來了。當綉娘睡下後,她夢到了黃鼠狼帶來一個漂亮的姑娘,渾身紅色喜慶的嫁衣卻濕透著滴著水。她用豫北話拜謝說:“感謝黃大仙和綉娘,讓俺和爹孃訴說衷腸。”
“這是怎地?”綉娘不明所以。
“綉娘,我算準你會遭小人陷害,所以謀定而後動,提前請芳苓的亡魂來幫忙。而作為回報,我會讓她奪你的身體,和家人團聚一刻。”黃鼠狼對綉娘解答:“這對芳苓是種安慰,對你則是險中漁利。”
“漁利?”綉娘反問:“是漁翁得利?可是我怎的就有好處了?”
“經此一事,俺家人肯定把你當成俺了。”芳苓回答:“雖說俺死得冤,畢竟那毒藥俺不喝,也不會死。雖說身死,大仇得報,終身得托,名譽得全,家人得見,芳苓死而無憾了。綉娘,今後你就替俺好好活吧。”
“好!”綉娘也流下淚來:“俺也是遇到景榮,才保住名聲和性命,也是景榮和黃大仙,幫俺報仇,我也沒有了親人,劉家村的父老鄉親這麼照顧我,為了我願意拚命,我很知足。要是老人家不嫌棄我,我也會在他們堂前盡孝。”
“如果景榮活著回家,你和他好好過日子,他人憨傻,但是非常實在。”芳苓繼續說:“俺和他雖然成親,有名無實,你也是苦命人,俺也不是不講理。再說,景榮也不能打一輩子光棍兒,隻要你倆過得好,我也安心。”
“好!你放心吧。”綉娘答應下來。
“哈哈哈……”黃鼠狼和芳苓一陣大笑,笑得十分開心,笑聲彷彿銀鈴一般,漸行漸遠。
第二天,醒來的綉娘發現自己睡在了一間陌生而漂亮的房間,這纔想起要拜別徐家人,於是起床洗漱,在院裏打掃衛生。
“芳苓啊,你這是弄啥呢?交給僕人就中了。”徐老太看到綉娘這樣勤謹,她心裏頓時一暖:“趕緊過來吃飯吧。”
“好!”綉娘說的是晉南話,大家聽了一頓,但繼續熱情款待。飯前,徐春旺滿麵春風地問綉娘:“閨女,事情俺都知道了,昨天的事,俺給你賠不是了。”
“使不得,我知道你是被騙在先,根本不怪你。”綉娘也有些拘束了。
“既然這樣,老婆子,還是你說吧。”徐春旺看到綉娘很懂事兒,就把話題拋給了徐老太。
“你叫綉娘,可咱們想叫你芳苓,認你當女兒,今後這兒就是你的孃家。”徐老太開心地說:“咱都知道你是個苦命的姑娘,家人沒了,今後咱都是你的家人,中不中啊?”
綉娘不聽還好,聽後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珍珠,不停地流下,大家有點不知所措了,綉娘笑著流淚說:“好!昨晚芳苓給我託夢了,叫我和景榮好好過日子,也在你們麵前盡孝;我都答應了。”
“你是不知,昨晚俺把孬孫徐全給打死,不僅是他缺德。”徐敬賢說:“昨晚芳苓上身,咱才知道了事情原委,那時都把你看成芳苓了,徐全欺負到你頭上,都是欺負到咱家頭上,咱絕對饒不了他。”
“可不嗎。”徐敬才也接腔:“昨晚咱爹和弟兄仨睡覺時都掉淚,想起芳苓生前的事,感覺對不住她啊。這回能有這機會,咱誰都不慫。”
“爹,娘,哥哥們。你們就把我當成芳苓吧。”綉娘也被感動了,她也沒想到昨天還要殺她的人,今天會因為昨天芳苓上身成為親人,她淚眼婆娑地說:“我不太會說話,可今天不該是高興的日子嗎?咱們別老說掉淚的話了。”
很快,房間裏充斥著幸福開心的笑聲,大家一派喜氣洋洋,這頓飯也十分香甜。因為綉娘是嫁出去的女兒,何況帶著不滿周歲的孩子,所以到了辰時,徐敬賢駕著馬車把綉娘送回劉家村,到了村子,孩子被村裏的人帶著,喝了奶後沉沉睡去,對周圍一無所知。而徐家三兄弟則帶著鐵鍬去挖溝,劉家村的人也來幫忙;挖過一米深,就開始積聚水;經過兩天,挖通了一條窄溝,通向一片水坑,又過了幾天,兩家都夢到芳苓感謝大家,墓裡的水已經流淌地差不多了,情況終於改善了。此後兩村兩姓人冰釋前嫌,和睦互助。
說到這兒,綉娘走到床頭,看著沉睡的正安和小二狗,繼續說:“這幾年,雖然有他叫我累了很多,但村裡人也幫了不少忙,今後我們就好好養活他們吧。”
“綉娘啊,離開我,你吃了太多苦了。”劉景榮從身後抱著綉孃的後腰,安慰她說:“今後,咱不分開了,好好過日子。”綉娘沒說話,心滿意足地向後靠了靠說:“遇到你,這輩子值了。”
到了次日清晨,劉景榮給張義他們安排了地方,讓他們在自家的土地上蓋房居住,昨晚他們暫時住在了劉家村的老鄉家,他們既是抗日的好漢,又和劉景榮有過命的交情,自然對他們很好。劉景榮則帶著綉娘,正安和小二狗拿著些買到的麵粉去劉錦泰家,到了地方,他倆就和劉錦泰的孫子玩兒起來了。劉景榮對劉錦泰說:“叔,俺這就證明,這就是俺媳婦綉娘,也是您的侄媳婦。”
“哈哈……”劉錦泰哈哈大笑:“大家看,俺就說吧,俺絕對看不錯,一眼就看出你倆有夫妻相。”
“叔啊,俺今天就是來謝你的。”劉景榮繼續說:“綉娘都給俺說了,要不是你,綉娘回家也被人害死了,更別提還認了親。”
“三兒啊,一家人都別說兩家話了。你比以前高了,瘦了,黑了,也壯實了。”劉錦泰拍著劉景榮的胸脯誇讚:“聽綉娘說你叫抓了丁,打鬼子,不知你是咋過來的啊?不少吃苦吧?看你不缺胳膊不少腿的,叔心裏也放心不少啊。”
“叔啊,當初你留下是咋過的啊?俺看村裡少了不少人,這是咋回事兒啊?”劉景榮剛到村子,和綉娘昨晚瞭解了不少情況,但就沒有自己爹孃和兄弟的資訊,也一口氣問他:“還有,俺爹孃和兄弟來過沒?這都三年了,俺也好想他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