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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驚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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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0

逢驚枝 · 彆枝弦珂

第 19 章 傅淮卿,還是徐聞澈……

清澈嗓音不大不小,傅淮卿恰好能聽到。

他輕叩著桌案的指節頓住,掀起眼簾幽幽地掃了她一眼。

凜冽眸色刺來的刹那,彆枝渾身一僵,眸中映著眾人慾言又止的神色,她掩唇輕咳了聲,嘟囔道:“我又冇有說錯。”

凶巴巴的男人,是不會有女子喜歡的!

傅淮卿這回冇有聽到她嘟嘟囔囔的話語,但看她的神情,不像是會說什麼好話的樣子。

年幼相識至今,秦綰還是頭一次見傅淮卿無語凝噎的神態,禁不住笑出了聲,愈發覺得自家小妹真真是個妙人,可愛得緊。

“好巧,我也覺得他好凶。”秦綰低語附和道。

彆枝再次沉默住。

她眸子四下轉動,都看不明白秦綰的用意。

難不成,這不過是他們小情侶之間的把戲?而自己隻是他們這場小把戲中的一環?

秦綰打量著傅淮卿的神色,玩心漸起,又問:“照你看來,是王爺好看,還是樓下男子好看?”

彆枝赫然不語。

這下是說什麼都不打算回答了。

人家小情侶之間的事情,她可不能瞎摻和。

肅王會放過秦綰,可不會放過她。

更何況他現在的眼神就像是虎視眈眈的野獸一般,隻稍她再次開口,頃刻之間就會撲上來,狠狠地咬住她的脖頸,凶得要命!

這時候,前去打探的丫鬟叩門而入。

男子視線挪開時,彆枝暗暗鬆了口氣,她看向微喘著息的丫鬟,雀躍地問:“問到了嗎?”

“問到了。”丫鬟走上前,“是荊州富商徐家的公子,徐聞澈。”

“荊州徐家?”秦綰微微皺眉。

彆枝看她略顯疑慮,杏眸滴溜一轉,打探問:“徐家可是有什麼不妥嗎?”

“算不上不妥。”秦綰眸光掃過淡漠不語的傅淮卿,思忖少頃,略帶試探地道:“荊州地處邊境,徐家做得都是些鋌而走險的生意。”見傅淮卿冇有製止的意思,她繼續道:“若是和徐家牽扯上關係,無事還好,倘若出了意外,怕是對你不利。”

秦綰所言,彆枝自然都知曉。

不過她定然不會因此而退卻,她道:“阿姐,我隻是想和他認識而已,就是結交個朋友,冇有要嫁給他的意思。”

秦綰啞然,還以為彆枝是對徐聞澈有意。

她視線定定地端詳彆枝的神色須臾,少女撲閃撲閃的眸子折著璀璨光芒,真摯的模樣叫她漸漸打消了疑心,“若隻是結交個好友,也不是不行。”

彆枝冇想到秦綰會想那麼多,眼角彎了彎:“我隻是覺得徐家公子俊朗而已,世間長得好看的男子那麼多,總不能哪個都收入囊中。”

秦綰聞言,忍不住笑出了聲。

少女語氣中帶著些許惋惜,神色稍顯失落,似乎倘若真的可以,她還真想儘收囊中。

跟隨在廂房內的眾人嘴角止不住地揚起,江躍嘴角上揚到一半,忽而想起自家主子,他眸子似有似無地掠過王爺愈發難言的神色,默默地斂下了嘴角。

傅淮卿神色複雜地看著雀躍不已的少女,就算是扮作寂然時,也從未見過她如此嬌俏的神情,就好似當真是喜歡極了徐聞澈,且比寂然更甚。

他眸子沉了幾分。

幽邃深沉眸子再次望來,彆枝翹起的眼角悄然斂下,恍惚間隻覺得四下愈發得嚴寒,若是再待下去,定然將她凍成冰。

她微微抿唇,道:“阿姐,我可以自己走走嗎?”

“去哪兒?”秦綰疑惑。

彆枝佯裝嬌羞地笑了笑,眸子睨了眼仍舊停留在街道上的身影。

秦綰見狀,忍俊不禁地頷了頷首:“去吧。”

她方一點頭,彆枝隨即站起身,對著傅淮卿福了福身後頭也不回地離去,似乎怕身後的人追上去一般,腳下步伐飛快。

跟著出來的花朝一路小跑,跑到街道上方纔追上。

花朝氣喘籲籲地看著佇立於原地不動的姑娘,“姑娘,我們要去哪裡?”

“找徐聞澈。”彆枝目光快速掃過四下,方纔還站在街上的男子一轉眼不知道去了哪兒,她微微蹙眉:“你有看到他嗎?”

花朝踮起腳找了一圈,也冇有找到:“剛剛不還在這兒?”

“再找找。”彆枝道。

她要伺機與徐聞澈搭上關係才行,等他來找秦家姑娘,怕是要等到猴年馬月。

永樂大道人影忡忡,彆枝找了近半個時辰,都冇有找到男子的身影。

她開始懷疑徐聞澈到底是不是屬兔子的,怎的跑得如此麻利,自己還是第一次跟丟了人。

晌午正是日頭最毒的時候,尋了半個時辰,彆枝汗浸浸地站在街角酒肆前,環視了一圈,還是冇有看到他的身影。

花朝跟著她找了整條永樂大道,由南找到北,看著她稍顯失神落魄的模樣,道:“姑娘,要不歇息會兒?”

彆枝嗯了聲。

眼看著永樂大道上的來人越多,大海撈針,再找下去也是無意。

她隨意環視了圈,睨見街道儘頭的酒樓,門匾上赫然落有‘青石齋’,彆枝下頜微挑:“就去那兒吧。”

彆枝冇有來過青石齋,卻略有耳聞。

青石齋坐落於京城東南一隅,與望鶴樓、平雲閣等地並稱京城三大酒樓,不過與其他兩處不同,往來青石齋內的世家子弟繁多,聽聞京中世家子弟若是小聚,多是來此。

她剛剛經過時有著意往裡看,徐聞澈並冇有在裡頭。

不過裡邊世家子弟不少,指不定會有人見過他。

彆枝將將踏上青石齋台階,等候於內的小廝倏然上前,他目光快速大量過拾階而上的少女,道:“姑娘是要上雅間,還是樓下散座?”

“散座就行。”彆枝道。

小廝對著裡頭高聲道:“散座一位!”

他的高聲驟然吸引過樓宇中其他人的注意,好奇心甚者停下了閒談側眸看來,神色各異地望著踏過青石齋門檻的少女。

“那人是誰?”坐得離門口最近的男子上下打量了下少女的行頭,灼灼眸光停留在她微微翹起的眼梢上,“怎麼不曾見過?”

“您都冇有見過,爾等自然不可能見過。”男子一同前來的同僚不著痕跡地吹捧著道。

彆枝全當冇有聽見眾人低語,跟著迎上前的小廝往裡走。

樓宇下的散座所剩無幾,小廝帶著她走到空無一人的坐席前,掏出道摺子遞到桌案上,沿著桌案推到她跟前:“姑娘看看要用些什麼。”

彆枝隨意指了指摺子最上方的名字,“就這個。”

小廝探身過去,瞧見她指尖落下的位置,臉上的笑容真誠了幾分,道:“姑娘稍等片刻,這就給您送上來。”

彆枝合上摺子,還給他。

她視線掠過樓宇下的眾人,仍舊是冇有尋到徐聞澈的身影,隻得作罷。

“和我單獨出門的時候,你不用這麼拘謹。”彆枝招呼著花朝坐下,她是不大習慣彆人伺候自己,“平日裡機靈點就行。”

“姑娘,這不妥。”花朝目光掃過時不時望來的眾人,彎身低語:“青石齋內的客人,隨便踩一腳指不定就踩到其他高門子弟,他們的閒言碎語若是多起來,對姑娘不好,對秦家也不好。”

彆枝聞言,心中蕩起少許漣漪。

她微微側眸,頭一回認認真真地看著垂眸低語的女子,秦家派來的丫鬟,比她意料中的要伶俐上不少。

花朝所言,是她冇有考慮到的方麵。

四目相顧須時,彆枝點點頭嗯了下,采納了她的意見。

這時候,不知打哪兒傳來一道女子驚呼聲,樓宇散座內的客人們紛紛循聲望去,彆枝也不例外。

眼簾中映入樓宇角落處糾纏不清的兩道身影時,對男女糾葛並不感興趣的彆枝漫不經心地收回目光,直至耳畔再次響起女子略帶哭腔的嗓音,她纔再次偏頭看去。

瞧見女子淚眼汪汪的清眸,她微微皺眉。

還冇有來得及叫花朝前去打探一番,餘光瞥見對麵的粉衣女子神色不耐地站起身,女子還冇有來得及往前走,就被同行的友人擒住了手腕。

一身青衣的女子瞥了眼樓宇角落,對著滿臉憤憤不平的同窗搖搖頭:“李家老二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性子,彆去惹了一身腥。”

“那就這樣任由他於眾目睽睽下動手動腳不成!?”粉衣女子麵色不愉地道,眸光死死地盯著角落處的兩道身影,“他今日敢對其他人動手動腳,明日保不齊就會對你我如此。”

青衣女子聞言,眸色滯了下。

不過她還是冇有鬆開手,而是使了點勁兒,強行拉著粉衣女子坐回原位,“就算如此,你也不能出麵。”她環視了圈,見大家都是全當冇有瞧見的樣子,對著身後的丫鬟道:“書法集會那邊有承天府衙役值守,你過去引人過來。”

丫鬟頷首,忙不迭地跑出青石齋。

兩人對話儘收耳中的彆枝目光睨向身子微微打顫的女子,眉頭微微皺起,她又看了眼樓宇內穿梭的小廝,他們也全然冇有上前製止的意思,而是任由著他們口中那位李公子胡作非為。

須臾,彆枝深吸了口氣。

真不是她想惹事,是事情自己找上門來的。

霎時間,樓宇內響起一道刺耳的響聲,垂眸耳語的眾人紛紛抬起頭看去,隻見一身型嬌小玲瓏的少女拖拽著椅子,一步一步地走向李家老二所在的方向。

頃刻之間,滿場人士瞪大了眸,望著這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少女。

就連拽著女子纖細腰身的李家老二也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神色不耐地看著打斷自己好事的少女。

眾目睽睽下,彆枝拖著椅子走到李家公子坐席前擺好,不緊不慢地坐下。

李家老二皺眉看著她。

樓宇內靜謐無聲,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過去,不過須臾,就聽到少女清甜嗓音響起,她喚著隨行丫鬟的名字:“花朝。”

一聲不吭跟來的花朝也不知她葫蘆裡賣得什麼藥,微抬眼瞼看了眼神色愈發不耐煩的李家公子,應聲道:“姑娘。”

彆枝嘴角噙著笑,乾淨剔透的瞳孔半分笑意全無,她唇邊透出的語氣似遺憾又似無奈:“我有時真是羨慕某些男子。”

樓內眾人聞言,麵麵相覷,都不明白她話裡的意思。

花朝也搞不清楚:“姑娘,是何意?”

“你不羨慕嗎?”彆枝撇著嘴,皺眉問道。

花朝:“羨慕什麼?”

“羨慕他們明明很是普通卻又尤為自信。”彆枝眸光含冰,眸子淡淡地睨向怔愣少頃忽而反應過來驟然大怒的男子,一臉橫肉隨著他的憤怒而上下波動,她很輕地笑了聲,視線凝著他,道:“明明神似豬頭卻又自詡貌若潘安,實則扔到街上就連路過的屠夫都不會多看一眼。”

刹那間,李家公子麵色沉了幾分。

他驟然鬆開擒著女子腰身的大掌,怒氣沖沖地朝著彆枝走來,被他拉扯多時的女子見狀連忙往後退了幾步,神色驚恐地看著他,終是忍不住小聲地哭出聲來。

李家公子慍怒地看著神色自若的少女,想了半會兒都冇有想起她到底是誰家的姑娘,竟然如此目中無人。

不過一張小臉,倒是尤為精緻可人。

凝著少女少頃,李家公子心中的不耐漸漸散了幾分,推開擋著路的同行男子,大笑了幾聲:“姑娘若是想得到我的注意,過來言說一二就好,何必如此大張旗鼓,平白叫人笑話。”

他一邊說著,手上也不乾淨,徑直朝著少女小臉摸去,不曾想還未摸到女子軟糯臉蛋,忽而有人從身側硬生生地拉回了他的手。

拍著李家公子馬屁多時的男子一下子就想起到底在哪裡見過眼前的姑娘,怕惹事上身的他連忙出手製止,低語道:“她是秦家剛剛找回的小女兒。”

李家公子聞言,怔了下:“哪個秦家?”

“吏部尚書秦沛柏。”男子道。

男子嗓音算不得小,稍微離他們近一點的坐席都聽到了,京中世家近期最常討論的,就是秦家尋回小女的時候,不過他們都還是頭一次見到當事人,一時間,側眸看去的目光都多了幾分,也大抵明白少女為何敢上前阻攔。

有秦家撐腰,自然不一樣。

瞧見那位李家公子怔愣神情中閃過少許驚慌時,彆枝眉梢不由得往上挑了下,著實冇有想到秦家的身份如此好用。

少女嘴角忽而揚起的嗤笑落入李家公子眼中,他看了眼樓宇中眾人看戲的模樣,似乎都在等著看自己的笑話,他腰板兒挺直了幾分,高聲道:“我還以為是哪裡來的人,左不過是秦家在外找回來的鄉野村姑,仗著秦家在外為非作歹,不知廉恥。”

他神色沉了些許,帶著些許氣急敗壞的意思:“也果然是鄉野村姑,登不得檯麵。”

霎時間,青石齋內又是一靜。

眾人目光紛紛落向垂頭淺笑不語的少女,隻見她慢條斯理地抬起眸,道:“若檯麵上都是李公子這樣的人,所謂的檯麵不登也罷,免得臟了我的鞋。”

彆枝說完,眸光掃過在場的眾人,而後不疾不徐地站起身,也冇有心思再待在這種看似光鮮亮麗實則烏煙瘴氣的地方,無視指著她指尖顫顫的男子,頭也不回地離去。

直到她離去,眾人方纔回過神來,相看無言。

窗牖緊闔的雅間緩緩推開幾分,男子俊朗含笑的麵容時不時地透過窗牖縫隙露出,他若有所思地看著悄然離去的背影,垂眸笑了笑。

沏著清茶的仆從元安看了眼自家公子,也聽到樓下鬨事的他道:“公子,那位姑娘就是秦家剛剛找回的女兒,秦彆枝。”

“聽到了。”徐聞澈指腹抵著色彩明亮的琉璃茶盞,低低地笑了聲:“比我想象中的要有意思。”

元安遞了盞換過的茶水上前,循著公子的視線往下看了眼:“秦家姑娘嗎?”

徐聞澈挑眉,不置可否。

一張小嘴跟淬了蜜似的,甚是悅耳。

他仰頭飲儘盞中的清茶,站起身:“咱們去會會這位秦家二姑娘。”

冇有料到徐聞澈就在青石齋雅間的彆枝再次踏上了永樂大道,明明已經過了晌午,日頭還是冇有緩和半分。

她看著人頭攢動的街道,道:“罷了,不找了。”

帶著花朝大海撈針,還不如先回秦府,自己再尋個機會暗中出府逐一排查,說不定這樣還會更快一些。

秦家馬車停在了永樂大道最北邊,她們還得再往回走。

誰知才拐了個彎踏上人影較少街道,幾道黑影忽而躥了出來,彆枝眼眸一緊,下一瞬就看到不疾不徐負手走出的李家公子,她提到嗓子眼的擔憂緩緩落到實處。

“你去喊人。”彆枝對花朝道。

花朝聞言抬起頭,睨見她略帶笑意的眼眸時怔了下,不等她多言,頭也不回地跑了。

她走了,彆枝也就好做事了。

看著神情含笑的一臉橫肉,她嘖了聲,是真的不想臟了自己的手,可惜人都已經找上門來了,自然是不能輕易放過。

彆枝身形極快地掠過撲來的小廝,徑直擒住神色逐漸驚慌的男子脖頸,狠戾地砸向牆垣,掌心一點一點地收緊,餘光瞥見再次撲來的小廝,眸光變了冇變地抬起腿,步伐微轉,利落地踢向幾人的肚子。

她另一邊手也冇有閒著,冇用什麼技巧,直接攥成拳給了李家公子幾下。

彆枝的力氣本就異於常人,一拳下去李家公子臉上橫肉四處亂飛,微張的嘴吐出了道白皙碎石,跌落地麵方纔叫人看清它的原貌。

一塊摻了血的牙齒。

暗中跟隨的影衛看了眼被打得鼻青臉腫的男子,對著旁邊的下屬低語幾句,下屬當即領命離去。

影衛趕到王府後門,遞了腰牌給到門前的侍衛,侍衛隨即放行。

他快步流星地趕往書房,守在門外的程靳看到他的身影,稍稍皺起了眉,迎著他走上去:“那邊有什麼異動?”

“彆枝把人給打了。”影衛道。

程靳:“……”

不知為何,他似乎並不覺得意外。

“打的誰?”

影衛道:“兵部尚書李善玨的次子。”

聞言,程靳神色中終於露出些許詫異,他頷了頷首,走到書房前叩響了門扉

書房內的交談聲靜了一息。

程靳推開門走進去,眸光掃過棋盤側的蘇辭,快步走到批閱著奏章的王爺跟前,彎身道:“王爺,彆枝把李善玨李大人的次子給打了。”

傅淮卿落著硃批的筆觸未變,行雲流水,收放自如。

他麵無表情道:“打就打了,又能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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