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偷油借火
冬月末夜,月隱而星更亮,銀河似一條玉帶把天空劃分為兩部分,又似一條河要從九天上落下來。銀河下,劉家村,白沙沙,霧濛濛的陰界,劉景榮看著被陰風刮在半空的栓子,正在想用什麼辦法好。
一道金光飄過,一根軟鞭飛向栓子,在他的腰間轉了一圈,將他從空中拽了下來,摔得栓子胸口疼痛,仔細看,竟然是王來順來了,他的裝扮與平時無異,身上背了個包袱。
“用拴天繩纏上無極木可是神鞭利器,霸下給的果然是神器。”王來順來不及太得意,他問劉景榮和栓子:“帶燈了嗎?”
“在這兒,還好沒摔毀。”栓子說著從身上拿出一盞油燈。
“中。”王來順接著吩咐:“去之前,咱得先去城隍廟灌燈油,再去黌學府借火,之後,咱去奪無底船。完成這些,都聽我吩咐。”
兩人同時點頭,劉景榮不禁問:“這是為啥?”
王來順不回答,就拽著他們倆往縣城去。任由兩人如何問,他都說:“不知道的好。”
三人一路前行,路上的人影越來越多,仔細看,正是很多凍餓而死的孤魂野鬼,他們不由分說地前來要吃的,王來順取出所帶的包袱,裏麵是一些窩頭,他拿出來向大家分發窩頭,可孤魂野鬼太多,不一會兒把他們都包圍起來了。
王來順拿出木盒,取出繩子,綁在木棍上,拿著就當皮鞭來抽打。孤魂野鬼們受不了抽打,就紛紛逃離,讓出一條道來,這樣三人加快速度,跑向縣城。這下子,三人很快汗流浹背,饒是劉景榮和栓子行伍出身,帶著年近半百的王來順,也是累得氣喘籲籲。
好在三人很快來到了北門,劉景榮正要叫門,王來順立即捂住他的嘴。他連忙解釋:“這時……是……陰時,咱們……到了……陰世,加上守城的……變成了鬼子,自然是……厲鬼守門……咱們……叫門,不是找……死嗎?”
“那咋辦?”劉景榮問他。
“過……暗河……”王來順喘了幾口氣,拿出霸下吐出的盒子,把它扔到水中,他深吸一口氣,拉著劉景榮和栓子跳入盒子裏。
這一舉動讓劉景榮和栓子震驚不已,甚至王來順都猛地閉上眼睛,準備迎接刺骨寒冷的河水,以及驚動厲鬼的“噗通”聲。但迎接他們的是“咚咚咚”三聲落入木船上的沉悶聲響,甚至還能感受到腳下因為震動蕩漾開的漣漪。三人睜眼看,發現自己落入了狹窄的木盒裏,而木盒似乎受到了某種感應,通過河麵向內城經橋洞飄去,直到三人在霸下身下後,木船纔算停下。
“趕快跪拜。”王來順立馬帶二人跪下磕頭,磕完三個頭,他們起身,王來順帶著他們向老鱉坑的小洲上跳去,不想,三人立即恢復了正常身體尺寸,河裏的木盒也緊隨著跳到了劉景榮的手裏。
“分頭行動?”劉景榮問。
“傻小子,咱得一起行動。”王來順接著吩咐:“別亂看,別亂跑,搞不好可就醒不來了。”兩人點點頭,他們曾刀口舔血,也深知自己的處境,自然萬分小心。
他們悄悄地來到城隍廟,城隍廟位於北街巷口,不遠處就是黌學府。三人悄悄來到城隍廟,躲在對麵的一處巷子裏,王來順小聲說:“戌時三刻,他們會進行換崗,那時栓子去灌燈油。記住,燈千萬不能挪動地方,直接從裏麵拿油勺取出後倒入油燈,最多三勺。”
“中!”栓子答應下來。
“有情況咋辦?”劉景榮繼續問:“咱倆就看著,不幫忙嗎?”
“咱不是有霸下給的東西嗎?”王來順繼續說:“小鬼就抽,厲鬼就推倒燈台。”
不等劉景榮質疑王來順前後矛盾的話,王來順就製止他:“北鬥轉動,我盯著時間,葫蘆去引開鬼差。”
話休絮繁,戌時三刻一到,劉景榮立馬跑到城隍廟門,破門而入,一眾交接的鬼差大吃一驚,看到一個出陽神的活人靈魂來此,自然要抓住審問一番。
劉景榮看到這些凶神惡煞,又一臉吃驚的鬼差拔腿就跑,鬼差們自然在後麵追。王來順吩咐栓子:“去吧。”栓子拔腿就跑向燈燭,城隍廟雖不大,正中有一尊栩栩如生的神像,神像頭戴金冠壓雙鬢,額頭高顴,怒目圓睜,嘴巴怒翹,擠出正中間的凹陷,鼻子倒顯得凹陷中的凸起,臉上連鬢絡腮的鬍子,鬍子紮起,每一根拔下來都似乎能當陰線的鋼針,整個人看著不怒自威,手拿金剛杵,渾身披甲,腳蹬馬靴,威風凜然,不認真看,真以為是個真神坐在那兒。室內有八盞燈台,燈光五光十色,每盞燈台下似乎壓著一陣旋風,八盞燈台按八卦方位擺放,不知該取哪一盞的燈油啊。
“水火相剋,選坎位,正北方的燈台。”王來順取出羅盤。觀察著星象和風水,對應八卦選出了燈台。栓子趕快走到正北方的燈台,開啟油燈,倒出裏麵的油,取出油勺,往裏舀出一勺油,倒入油燈裡,取出第二勺的時候,鬼差們押著劉景榮沖了過來,見到望風的王來順和偷油的栓子後,更是惱怒,王來順也不廢話,抽出自製的繩鞭抽向鬼差,鬼差們吃痛,放開了劉景榮,栓子正好取好了第二勺,他順勢取第三勺時,油燈忽然對著他的麵部噴出一團火焰,栓子嚇得趕緊縮回脖子,第三勺油也灑落一地。
“夠一勺就中!走!”王來順說著,就拉起劉景榮,對著栓子抽出一鞭,纏在他的腰間,帶回栓子,就在栓子飛起時,四個燈台對著栓子就是一陣噴火,奇怪的是,栓子背後感覺一涼,隨後阻擋了一波熱浪,然後自己就掉下來,摔到地上了。正東方的火焰噴向栓子時,“嗖嗖嗖”三枚石頭掠過栓子的頭頂耳廓飛向燈台,燈台後麵一聲慘叫,火焰阻隔在半空中。
而這時的燈台卻三顫兩晃,眼瞅著就要倒了,王來順心裏一緊,鬼差也是心中一驚。劉景榮飛速過去,扶正了即將倒下的燈台,把它放在原本壓出的印子上,本以為很輕鬆的事,沒想到感覺等下有一股力量推著自己,不讓自己放好燈台,劉景榮一用力,就放好燈台。
“跑!”王來順拉起栓子,對劉景榮就是一鞭,纏在他的腰上,帶回自己身邊。三人合力衝出城隍廟,城隍廟的鬼差反應過來後,一半人留下檢視燈台,一半人追擊,隻是三人剛出門,就遇到一個穿國軍製服的鬼差,他不由分說,直接用鎖鎖住了城隍廟門。
“鄭大哥!”栓子驚呼一聲。
“噓……”鄭安貴立馬製止他,帶著他們跑向黌學府。路上還說:“你個不怕死的,上次沒帶走你,今天主動來了?記住,過幾年老子纔去帶走你呢。”
“這不是有事兒嗎。”栓子不好意思地笑笑,就問:“你咋來了?”
“我不來,你仨都得被燒死。”鄭安貴說:“記得,一會兒俺去把黌學府裡的人引出來,你們趕快去借紅燭火點燈,然後你們隻有兩個時辰。”
“聽你的。大恩不言謝。”劉景榮答話,隨後就問:“咋城隍廟的燈台會噴火啊?”
“你可別冤枉城隍爺,他是故意放你們走的,至於噴火,還是小鬼子渡邊的本事,他擅長用火,神鬼都能被燒成灰,雖說他撤離時蹬了燈台一腳,好在叫你接住了,沒把厲鬼放出來。可還是小心為妙。”鄭安貴繼續說:“要不是大師暗中幫你們,俺也救不了你們了。”
“大師?”劉景榮恍然大悟:“師父!”
“噓……”鄭安貴示意他別出聲,他走向黌學府,沒多久,帶著一幫鬼差出去了,劉景榮和栓子趕忙跑去,他們來到紅燭下,跪拜了一下,栓子就借到了火,油燈燃燒後,兩人也不由得興奮,隻是,不等兩人笑出來,一團更大的火焰沖向他們,他們趕快向黌學府外跑去,裏麵的火竟然窮追不捨,等二人走出黌學府,府門外竟然也噴來一團火,把門裏麵的火壓製住了,使得黌學府燃起熊熊大火,裏麵不斷傳來一個人的慘叫。
“不管是哪位高人幫忙,謝謝了。”劉景榮嚇出一身冷汗,說完這些,和栓子帶著王來順繼續跑。
“往城東……去取……無底船……和血白沙。”王來順一邊被架著跑,一邊吩咐二人。
“中!”劉景榮答應一聲,問王來順:“眼下黌學府被燒,鬼差們肯定得忙著救火。咱為啥非得取燈油,借燈火啊?”
“別那麼急,現在馬上亥時,子時才行動。”王來順沒有回答,叫停了劉景榮和栓子,喘了幾口粗氣才開始說:“城隍廟的是幽冥燈,陰陽分界時就有,燈火從不熄滅,任何鬼魅都得過這一關,燈裡的油是幽冥油,別說是小鬼了,鬼差都不敢輕易接近,至於火是極陰正氣火,由日食後聚光取火而成。這樣點燃了油燈,咱去借船也好辦了。”
劉景榮和栓子聽了個似懂非懂,就問:“那燈下的風是啥?為啥不能打翻?”
“那是壓著的厲鬼,打翻了燈可就放出了厲鬼,虧得你壓下去了,不然就糟了。”王來順繼續說:“怕就怕這厲鬼妖怪怕是分出了一部分,也不好解決,不過,是渡邊打翻的,算賬得算到他頭上。”
劉景榮和栓子有點兒明白了,雖然有法寶傍身,可燈隻能燒兩個時辰,就算萬事俱備,也得等到子時才能行動,何況這裏並不太平,自己初來乍到,一個不小心可就惹禍上身,所以他們隻能按照王來順的話來辦了。
亥時一刻,三人來到城東,看著陰差早已開始擺渡城外的魂魄渡河,內憂外患頻發,天災人禍橫行,每天都有人死於戰亂和飢荒,甚至不少人殘缺不全,掙紮著跟其他人搶著過河。
三人提燈上前,眾多剛下船的魂魄被嚇得四散奔逃,一個渾身穿戴鬥篷,枯骨一般的身軀和四肢撐起船擺渡人看到後也不由得驚呼:“你們要幹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