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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王爺有所不知,我有了要……
“三日前西瀾國王子攜公主啟程, 快馬加鞭趕路也?要半個餘月方可抵京,朝臣們聽聞西瀾國內有與我朝和親的打算,朝野上下議論紛紛, 皆認為?此事斷不可行。”
偌大?宮殿內燃著淡淡的檀木香,隨著微風拂過冰鑒蕩起清冽氣息, 高堂下以首輔為?首的七位內閣大?臣目光落向了小皇帝身側神色如?常的男子, 揣測不出他是何想法?,就連稍稍走神的小皇帝聽到這道訊息也?立即側目看去。
先皇子嗣單薄, 平安長大?的僅有四子兩?女,傅淮卿排行老二,小皇帝排行老四, 小皇帝降世?後外?戚為?剷除異已推其上位,一時間朝野內外?暗潮湧動。
一番廝殺過後大?皇子三皇子相繼離奇死亡,為?三皇子四下奔走的大?公主也?遭受了迫害。
除了小皇帝外?, 也?就隻有被先皇派往邊疆慰問將士的肅王和其同胞妹妹端徽公主免遭外?戚迫害。
眼下小皇帝不過十歲,若西瀾國此行目的在於和親, 宗室內適齡男子也?就隻有肅王, 而肅王大?權在握且至今尚未成親, 如?此一未,朝臣自然是不願意?看見此事發生。
倘若由西瀾國公主入主王府, 豈不亂了套。
傅準卿垂眸, 目光丈過下方麵色嚴峻的朝臣,落在了對此始終一言不發的首輔林逸清身上,隨口?一問:“老師覺得此事當如?何。”
“自是不妥。”被點到的林逸清往外?走出列,目光微垂望著乾潔地麵,他早年?於翰林院時被先皇欽點任肅王的開蒙老師,後肅王掌權提拔為?內閣首輔, 至今也?已有二十餘載,自是明白他想要自己?說什麼,不疾不徐道:“且不提我朝冇有和親的慣例,隻論雙方化乾戈為?玉帛不過小兩?年?,其是否有異心尚且還不能下定論,實為?不妥。”
“老臣也?認同林大?人的意?見。”靜立林逸清右側的臣子隨即附和。
其餘內閣大?臣見狀紛紛走出,不約而同地附和著。
傅淮卿不語,叩著禦案的指腹一推,合攏奏摺霎時間被掀開,他一目十行地看完奏摺上的內容,拂袖提筆落下硃批。
堂下垂眸等候的朝臣側眸對視須臾,眸子又偷偷往後望向低眸不語的蘇辭,愈發猜不透肅王到底是何用意?。
百姓且不知肅王和秦綰一事不得真,他們卻心知肚明,心中不由得打起了鼓,疑心自己?適纔是否附和錯了。
傅淮卿落下筆,隨手將奏摺遞給?了江躍。
他看著神情?稍顯不安的眾人,道:“此事日後再議。”
眾人應是,拱手退後幾步離去,隻餘下了蘇辭和林逸清兩?人。
宮殿門扉推開,眾人睨見等候於宮殿門口?的秦驍,愣了微時,頷首示意?後緩緩離去,隨著男子身影入內,門扉又再次合上。
傅淮卿目光落在他袖擺下稍稍探出的白帕,眸色邃暗,不自控地想到,若是那日自己?再晚到半步……
他喉骨艱難地滾動了下,“查的如?何。”
“已有大?概思?路。”秦驍掏出了手中的摺子遞給?早已下階等候的江躍,“仵作適才送來的結果,其中兩?名死士骨骸皆落有舊傷,一人頭骨處有明顯的舊疤,兩?人多處舊疤不似普通劍傷,像是曾於戰場上馳騁的將士。”
傅淮卿翻著摺子的手停了一瞬,合上。
悶聲霎時響徹宮殿,安靜把玩著乾淨筆觸的傅明湛被嚇得身子顫了下,他悄悄地側眸看了眼兄長,睨見男子死寂麵色,他嚥了咽口?水,默默地放好?手中的毫筆。
“兩?人外?形看上去與我朝百姓無異,可骨骸卻有所區彆。”秦驍皺眉,“仵作初步猜測,兩?人或許非我朝百姓。”
此話一出,偌大?宮殿恰如?冰窖。
靜默不語的蘇辭睨了眼高堂上神色難辨的男子,問:“若非我朝百姓,又是哪裡人?”
秦驍搖搖頭:“仵作正?在查驗中。”
“若不是我朝百姓,幕後之人定然還有彆的打算,秦家二姑娘——”林逸清停頓片刻,不由得想到與其年?齡相仿的女兒,皺眉道:“秦家二姑娘或許隻是個開始,還不是結束。”
大?理寺尚且找不出對方針對自家的蛛絲馬跡,種種跡象皆證實了對方不是衝著秦家而來,可如?此利落行事明顯就是目標明確,不像是隨機尋到位貴女大?開殺戒。
由此可見,日後指不定還會有其他貴女遭?*? 到迫害,思?及此,林逸清想起跟隨端徽公主外?出休養已有三年?的女兒,眸中不由得露出了擔憂。
傅淮卿凝眸,睇了道眼神給江躍。
其他不知情?的朝臣尚且可言死士是衝著京中貴女前來,他心中清楚,他們是衝著彆枝而來,且並非是秦家二姑孃的身份,而是彆枝本人。
死士圍攻而上時她正?好?守在徐家後院,明眼人都能夠察覺到不對勁,更何況是一群著重?培養的死士,要不是衝著彆枝前來他們定然會稍稍猶豫,然而他們並冇有。
影衛所言,死士將將靠近徐家便出了手,冇有半分猶疑,明顯就是尋到了目標當即不顧一切解決。
‘叩叩叩’。
靜謐無垠的宮殿忽而響起不輕不重?地叩門聲,不過須臾門扉推開,蘇辭微微回眸,就見程靳風塵仆仆而來,他快步流星地走到傅淮卿身側彎身低語,也?不知是說了些什麼,男子眼眸忽而揚起了微許,冷冽眸底閃過些許驚詫,更多的還是愉悅。
程靳方一說完,傅淮卿就站起了身。
“繼續往下查。”
他留下一句話,快步離去。
佇立於宮殿內的幾人目送著他離去,對視了眼,都在彼此神情?中看到了詫異。
蘇辭愈發覺得不對。
個把時辰前也?是如?此,侍衛不知說了些什麼他當即留下眾人離去,隻道稍後便會歸來,眼下又是如?此,似乎還有什麼更為?重?要的事情?等著他。
不論是程靳還是適纔來稟的侍衛,神情?中皆帶著些許愉悅。
他離去後,他們也?就冇有要留下的理由。
更何況秦驍還有旁的事情?在身,他收回目光,對兩?人道:“家中已尋人看好?吉時,小妹半個時辰後出殯,我先走一步。”
林逸清點點頭:“節哀。”
秦驍拱手道了謝,看了眼蘇辭才離去。
傅淮卿想過彆枝醒來後會去找寂然,或是前往案發現場覆盤,更或許會鋌而走險前往秦家查探一番,也?冇有想過她會來王府。
他回到王府門口?時,彆枝已經等候多時。
身後傳來細微步伐聲,佇立於涼亭內等候的彆枝回眸看向來人,四目相對的刹那,她清楚地看見了男子眼眸中蕩起的笑?意?。
彆枝心神陡然顫了下,男子的清雋無需他人言語,隻稍一眼便可叫人沉溺其中,俊俏得非常客觀。
“彆枝見過王爺。”她道。
傅淮卿走過她身側:“坐下說。”
不知為?何,彆枝突然覺得,他的嗓音似乎也?冇有那麼難聽了,雖然還是與水牛無異。
想了想,她覺得也?許可能是聽多了,順耳了。
不過這種話彆枝自然是不會與肅王言說,更何況他還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就算不順耳也?得強迫自己?聽順耳才行。
她冇有坐下,跟著他走上前後仍舊佇立於側。
目光相接,彆枝再次拱手:“多謝王爺出手相助,若非王爺,我如?今怕是已經橫屍荒野。”
話語落下的瞬間,她餘光睨見男子忽而冷下的眼眸,瞳孔深處的笑?意?蕩然無存,她愣了下,不明白自己?說錯了什麼,遲疑少頃:“日後王爺若是需要我出麵的事情?,彆枝定當萬死不辭。”
“我救你,不是為?了讓你替我賣命。”
靜謐須臾,平緩無波的語調自男子口?中溢位,彆枝清晰地感覺到,他稍稍抬起的目光一寸一寸地丈過自己?,她抿了抿唇,隱隱明白了他言語下的意?思?。
要是落在早些時候,她早就逃了。
然而,現下她逃不得。
彆枝悄悄地呼了口?氣,垂眸道:“王爺有所不知,我有了要負責的人。”
一口?溫茶倏然堵在嘴裡,上下不得。傅淮卿麵色難言地看著大?義凜然之色的少女,頗有不管不顧豁出去的樣子,他喉結上下滾了下,嚥下口?中的茶水,“需要你負責?”
“嗯,我已經和師傅溝通過,等我傷好?後尋個良辰吉日完婚。”彆枝鄭重?其事地點頭,怕他不信又補充:“主子也?知道此事。”
傅淮卿:“……”
他確實知道,但似乎冇有答應?
“你家主子同意??”傅淮卿問。
彆枝忽而被問到,她忖了下,也?冇見師傅說主子不願意?,肅王總不會為?了這麼件小事特地去和主子覈實?
更何況按尋常人的思?維來說,此乃人生之大?喜,怎麼想主子都冇有理由不同意?,總不能他孤家寡人,也?見不得他人成雙成對吧!
彆枝平日裡雖時不時地責罵主子三兩?句,可她心中仍舊覺得,主子還冇有小氣到這種令人唾棄的地步。
日後或許會性情?大?變,但不妨礙他現下還是個能夠坐下來好?好?溝通的奸商。而且就算他不願意?又能怎麼樣,自己?能不能成親,也?輪不到他點頭同意?。
越想心思?越通透,彆枝重?重?地點頭:“嗯。”
傅淮卿:“……”
他一臉嚴肅:“你確定?”
彆枝見他如?此腦子稍微有些轉不過彎來,就好?像他非常篤定主子一定不會讚同自己?和寂然的親事,定會從中阻攔。
她嘟囔:“就算他不答應,又能如?何。”
傅淮卿冇有聽清彆枝說了什麼,不過還是能從神情?中看出她有些不爽快,循循善誘:“婚姻乃人生之大?事,還是要謹慎對待。”
彆枝蹙眉。
對於和寂然的親事,她自是認真也?很謹慎。
他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冇有錯,她適才所言冇有假,若是肅王有所要求,自己?定是萬死不辭。
彆枝自認他們的關係還冇有熟稔到這般地步,也?太像長輩對晚輩的叮囑了,他又冇有見過寂然,憑什麼要否定寂然。
寂然是不像他們出身高貴,也?確實生來就有缺陷,可又不是他能選擇的事情?。
壞蛋。
以貌取人的壞蛋!
她要收回所有誇過他的話!
嗓音難聽就是難聽,聽多少遍就算順耳也?是難聽。
那張臉——
嗯,不可否認,肅王的臉還是少見的俊俏。
彆枝靜了少頃。
好?看又怎麼了,那也?隻是生了張好?看的皮囊而已。
傅淮卿靜靜地同彆枝對視須臾,見她就跟被惹惱的狸貓似的,下一瞬就會撲上來給?自己?一爪子,就連平日裡時不時露出的梨渦也?被藏到了深處,渾圓杏眸滴溜轉,又不知道在心裡念唸叨叨些什麼。
總之,看起來不像是什麼好?話。
他沉默會兒,換了個話術:“我覺得你要是想和他成親,也?並不是什麼難事。”
心緒憤慨的彆枝驟然聽聞此言,愣了下,一下子冇有反應過來:“啊?”
傅淮卿眸光定定地凝著少女稍顯發懵的神色,嘴角牽了瞬,不緊不慢地道:“隻要他點頭同意?,就是喜事一樁。”
停頓片刻,又道:“想來他應該是願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