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巧破巫蠱
冬日暖陽下的一片肅殺中,匡城北門外的一處教堂裡,艾倫帶著王來順和劉景榮進入教堂,第一次來到教堂的劉景榮難免十分好奇,對周圍的一切事物都很好奇,總想開口詢問,但他想起王來順少說多看的話,沒有貿然開口。
“Youngman(年輕人),你叫什麼名字?”艾倫問著滿臉好奇的劉景榮。
王來順搗了一下劉景榮,劉景榮壓著心中的疑惑說:“俺叫葫蘆,大名劉景榮,俺不屬羊,俺屬狗。”
艾倫對劉景榮的話也是似懂非懂,連忙聳肩,一臉沒聽懂的樣子,王來順解釋說:“他有倆名,葫蘆和劉景榮。他不懂外語,以為你說他的屬相。”隨後他對劉景榮說:“問你啥,你答啥,別多說。”
很快,仨人進了教堂內,艾倫叫來人準備午飯,他拿出一些餅乾招待二人說:“王,葫蘆,我的孩子,來嘗嘗我做的餅乾。”
“謝謝。”劉景榮不懂為什麼洋人初次見麵就這麼親切,但還是禮貌地回應了。
“中,好吃。”王來順不客氣地品嘗著餅乾,還繼續說:“香酥爽口,還有股奶香,得勁。”劉景榮吃了一口也不由得暗自叫好,當時缺吃少穿,吃喝自然不講究。
“艾倫神父,這位葫蘆可是當過兵,打過鬼子,治過瘟疫,還乾過廚子的人。”王來順繼續誇讚著劉景榮說:“他在戰場上可是屢立奇功啊,還接觸過神鬼,正是咱的不二人選。”
“太好了!”艾倫也很開心,當即拿出一份名單,說了一下事情:“這幾個是為了錢,出賣抗日英雄的人;這幾個是鬼子新招募的猶大,還有這幾個最難對付,很邪門,很可能是你要找的人。”
王來順接過名單,認真地看起來,而艾倫則帶劉景榮來到教堂後部的幾間房子,對他說:“葫蘆,這幾個是生病的人,我給他們用過葯,灌過聖水,沒有效果,看你有沒有辦法?”
劉景榮依舊是半信半疑,可眼下,聽到病人的呻吟聲,不禁喚起了他作為大夫的天性,他進門後對病人望聞問切,第一個病人被綁在床上,嘴上堵著破布,麵色蒼白,氣息不穩,脈象大亂,整個人非常狂躁,被人綁在一張床上,問起艾倫才知道他被送來時耳朵和鼻子裏爬出蛆蟲,而且肚子裏似乎有蟲子巡迴爬行,就連做夢都會夢到自己被推倒蠆盆,渾身被蟲蟻咬噬,最後隻剩下白骨,因此他每天都活在驚恐和痛苦的煎熬之中。
“俺先給他紮幾針,讓他穩定下來,再問他幾句。”劉景榮說著就取出隨身帶的銀針,對著病人的曲池,足三裡和膻中穴紮下,然後看他的身體有的地方疼的直跳動,劉景榮二話不說,快速地紮住幾處跳動的地方,也不管是不是穴位。果然,沒多久,病人安靜了不少。艾倫看了隻說:“太神奇了!”
劉景榮的眼裏隻有病情,他絲毫不回應艾倫,對病人說:“俺現在把你的破布拿出來,你要如實回答俺。”
病人儘管被紮得冷汗直流,依舊費力地點點頭,劉景榮拿出他的破布,就問:“你得罪過蠱師嗎?”
“沒……沒啊……”病人有點莫名其妙,繼續說自己的心裏話:“俺是城北大佛寺的二壯,前些日子,俺媳婦生了個兒子,大家高興,俺爹殺了頭豬擺席。保長和村長趁機勒索,俺爹沒同意,過不多久,鬼子就把俺爹抓走了,當天,俺爹就死了。”
“咋死的?”劉景榮聽著二壯哭訴,說到蹊蹺處,劉景榮繼續說:“全部說給俺。”
“不知道啊。”二壯繼續哭訴:“他被抬出來的時候,身上沒有半點兒傷,臉上紫黑紫黑的,嘴裏和鼻子裏都是麵條。”看到劉景榮也疑惑,二壯繼續說:“俺一家人哭著把俺爹拉回村裡埋了,當然不免罵了幾句,當晚,俺的鼻子,耳朵裡就冒蟲子,把俺娘和媳婦嚇得魂不附體,看了好多大夫,還去大佛寺燒香,就是不行,然後送到這兒,洋人的聖水和藥物倒是有點兒用,可俺總感覺蟲子在體內咬俺啊。”
“原來如此。”劉景榮心裏雖然疑惑,就趕快去了城北的藥鋪,抓了斷腸草,雄黃和其他藥材,甚至還在路過賣單攤販時,多要了5個雞蛋,然後要了三斤豆腐,就在大家都搞不懂劉景榮要幹嘛的時候,他找了口鍋就不疾不徐地煎藥,一邊打碎兩個雞蛋,倒入二壯的嘴裏,一邊讓王來順用一顆雞蛋在二壯的肚子上轉悠,就在大家都搞不懂他要幹啥時,劉景榮竟然做起了炒豆腐,所謂的炒豆腐,就是把豆腐切成塊兒,然後倒入熱油鐵鍋中,來回翻炒,直到豆腐熱了才撒鹽出鍋,做法十分簡單,而且豆腐除了原本的味道,還會摻雜一股鐵鍋味兒。
做好這些,劉景榮也把葯煎好了,取下了二壯身上的銀針,而這時,二壯感覺體內的蟲子都在向外爬,很快,蟲就到了嘴巴裡,順著牙縫往外爬,劉景榮瞅好時機,一股腦兒把葯倒入二壯嘴裏,又苦又澀又燙的葯讓二壯痛苦不堪,但又不得已地嚥下去了,隨著一股暖流進入肚子,他開始疼得亂喊亂叫,要不是有繩子綁著他,他肯定已經翻到地上打滾兒了。劉景榮則繼續讓王來順燒開水,他則把其餘兩個雞蛋打碎到碗裏,劉景榮則不緊不慢地用雞蛋在二壯的肚子上翻滾。
就這樣,大概過了三炷香,二壯已經筋疲力竭了,劉景榮早就把雞蛋拿走,放到一邊,王來順已經燒好了水,劉景榮端起水壺就沖入之前的雞蛋碗裏,一份雞蛋湯就做好了。這份雞蛋湯餵給二壯後,二壯恢復了些精神,但感到肚子墜脹,連忙說:“俺得去茅房。”劉景榮笑了笑,對艾倫說:“趕快解開繩子。”他也一邊去解繩子,二壯趕快跑向茅房,王來順則趁劉景榮不注意,想用完好的雞蛋沖一碗雞蛋湯,就把雞蛋打碎到碗裏,沒想到雞蛋碎裂,流出的竟然是蛋黃和數不清的蟲子,嚇得王來順驚聲尖叫:“哎呀,娘啊!”
沒等劉景榮問情況,又一聲“哎呀!娘啊!”傳來,二壯驚慌失措,連滾帶爬地提著褲子來了,失聲喊:“不得了,俺咋拉出那麼多死蟲子?”
“都說了是蠱術。”劉景榮雖然也被嚇到了,但故作鎮定,冒充高人的姿態還是要做的,他繼續說:“二壯,你還有啥不舒服沒?”二壯過了一會兒搖搖頭,劉景榮就說:“去吃豆腐吧。”
“葫蘆,這雞蛋裡……”王來順也被嚇到了。
劉景榮不緊不慢地拿出碗,把裏麵的雞蛋和蟲子倒入了熬藥的火爐裡,頓時冒出一股燒頭髮的味道。他繼續說:“他體內至少有三種蠱蟲,斷腸草和雄黃是毒死大部分的蟲,需要雞蛋做藥引子,還有一種蠱蟲,叫盤蟲,盤踞在腸子裏,吃人肚子裏消化的食物,數量多了就吃腸子,不過喜歡雲英雞蛋,會鑽過蛋殼的呼吸口進入雞蛋裡。”
王來順和艾倫才知道,這就是為什麼劉景榮會不停地用雞蛋轉肚子,隨後說:“那最後的雞蛋湯是……”
“補充體力啊。”劉景榮繼續說:“今天還得給他灌藥,讓他多吃紅薯,直到肚子裏的蟲子排空為止。”
“精彩!精彩……”艾倫不由地讚歎:“你是上帝賜給我們的寶貝啊。”
“別!”劉景榮說:“俺可受不了洋人的熱情。”隨後他繼續說:“不是還有其他人的嗎?”
接下來,劉景榮所麵對的病人有感冒發燒,有骨頭斷裂的,也有外傷感染的,雖然各有不同,但劉景榮憑藉醫藥應付自如,對於接骨,劉景榮雖然生疏,卻慢有慢招,使骨頭複位,尤其是外傷感染,劉景榮就用燒熱的蚌殼給傷者外敷內用,竟然治好了。
“辛苦了,孩子。”艾倫看著辛苦地連午飯都沒吃的劉景榮,給他端上了麵包和黃油,劉景榮第一次吃這些,感覺味道非常好,加上自己真餓了,吃了個不亦樂乎。
“葫蘆,你的手段……”王來順順勢問他:“不給咱講講嗎?”
“雕蟲小技。”劉景榮繼續說:“昨晚我夢到先祖,他把自己年輕時遊歷山水的故事講了不少,其中就有在苗疆用藥破蠱術的事,他說得清晰了些,我記性好些,加上慢有慢招,這不就解決了?”
“就這?”王來順和艾倫對視一眼,麵麵相覷。
“比起這個,咱該弄清的是二壯的爹咋叫麵條害死的吧?”劉景榮轉移話題:“還有,你說到大乙門,小乙門,都是咋回事兒啊?”
“麵條的事,我也不清楚。”艾倫說:“可以肯定的是,日本人經常用,應該是他們發明的。”
王來順點點頭,接著說:“大小乙門的事情得從明朝說起,咱們還是先說說匡城內的老鱉坑吧。”
劉景榮也洗耳恭聽,是匡城人都知道老鱉坑,卻無人說出他的來歷,這一方不過五畝的三角形坑塘暗藏了很多神秘,坑塘中心有一塊高出水麵的小洲,洲上蒲柳和雜草橫生,麵向東北城牆的方向有一座假山,假山下有一尊龍頭龜身的雕像,老鱉坑故此得名。
關於老鱉坑,流傳著很多種說法,其中最主流的有兩種:第一種說法是,匡城處於黃河下遊,地勢西高東低,每逢夏季,黃河必發大水,導致莊稼顆粒無收,農田荒蕪,等水退回後,已經錯過了時令,就算種下糧食,也難有好收成。而匡城也總被淹,洪水時百姓無處棲身,飲食無周,洪水退去後就會疫病橫行。當然,黃河不發大水的時候,匡城還是五穀豐登的;可謂黃河滾滾,害利參半。
就此,匡城搬向西北地勢高的地方,情況才略有好轉。然而,匡城遷城時,趕上元末天下大亂,不得不修築城防工事,挖出的護城河就近引水,既方便運送磚石木料,又方便界定城區,此外,挖出的土剛好用來燒製青磚。匡城東北一處荒地土質極佳,燒製的青磚青瓦堅實異常,官府就組織民夫統一由這一塊地方挖土燒製青磚,然而,就在城牆初具規模時,城東北荒地也被挖出一方三角大坑,挖土的民夫正常勞作,卻感到腳下土地微微晃動,本以為是錯覺,但有同感的人越來越多,大家都不由得害怕,想逃離大坑,但苦於監工的皮鞭抽打,不得已退了回去。
沒想到,腳下的震動越來越大,越來越緊,就連監工也不由得臉色大變,忽然就聽“噗通”一聲巨響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