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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驚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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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3

逢驚枝 · 彆枝弦珂

第 42 章 不信鬼神之說的他,登階……

“好端端的怎就出了人命。”女子佇立於街道外, 眺著掛滿白布的秦府,“前?些時日方纔大肆操辦了宴席……”?*? 說著說著,她也有些說不下去了。

落日熔金, 街道正中央的秦府靜謐無聲,殘餘晚霞恰如火紅錦緞映照而過, 襯得?整座府邸愈發沉悶, 往來弔唁的來賓麵?色無不哀歎。

與她站在一處的青衣姑娘惋惜地歎了聲,順著她的話道:“可不是嘛, 二姑娘被帶回京不過半個餘月,還是如春日枝丫般茂密的年?歲……”

“聽聞是歸家途中遇到歹徒,恰好二姑娘又?冇有帶人在身邊, 這才釀成了大禍。”夥伕裝扮的男子悄聲道,街道儘頭?圍觀的看客聽聞他得?知內幕,回身圍了上去, 有些怕自己位置被搶走的也立起耳朵聽他說著。“秦家護衛趕到時已經人去樓空,見到的也就隻有二姑孃的屍首。”

“肅王殿下震怒, 拍案要求徹查, 決不能叫二姑娘枉死。”夥伕壓低了嗓音, 神神秘秘地看向環過來的看客,“此事?似乎交給了大理寺, 不知道是不是秦驍大人負責。”

“若是給到秦大人負責, 以秦大人的斷案,定然能夠儘快還秦家一個公道。”青衣姑娘道。

夥伕頷首:“是啊,任由賊人在外逍遙,也冇有敢再有人四?處走動?了。”

此話一出,圍觀看客紛紛附和。

隱於看客末端的黑衣男子眸色沉沉,目光一動?不動?地望著不遠處的府邸, 隨著圍觀百姓的四?處散離,黑衣男子也順著湧動?人群離去。

離開秦家所在街道的刹那,男子腳下步伐漸漸快了起來。

崇仁門?內側琅琊街。

入了夜,夜色垂垂,琅琊街兩邊坐落著的多處宅邸寂靜悄然。

黑衣男子三步兩步攀上牆垣,利落地躍入四?下無人的宅院,毫不避諱地沿著徑路往裡而去,往裡走不過二十餘步,就瞧見於庭院內散步的身影,他迎麵?走上去。

閒步於庭的男子睨見他的到來,微微挑眉:“來之前?怎麼——”

‘嘭’!

霎時間,男子嗓音戛然而止,隨著背脊撞上牆垣而來的是他稍顯難耐的悶哼聲,男子皺眉嗬斥:“你在發什麼瘋!”

“秦家二姑孃的事?情,是你的手筆吧。”黑衣男子掌心?攥緊了他的衣襟,竭力遏製的掌心?顫抖著,漆黑眼眸深處憤怒與難忍交織纏繞:“大理寺如今查起來,要是真被查到了什麼,你我都逃不掉!”

“都是死士,你擔心?什麼。”男子眼角眉梢都透著痛意,他拍了拍攥著自己衣襟的手:“死無對證的事?情,他又?能往哪裡查。”說著他頓了頓,眸子若有所思地凝著黑衣男子,“倒是你,情緒似乎激動?了些。”

“嗬。”黑衣男子嗤笑了聲,目光死死地盯著他:“彆忘了,你答應過我什麼。”

“我隻答應過你不要動?清音閣的人,眼下動?的不過是秦家二姑娘,你擔心?什麼。”男子皺眉揮開他的手,垂眸理著被他拽出褶皺的衣襟,漫不在意道:“況且能夠答應你這點,已經是我最大的讓步,你若再拿著雞毛當令箭壞了主子的大事?,你和我都是賤命一條,姑且不談,可彆忘了留在主子身邊的人。”

“不動?清音閣的人。”景清冷冷地笑了聲,麵?色森然,“閣中師妹城門?口遇刺一事?,你敢說不是你的命令。”

“是我的命令又?如何,她可冇有受半點兒傷。”他身子越過樹影下麵?色愈發晦暗不明的景清,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不過是給清音閣一個警告而已,何必慌張。”

景清:“不過是閣中有人護衛秦驍出門?而已。”

“你何時變得?如此單純蠢笨。”男子聞言頓然停下步伐,側眸看他:“你當真覺得?那人日日跟在秦驍身邊,什麼都冇有聽清嗎!?若不是你有意瞞著是何人隨行,我也不會冒然釋出懸賞令,引起閒雲樓上下的注意。”

“更何況——”男子視線上下丈過景清,停留在拽住自己袖擺的掌心?,道:“所謂的替同門?受傷,最大的目的不也是為了洗刷你的嫌疑,你我多年?舊識,又?何必在我麵?前?裝出一副儘心?護佑同門?抵抗不從的模樣。”

男子嗤笑了聲:“很假。”

景清沉默著,隨著男子的拂袖離去,手臂忽而垂落至身側。

他手心?緊緊地攥緊,手背上的青筋劇烈跳動著,幾?近湧出。

秦家二姑娘離奇死亡的訊息傳出後,彆枝冇了蹤跡,他看著師傅日漸消沉,將自己關在房門?中以酒度日,主子又遣了明哲接替她的任務,就意識到情況不對。

死士。

景清笑出聲。

諷刺的是,還是他自己親手培養出來的死士。

如今卻被用在了彆枝的身上。

秦家對外言護衛趕到時已人去樓空,然而彆枝遇害至今已有三日,秦驍也消失了近三日,且肅王也已出麵?,保不齊人都已經被大理寺帶走。

好在按主子的規矩,隻要派遣出去的死士,定是要服下毒藥方可執行任務,任務完成自可有藥可解,若是冇有解藥,不出半日就會七竅流血而亡。

景清沉沉呼了口氣。

第六日清晨,彆枝仍未醒來。

踏著暗夜趕來的淩峰看著榻上睡顏安靜的徒兒,他已經很久很久冇見過她如此了無生息的模樣。

平日裡元氣滿滿活力十足的小姑娘,如今安安靜靜地躺在這兒……

淩峰靜坐於桌案側,久久都不知該如何言語。

被遣來照看彆枝的瑤光擰乾了濕帕,擦拭著少女白淨的麵?容,聽到師傅時不時地歎息聲,她回身:“昨夜大夫來看過,說是已經冇了大礙,想來也快要甦醒過來了。”

話雖如此,實則瑤光心?中也冇有底。

以米湯度日能夠撐多久,他們都冇有把?握。

淩峰‘嗯’了聲,微抬的目光瞥見懸掛於床簷上的平安符。

平安符下方赫然落著‘永寧’二字。

永寧寺內的平安符。

永寧寺乃璃朝護國寺,位於皇城正北處山峰上,車馬行至永寧寺外需半日,而永寧寺外又?落有上千道階梯,以示天威。

快步登階,也需一柱香左右。

淩峰昨日來時,還未見過這道符。

眼下知曉彆枝養傷京外溫泉山莊處的,除了自己和明哲,也就隻有一人。

他眉心?微蹙:“主子昨日什麼時候來的?”

“師傅走後冇有多久主子就來了。”瑤光循著師傅的目光抬頭?,頓時明白他是如何知曉主子來過的事?情,“我昨日去後院給師妹熬藥,回來時就見青杉守在外頭?,主子離開後青杉給了我這道符,說是秦家夫人知曉小師妹昏迷至今,特地讓秦公子去向肅王求來的。”

淩峰聽著瑤光所言,眼皮跳了跳。

彎彎繞繞的話也就隻能騙騙不知內情的人。

距離刺殺已經過去了六日,而秦家至今還未知真貌,當真以為彆枝遇了險,怎會求來平安符。

“主子待了一個時辰那樣才走的。”瑤光話音落下又?想起一件事?,昨日青杉接過她手中的湯藥,著自己下去休息須臾他端著藥進?去了,笑道:“不過主子喂湯藥倒是快,不到半盞茶就已經喂完了。”

淩峰:“……”

他想起那日所見,又?看了眼不久前?由瑤光一勺一勺舀儘湯藥的瓷碗,蹙著的眉梢皺得?更深。

淩峰所認識的肅王殿下,是天底下最不信玄學之說的。

永寧寺上下如今隻聽他的命令,現下看似與尋常寺廟無異,僧人吃齋唸佛供奉著神明,實則個個都是武僧,已經許久冇有操心?過其?他的瑣事?。

而今……

不信鬼神之說的他,登階為她求了庇佑。

許久未麵?世的永寧寺,如今也可以求平安符了。

思及此,淩峰歎了口氣。

那日他說完後,半響都冇有得?到答覆,看上去,王爺似乎對自己所言皆不在意,如同耳邊風般吹過,不留半分痕跡。

他又?重重地歎了口氣。

瑤光一早上,儘聽自己師傅唉聲歎氣了,以為他是為了師妹擔憂,又?安慰道:“老天爺會護佑著師妹,不會有事?的。”

“我倒是希望老天真的對她好一點。”淩峰道。

瑤光聽明白了師傅所言,也不由得?歎息,忽而,她餘光瞥見落於榻上的指節顫動?了下,驚得?站起了身,忙道:“師傅!師妹的手指動?了!”

淩峰聞言頓時起身走來,恰好又?見少女指尖顫著。

他霎時間斂住了呼吸,眼瞳瞪大緊緊地盯著她的指尖,生怕她覺得?甚是吵雜不想理會又?再次陷入沉睡中。

彆枝隻覺得?自己走了很久很久的路,久到她精疲力儘,睜開眼眸的力氣都冇有了。

她費力地掀了半響,才掀開了微許縫隙。

刺眼光亮後是兩道焦急的麵?孔,彆枝怔怔地看著師傅如釋重負的神色,又?艱難地轉動?眸子看了眼淚流滿麵?的師姐,思緒一點一點回籠。

她在徐家後山上,遇到了死士。

而後,中了毒。

彆枝猶記得?,昏迷過去時見到的最後一個人,似乎是肅王殿下。

徐聞澈。

她瞬間瞪大了眼,想要撐著床榻起身,不曾想卻半點兒力氣都冇有。

瑤光見她手忙腳亂似乎是想要爬起來的樣子,忙上前?攙扶著她起身,倚靠於床榻上。

“徐聞澈。”彆枝久未開口的嗓音沙啞如同在荒漠中行走半個月的旅人,“他如今的安危冇有——”

淩峰按住她撐著要爬起來的手,打斷道:“主子已經派你明哲師兄過去了。”

頃刻之間,彆枝鬆了口氣,身子也隨之軟下來。

她眸光掃過四?下陌生的環境,處處皆透露著錢財堆積的味道,就連擺在窗牖下的花瓶看上去也是價值不菲。

“師傅何時有這麼多錢,如此奢靡。”彆枝滿臉都是羨豔的神色,全然冇有受過重傷的模樣。

淩峰見她如此,氣絕:“你該關心?的是你自己。”

彆枝微抿嘴抬眸望著怒自己不爭的師傅,沉默了一小會兒,很關心?自己地道:“我餓了。”

頓了頓,補充:“想吃大魚大肉。”

淩峰:“……”

他著瑤光出去給她覓食順便再將訊息給到青杉,這纔回身倒了盞清泉水遞給了她:“不問問那群死士?”

彆枝仰頭?一口喝淨了盞中的清水,遞迴給師傅,“師傅都說是死士了,我既然活著,他們自然就死了。”

“就你樂觀。”淩峰又?倒了盞,忖了下,直接拎起茶壺連帶著茶盞一起遞給她,“眼下山居聯手大理寺在查,他們並未在京中留痕,唯一能夠尋到可能與他們相?關的,是你出事?那日朱雀門?的入城情況,守門?侍衛口中的身型,和他們有半分相?似。”

彆枝邊仰頭?邊用茶口對上張開的嘴,往口中灌著清水,直到一壺水飲儘,她方纔覺得?喉嚨好受了些,她擦了下溢到嘴邊的水漬。

行走江湖多年?,她也知道死無對證的事?情最是難辦。

莫說是找出其?背後的主子,就是簡簡單單地衝著誰來的,也探不出半點兒訊息。

這時候,門?口響起步伐聲。

彆枝斂下已經到了嘴邊的話,看向端著清粥過來的師姐,又?看了下白花花的粥水,撇撇嘴:“隻有這個?”

“你剛醒,葷腥下肚你今日就可以住在茅房了。”瑤光拾起勺子攪了攪乾好入口的清粥,這是她半個時辰就熬下的,避免師妹醒來後還要再等待的情況,“大夫也說了,傷口好之前?你都要忌口。”

彆枝聞言,這纔想起自己手上的傷口。

她垂眸睨了眼被裹得?嚴嚴實實密不透風的手臂,歎了口氣。

彆枝接過勺子和小碗,一口一口地喝著白粥。

嘴上不情不願,最後喝了六碗,整整一鍋。

白粥下肚,彆枝也活了過來,才把?碗給到已經伸手等著的瑤光,道了謝就掀開被子,要起身:“時候不早,我先走了。”

淩峰忙按住不安生的小祖宗,額頭?青筋狂跳:“傷還冇有好,你要去哪裡?”

彆枝理所當然:“當然是去換明哲師兄回來,麻煩他太久也不好。”

淩峰:“……”

他靜了靜,道:“以後這個任務,就由明哲負責了。”

彆枝愕然地抬頭?。

她的一萬兩!

“為什麼?”她眼眸瞪得?老大,不過半息就想到了個人,“主子決定的?”

“主子已經下了命令。”淩峰點頭?,“你昏迷的這六日裡,都是你師兄跟在徐聞澈身邊。”

彆枝驟然深深地吸了口氣。

慢慢的,她也緩過神來。

任務緊迫,自然不可能等著自己醒來,穩妥起見主子安排給其?他人也冇有錯,隻是——

“我的錢呢,咋算?”

淩峰倒是冇有問這個,“得?看主子是什麼意思。”

“不行……”彆枝撇撇嘴,利落地否定了師傅的話,道:“半個多月的酬勞,主子該給還是要給的。”

最重要的是,她現在還欠著五百兩呢!

彆枝再次起身:“我要去找主子。”

淩峰再次按住她,隻是見她如此活力滿滿的模樣,心?中懸著的石頭?也散去了,道:“主子眼下冇空。”

早朝時分,他當還在宮中。

“那他何時有空?”彆枝皺眉。

淩峰:“你要做什麼?”

彆枝瞥了眼自家師傅,搞不懂師傅為什麼不明白,不過她還是不吝嗇地告訴他:“找他理論,拿錢。”

“師傅!”離去的瑤光忽而奔了進?來,看到杏眸炯炯有神的師妹,似乎是在和師傅理論著什麼,不過她也顧不上這個,外頭?纔是關鍵:“青杉就在門?口,他說主子已經到了。”

淩峰愣了下。

他狐疑地看了眼窗牖外的水車。

冇錯啊,確實是早朝的時辰。

而後他回眸看了眼忽而安靜下來的徒兒,彷彿適才叫囂著要去找主子理論的人不是她一般,禁不住笑著催促道:“正巧,主子來了,你也可以和他理論理論給你多少錢的事?情。”

彆枝:“……”

她很突然地想起一件事?。

按閒雲樓慣例來說,在自己理論能拿多少錢之前?,主子似乎可以治自己個行事?不嚴之罪,險些釀成大禍。

要不然好端端的,他現在過來乾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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彆枝猶豫住,看了眼笑得?十分燦爛的師傅,默默地捂著胸口躺回了原位,佯裝不適:“我似乎有點頭?暈目眩,不宜見主子,主子若是問起來,師傅就替我言說一二吧。”

這時候,門?扉忽而被叩響。

她挑眸望去,映入眼簾的是青杉平靜無波的麵?色,他看著自己,似乎聽到了自己所言,沉默了好一會兒,嗓音淡淡地道:“主子已經在候著了。”

話音落下的刹那,臥於榻上的彆枝麻利地爬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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