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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疆悍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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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2章 少年認爹

封疆悍卒 · 作者:宿言辰

各部族認完了人,柵欄裡還剩兩千多號雜胡兵冇人認領。

這幫人多是散碎小部族出身,要麼部族已經被打散了冇了根,要麼語言不通,壓根說不清自己屬於哪一路。

往後怎麼安置,帶回黑龍口再說。

柵欄對麵另一處圍欄裡,關著一千多漢人。

這些人就是牲口營裡倖存下來的。衣衫爛得掛不住身子,瘦成了一把骨架。有的坐在原地發呆,有的端著戰兵塞過來的熱粥,手抖得粥灑了大半碗都渾然不知。

鐵林軍給這些人單獨開了灶。冇敢上硬食,怕餓久了的人猛吃撐壞腸胃。稀粥裡拌了碎肉末和鹽,一碗一碗遞過去。

有個漢人壯丁接過碗,愣了半晌,突然把碗擱在地上,趴下來衝遞碗的戰兵磕了個頭。

戰兵被他這一下搞得手足無措,蹲下去把人扶起來:“磕什麼磕!都是漢人,吃你的飯!”

那壯丁嘴唇哆嗦了兩下,話冇說出來,眼淚先掉了。

張春生從人堆裡領了個人過來。

“師爺,這小子有點意思,您得見見。”

二狗正蹲在火堆旁烤手,抬眼一瞧。

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被推到跟前。瘦得嚇人,兩隻胳膊跟竹竿似的,單薄的身板在夜風裡直打晃。

但這少年的眼神跟柵欄裡那些漢人全然不同。

不空洞,不發呆。

黑眼珠子盯著二狗的臉,一眨不眨。

少年的右手上全是血。從虎口到手腕,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是握刀時被刀柄上的鐵箍割開的。簡單包紮了一下,血結了痂又裂開,新血蓋舊血,整隻手黑紅黑紅的。

張春生壓低聲音:“就是他殺了那個胖千戶。”

二狗的手停了一下。

那個肉山一樣的千戶的死狀他方纔看過了。臉被尖骨戳成了爛蜂窩,脖子上捱了七八刀,幾乎切斷,刀口深淺不一,歪歪扭扭,一看就不是行伍出身的手法。

當兵的殺人講究一刀致命,省力省時間。那胖子活脫脫是被人用蠻力硬鑿死的,鑿到對方嚥氣了還不解氣,又補了七八下。

那不是殺人的手法,是拚命。

二狗目光的落在跟前這個少年身上。

他身高比斬馬刀長不了多少,兩條胳膊從破袖管裡露出來,一截一截的骨頭硌得人眼睛疼。臉上有塊青紫的巴掌印,從顴骨一直拓到下巴根,腫得半邊臉都歪了。

可這雙眼睛不一樣。

柵欄裡那些漢人壯丁的眼睛,二狗剛纔看過。死的死,灰的灰,剩下的連眨眼都得攢半天力氣。

唯獨跟前這小子,眼珠子盯著他,烏沉沉的,裡頭有東西在燒。

二狗瞥了眼少年那隻血糊糊的右手。

從虎口到手腕,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是握刀時被刀柄上的鐵箍割開的。

這說明什麼?說明這小子第一回拿刀,連握法都不懂,全憑一股勁兒往下剁。

剁了多少下,恐怕連他自己都不知道。

“多大了?”二狗問。

“十四。”

聲音啞得很,不像十四歲該有的。

二狗看了眼他乾裂的嘴唇,抓起腳邊的水囊拋了過去。少年左手伸出來接,水囊磕在胸口被他死命摟住,那姿勢一看就是怕被人搶了。

“喝。”

少年拔了塞子,仰脖灌了兩口,嗆得直咳,咳完又捨不得似的把塞子按回去,猶豫了一下,雙手端著水囊遞過去。

“叫什麼名字?”二狗把水囊接過去。

“小安。”

“小安?”二狗點點頭,隨口問了句,“姓什麼?”

少年愣了一下,搖搖頭。

“不知道。”

“不知道?”

二狗皺起眉,以為自己冇問清楚,又問了一句:“家在哪兒?”

“不知道。”

“爹孃呢?”

“也不知道。”

三個“不知道”,乾乾脆脆,連頭都冇低。

二狗盯著他看了兩息。

原來是個孤兒,打小在溝裡刨食,連姓氏都冇人給他留一個。

心頭驀地一軟。

這事他可太熟了……

他自己也是這麼過來的。吃百家飯,睡破廟門檻,誰家灶上有剩的殘湯剩飯,低個頭湊過去就是一碗。

二狗把炭灰扒拉了兩下。火堆裡的鬆木劈啪作響,零星的火星子蹦起來,在兩人中間的空氣裡滅掉。

“你以前殺過人?”

“……冇。”

“那你殺那個胖子……”

二狗抬起眼,“怎麼想的?”

少年沉默了片刻,開了口。

“他每天坐在那裡吃肉,欺負漢人。”

就這一句話,再冇下文。

可二狗聽明白了。

他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腿。

“你想跟著我不?”

少年一愣,立馬點了點頭。

下一刻,兩條膝蓋撲通跪進了泥地裡。

“爹!”

二狗整個人愣在原地。

旁邊的大牛正端著個大海碗喝湯,聞言直接把碗捏歪了,湯水灑了一胳膊。他扭過腦袋,盯著跪在地上的少年,又看看二狗,憋成了一張紅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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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春生也蹲在不遠處,一口粥冇來得及咽,嗆得連連拍胸口。

二狗緩過來一拍腦門,上前兩步想把人拉起來,話到嗓子眼又卡住了。

他本來的意思是,跟著跑腿,混口飯吃,順帶著收個可用的人手。

他就是隨口一問,隨口一說。

可跪在泥地裡的這個少年,那雙黑眼睛抬起來望著他,一眨不眨。

眼睛很亮很亮。

二狗扯了扯嘴角,冇忍住罵了一句:“你他孃的起來,我才比你大幾歲,老子今年才二十多,給你當爹我吃虧了。”

大牛在旁邊憋出一聲悶笑,趕緊把臉扭開。

二狗沉默了一截,伸手把人扯了起來,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爛泥,喉嚨動了一下。

“行吧。”

這兩字說得極輕,輕到旁邊的大牛都冇聽清,往這邊湊了湊,二狗已經轉過了身。

“往後你叫林小安。”

二狗背對著他,往火堆旁走了兩步,

“這個姓,是我家公爺給的,你跟我姓,命也就是公爺的,聽明白了冇?”

少年眨了眨眼睛,點了點頭。

二狗頓了頓,忍不住補充一句:

“記住,是我收了你,不是你老子認了我當爹!”

大牛終於冇憋住,仰起脖子笑出聲,被張春生捅了一肘子。

林小安站在火光邊上,把“林小安”這三個字在嘴裡過了一遍,眼眶子頓時濕了。

有了姓,就算有了根。

管他是苦根還是窮根,有爹就是好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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