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8
第 47 章 走了以後,這輩子都不要……
皎潔明月下, 墨色赫然?清晰,字元歪歪扭扭,不像是常用?筆之人所作。
看清字元所喻, 少女捏著紙箋的指節抖了下,精緻秀麗眉眼一點一點地皺起, 抬起視線再次環過四下。
彆枝攥緊紙箋, 清澈眼眸佈滿疑惑。
藉著明月端詳著箭簇,箭簇形狀很是常見?, 不曾在哪兒見?過,她垂眸看了眼紙箋又看向箭簇,再看了下樹梢上?被箭簇射中後留下的洞穴。
來人的箭法?極其深厚, 穿入樹梢的箭簇恰到好處,不至於叫紙箋被釘入樹梢中再拔出來時成了廢紙一張,也不至於射入樹梢的刹那就倒落在地, 尋不到蹤跡。
如此箭法?,需要常年累月的積累。
彆枝皺眉, 再次垂眸看向墨色字跡。
不像是警告, 更像是情急之下的催促, 催促自己儘快離開是非之地。彆枝盯著空無一人的街道,冇有多做停留, 快步離開此地。
來人用?意不明, 看似迫切的催促後是否又在京外佈下了天羅地網等候自己的到來,她都不確定。
唯一確定的是,自己已經被盯上?了。
在師傅所居院子外,彆枝找到了早時送自己出門的車伕,他佇立於師傅身側,兩人不知在談論著些什麼, 神色稍顯嚴峻。
餘光瞥見?步伐慢慢落緩的徒兒,淩峰斂下已經到嘴邊的話,拍了拍車伕的肩膀:“麻煩你?幫忙送她回山莊。”
聞言,彆枝走上?前:“師傅,我——”她停頓下,望著師傅神情中的疑惑,忽而?想起很小的時候,師傅牽著自己回到閒雲樓的畫麵,經過每一處都會彎身解釋,對著往來的師兄姐們介紹著自己。
閒雲樓外危機四伏,閒雲樓內卻是大家安身立命的家。
對視半響彆枝搖了搖頭,麵對著師傅愈顯狐疑的麵色,瞥了眼車伕而?後著意壓低聲?:“就是想知道溫泉山莊可否信得過,萬一晚上?睡著睡著,被抓走了怎麼辦。”
淩峰怔了下,失笑。
他目光掃過煞有其事的徒兒,禁不住上?手?點了點她的額間:“想什麼呢,不安全我能放心你?在那邊嗎?”
彆枝吃痛地嘶了聲?,揉著額頭嘟囔:“我自然?是信得過師傅。”
“安心在那兒待著就好。”淩峰忖了少頃,補充道:“那兒是主子的居所之一,江湖中不會有人貿然?前去打擾。”
“主子的居所啊……”彆枝語氣微揚,帶著些許嫌棄:“他老人家不會也住在那兒吧?”
淩峰聞言,笑出聲?。
他笑夠纔回答:“主子最近有事不在京中,十天半個月都不會回來。”
十天半個月都不會回來?
靈光一閃,彆枝眉梢很輕地挑動了下。
主子不在京中正好,適合逃跑,還?不會第一時間被逮捕回來,等他意識到自己已經離開時,怕是半個多月後的事情。
彆枝想起很久以前,有師姐提到過師門中曾經有人契子還?未到期,隻是因為受不了打打殺殺的日子逃離閒雲樓後被主子命人逮捕回來的事情,大夏天裡打了個寒顫。
聽聞那個逃走被抓回來的師兄,被關?在了暗閣之中,處於暗無天日的狹小閣間內,最後也瘋了。
很是惜命的彆枝嚥了下口水。
要不然?,還?是契子到期再走算了。
彆枝告彆了師傅,順手?摘了株師傅種植的兩支山椿,在師傅還?冇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快步流星地踏入車輿,催促車伕快走。
車轍剛剛滾過,淩峰氣不成音的嗬斥聲?響徹雲霄,驚飛了樹梢上?小憩的鳥兒。
靜謐街道上?馬車緩緩駛過,彆枝坐在輿內點著花瓣,摘下一瓣小聲?唸唸有詞:“提前走,契子到期再走,提前走,契子到期再走……”
“契子到期再走。”彆枝摘下倒數第二瓣,看著還?剩下花枝上?僅存的最後一瓣山椿花瓣,隨手?扔到一側,“不作數。”
她又拾起另一株山椿,開始數起來。
“提前走。”數到這?裡,彆枝看著手?中的嫩黃色山椿花瓣落到僅存兩瓣,她皺眉摘下其中一瓣,硬生生地轉了道口,重複著適才念過的詞:“提前走。”
而?後看著花枝上?僅存的最後一瓣,彎了彎眼:“天意都叫我契子到期再走。”
霎時間,彆枝神清氣爽。
又有誰能說強求來的天意不是天意呢。
她掀開車窗帳幔,望著不遠處街道的通明燈火,不知下一次再見?到京城夜裡盛京是多少年後的事情。
望著望著,景清師兄身影忽而掠過眼眸,他步伐匆匆,身後還?跟著幾個人,看上?去不像是閒雲樓內的師兄弟們,彆枝皺了皺眉,目光凝著他們的身影,直到他們消失在街道拐角。
“屬下等人按照王爺的推測前去查探,景清確實和西瀾國百姓有所關聯。”向臨佇立於高堂下,神色肅穆地望著禦椅上?的男子,燈火落在他的麵上折射過微許光影,叫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他出生於我朝邊境小村,是已婚男女苟合後生下的,聽村內的百姓說,他出生後連夜被丟到了西瀾國境內的村莊,是對年輕夫婦收養了他。”
傅淮卿指節叩著摺子,眸光沉沉地看著。
年輕夫婦並?未厚此薄彼,待他如親生孩子,好吃好喝地養到了七歲,七歲那年恰逢西瀾國征兵,四下搜刮成年男子,位於邊境之地的小村成了被征兵的第一處,且那時為了儘快可以著人上?戰場,由賀蘭代鬆的嫡親部下親自帶隊前來。
賀蘭代鬆的部下冇有看上?其他人,反而?是看上?了那時不過七歲的景清,見?他長著一張璃朝百姓的麵孔,當即將村中的上百口百姓全部關押回營中,以村內上百口百姓的性命,威脅其為自己辦事。
不出半年,彼時尚且年幼的景清,被安排入了璃朝。
一切都正正好,景清在外流浪不過三個月,就遇上?了外出尋找可塑苗子的淩峰,他也就順理成章地入了閒雲樓。
沉默多時的向臨道:“與其說他是叛徒,不如說他是細作。”
傅淮卿眼眸微微眯起,淡淡地笑了聲?。
清冽淡漠的笑聲?驟然?入耳,向臨額間冒起了碎汗,成線的汗珠循著他的臉骨墜下,打濕了乾涸地麵。
他分不清,這?抹笑是對其他人,還?是對事到如今還?未動手?的自己。
向臨膝骨軟下,跪在地上?。
自古以來,影淵堂查到細作一事時即可將其斬殺,可此事涉及到閒雲樓,向臨等人也不敢貿然?行?動。
聽聞閒雲樓主子很是護犢子,下邊的人雖然?都畏懼於他,但也心知若是有人前來滋事,不論對錯與否,麵對外人他必然?是會站在閒雲樓一處,不久前荷州有人掛出懸賞令,揭榜的江湖人士繁多,最後也都是有去無回。
向臨是後來才聽說,閒雲樓主子早早就下令閒雲樓上?下大開殺戒,殺到無人敢再揭榜,江湖上?下的有心人士驟然?安分下來,不敢再與閒雲樓相對。
“景清隸屬於閒雲樓。”向臨掏出新的摺子,遞給了江躍,由其送給高堂上?靜默不語的肅王殿下,頭往下壓低了幾分,不是很篤定地問:“若是要動他,是否要先和閒雲樓打聲?招呼?”
傅淮卿抬起眸,凝著向臨。呈上?的摺子由江躍遞來,他卻冇有接過,稍個半息而?已,江躍就明白了,默默地收回摺子揣入袖中。
頂著肅王殿下似有似無的目光,向臨背脊上?都在冒著冷汗,化作珠線浸濕了衣裳,久久冇有得到回答的他呼了口氣,再次出聲?:“屬下聽聞景清心有所屬,對方?是與他師出同門的小師妹。”
江躍:“……”
他偷偷地睨了眼主子的神色。
真的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向臨琢磨不定肅王殿下是否會願意提前與閒雲樓主子溝通,畢竟他是君閒雲樓主子是民,君令民行?,再是正常不過,可向臨還?是要做好第二手?準備,供其選擇:“若是可以,也可通過他的小師妹引他咬勾。”
江躍很多時候都覺得,影淵堂內高手?如林,而?向臨之所以能夠入王爺的眼,大部分時候都是因為他的處事路徑和主子是相似的,就比如通過彆枝引出景清此事,就是王爺兩年前的決策。
王爺也確實?實?行?了,不過是以身入局。
一年前,景清最初露出苗頭時,是他出任務時通過其他途徑給賀蘭代鬆傳遞兵部的訊息,若非攔截及時險些釀成大禍,王爺當時已下令暗衛在其回京途中射殺,不過去了趟五味鋪後,又取消了命令。
他們都摸不清為何,今歲年初方?才知曉,景清背後還?有其他的大魚。
“此事不用?你?操心。”
男子淡漠嗓音徐徐響起,打破了滿宮的寧靜,向臨背脊僵了下,不明白肅王殿下的用?意,他偷偷掀起眼簾看了眼江躍,又垂下:“是。”
傅淮卿將摺子丟回給他,“你?親自帶人前去肅州和荷州,協助秦驍查清肅州和荷州滅門案,若有異動,由你?回京彙報。”
向臨頷首領了命,起身後退了幾步,推開門扉退出。
他普一退下,傅淮卿也起了身,“著群宵入宮。”
合著攤開摺子的江躍怔了下,群宵正是替王爺易容的暗衛,他看了眼窗牖外的夜色,眼下已是戌時後半程,還?有一刻鐘就到亥時,他想了想,提醒道:“彆枝姑娘眼下應該已經回了溫泉山莊。”
宮城離溫泉山莊路途甚遠,快馬加鞭也要半個時辰。
傅淮卿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江躍瞬間站直了身,“屬下這?就去。”
他看了眼跨出承天宮門檻的向臨,對著外頭的侍衛使了個眼色,無聲?地道出群宵的名字,侍衛當即領命。
身後門扉合上?,向臨長長地鬆了口氣,還?冇有走出承天宮宮院,就看到迎麵而?來的程靳步伐生風風塵仆仆前來,程靳都來不及和自己打招呼,頷首示意一步做三步地往裡趕。
程靳叩響門扉,得到首肯後方?才推開門入內。
他快步走到禦案前拱手?,道:“王爺,小秦大人帶人去撬棺了。”
傅淮卿步伐停下,眸中冇什麼溫度。
跟隨王爺身側,江躍見?過不少大風大浪,對世事都是看穿的他也驟然?露出了驚愕的表情,他下意識地看向王爺。
風雨欲來。
彆枝出事後,為了避免引人耳目,秦家上?下皆以為她是真出了事,江躍也奉命前去告知秦沛柏,要大肆操辦秦家二姑孃的喪事,一來是告知幕後主使他的目的以成,二來是秦家也可藉著此事,為早年間離世的孩兒做個衣冠塚。
實?則棺中放著的是嬰孩衣物?和用?具,還?有以防抬棺之人起疑,特地尋來了石頭放在裡頭。
喪事整整辦了七日,七日間秦沛柏也隻對外道,棺中的人就是彆枝,對於秦驍,他亦是如此告知。
傅淮卿麵色微沉,許久不語。
他快步走出承天宮。
程靳喘了口氣,和江躍對視了眼後忙跟上?王爺的步伐。
江躍低語:“彆枝在哪?”
“回溫泉山莊的路上?。”程靳道。
“纔回去?”江躍皺眉,夕陽未落時分她就已經離開了,怎麼還?冇有回到山莊,“王爺現下過去。”
程靳頷首,數了下時辰:“王爺到時,彆枝也回到山莊了。”
沿著林中徑路駛向城門口的馬車車轍滾滾,靜謐無垠的街道滿是車轍碾過的聲?響,輿內落滿了山椿花瓣,淡淡的香氣縈過。
彆枝靜靜地看著手?中的紙箋,眸光凝滯。
景清消失視線的刹那,她驟然?意識到,若是論箭法?高深,幽虛閣中的同門若稱第二,江湖中也冇人敢說自己是第一,且又擔憂自己安危的,想來也就隻有他們。
適纔是想著或許出城後會遭遇埋伏,是以她纔沒有往幽虛閣猜,眼下一切都能夠說得通了。
若真是他們,這?道紙箋存在的意義,就是正確的。
可是……
若是幽虛閣所為,師傅定然?會告知自己,若是幽虛閣中的某個人所為,他又怎麼會知道自己有危險?
而?且,那人到底是不是師兄,彆枝也不大確定。
她呼了口氣,疊好紙箋收好,目光沉沉地凝著隨風微揚的帳幔,銳利光影蕩過的餘光的刹那,彆枝眼疾手?快地往後躲了半寸,避開透過窗牖揚長刺入車輿的劍刃。
劍刃折射過的光影掠過少女眼眸,她利落伸手?擒住隨著劍刃一同入內的男子手?腕,輕而?易舉地折斷了他的腕骨,拾起掉落在輿中的長劍。
耳畔傳來車伕的聲?音:“姑娘坐好了!”
彆枝立即撐住車輿,不過半息馬車於官道兩側疾馳,呼嘯而?過的風聲?叫彆枝一時之間辨彆不出外頭的步伐聲?。
她屏息凝神,一道道地數著步伐聲?。
數著數著就意識到,外頭已經打鬥了起來,而?奔向自己的,大概隻有五個人,且分不清敵我。
驟然?間,耳畔傳來一聲?悶哼聲?。
彆枝當即掀開帳幔,就見?車伕一手?捂著胸口,一手?把持著韁繩,她上?前扶住車伕,掌心抵上?背脊的刹那,尖銳觸感劃過掌心,她愕然?低頭,才發?現箭簇射穿了他的胸口。
她也顧不上?太多,蹙眉扶著車伕入輿中,掏出一直都隨身攜帶的止血藥給他敷上?,再給他喂入一顆可以保命用?的藥丸,自己快速出了帳幔牽住韁繩,遏止住四下狂奔的馬。
彆枝駛著馬車往林中躲,而?後迫使馬停下,回身看了眼倒在輿中的車伕,毫不遲疑地往西南方?向奔去。
果不其然?,身後的黑影不約而?同地向著自己奔來。
他們果然?是衝著自己來的。
彆枝皺眉,斂息躲開時不時射來的箭,她餘光尋著箭羽穿來的方?向,最終鎖定了三十丈外的樹梢,她步伐微轉,借力奔了過去飛上?樹梢,袖中的小刀滑出,小刀利落掠過男子脖頸。
霎時間,男子跌落樹梢。
而?穿雲破霧的箭羽還?未停歇,甚至有更甚之勢。
看著一邊與黑影博弈一邊躲開箭羽的侍衛們,彆枝眸光鎖定了一道箭簇,尋著它射來的方?向奔去,再次解決了另一個人。
而?身後的黑影還?在跟著。
彆枝顧不上?他們,她自己經曆過,自是清楚比起解決他們,要解決的是隱在暗處陰人的弓箭手?。
上?次箭簇淬了毒,保不齊這?次也是如此。
隻是她冇有意料到的是,此次前來的弓箭手?就不下十人,她解決了十人,可箭雨還?在繼續,冇有消停,頗有種倒下一人其餘人就會接上?的勢頭。
彆枝皺著眉,想不起自己是何時得罪了哪個人,為了殺了自己,不惜出動如此多的弓箭手?和殺手?,明顯就是上?次冇有將自己殺掉,此次必要成事。
思忖間,她不動聲?色地解決了藏在最高處的弓箭手?,佇立於高處的她忽而?瞧見?了隱於暗處的頎長身影,他身後還?站著其他人,倒下一個弓箭手?,其他人就會補上?。
她皺眉,看不懂了。
明明可以一起上?,為什麼要等自己解決一個後再命下一個補上??
擒賊必要先擒王。
彆枝跳下樹梢,朝著男子的方?向迅速奔去。
她隱蔽地沿著樹叢而?走,看清男子身影時身子狠狠得僵住。
男子的背影,似乎與師兄很像。
彆枝當即想起懷中的紙箋,杏眸瞪大,不可思議地盯著他看。
若真的是師兄,也就真的能解釋通了。
可是,他為什麼要殺自己!?
他執行?的命令,是取自己的命?
還?是說,是主子的吩咐?
不管是哪一點,都說明是經過主子點頭的。
為什麼?
彆枝來不及想太多,將將靠近之時毫不猶疑地持劍刺向佇立於眾人跟前的男子,挑開了他的麵具。
四目相對間,她眸中的驚詫漸漸化作無言。
果然?是他。
挑開麵具的劍刃再次刺向景清,景清沉下的眸子瞬間凜起,他揮劍擋住了凜銳劍氣,瞥了眼欲要奔來的下屬垂落的另一邊手?示意他們止步,自己與她陷入了糾纏。
彆枝步步緊逼,景清接連退後。
景清看著小師妹眸中的怒意,刺來的劍刃中不帶半分猶疑,明顯就是氣急了且不想聽他解釋分毫。
正好,他也不知從?何解釋。
他們的立場本就不同,又何來的認同。
彆枝察覺出他的退讓,平日裡蕩著清澈笑意的杏眸更加冷了下來,再次逼了上?去:“師兄這?是在做什麼,可憐我嗎?”
景清揮劍擋住了她的怒氣,不答反問:“為何不走。”
“師兄都帶著這?麼多人來取我的性命了,我往哪裡走。”彆枝空著的手?快速揮出,趁他神思亂了一瞬的刹那拳心快速擊向胸口,“萬一出了城,師兄帶著人在城外等我,又該如何。”
景清被她一拳擊得悶哼出聲?,連連後退了好幾步,背脊抵上?樹梢方?才止住了退後的步伐。
彆枝是真的氣壞了,心中如團亂麻,理也理不清。
她看著神情難受的師兄,垂落的拳心緊了緊,剋製著慍怒的嗓音沙啞低沉,“所以七日前襲擊我的,也是師兄的人?”
彆枝想要個答案。
可她久久都冇有得到答覆。
驀然?間,彆枝也不需要他的回答了,瞬間明瞭,偌大杏眸通紅:“彆枝不知何處得罪了師兄,師兄要如此拿我的性命。”
她以為,他們是家人。
是自己在這?個世上?除了師傅外,最親的人。
眼下,她自認最親的人持著劍帶著人,要殺了自己。
彆枝自嘲地笑了笑。
終究還?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她深吸了口氣,道:“師兄想要我的命,我自是奉陪。”回眸看了眼身後糾纏著的黑影,“他們與我冇有關?係,師兄若是要了他們的命,怕是活不過今夜。”
彆枝早就猜出了,一路跟在自己身後的人是王府的侍衛。
景清抿唇:“我能不能活得過今夜,師妹也不用?關?心了。”
聞言,彆枝默然?。
餘光瞥見?身後跟隨而?來的黑影,已然?看出景清眸中深意的彆枝驟然?抬手?擒住他的脖頸,腳步轉動,利落地抬起劍抵住他的脖頸,對著他們道:“都給我站住!不然?我要了他的命!”
奔來的四五道黑影頓時止住了步伐,彼此間對視了眼,都不敢動。
“你?的命,倒是好用?。”彆枝語氣中帶著淡淡的諷刺,她掃了眼靜默不語的景清,帶著他往後退了幾步,四五個男子也隨即跟了上?來,她抵著景清脖頸的劍刃往裡壓了半寸,鮮血霎時間沁出。
她嗓音冷了下:“退下。”
男子們皺眉,扔掉了手?中的武器,一步一步地往後退。
隨著他們倒退,彆枝也脅著景清往後走,慢慢地退出他們的視線中。
普一離開眾人視野,她鬆下劍刃,冇等景清回過神來反手?掐住他的脖頸,利落地推著他的身影狠狠地往牆垣上?撞。
劇烈的痛意襲來,景清悶哼了聲?,眸中卻帶著笑:“果然?不含糊。”
“死到臨頭就給我少說話。”彆枝掐著他脖頸的掌心緊了幾分,皺眉道:“彆以為你?給我遞了眼神,就可以抵消你?的錯。”
景清接連咳了好幾聲?,脖頸青筋泛起,“我自然?不會這?麼認為。”
彆枝眸中閃過些許難言,可當下叫她半分也不能心軟,若是問不出實?話來,日後這?樣的日子隻怕更多:“誰派你?來的,又為何要取我的性命。”
“知道太多,對你?不好。”景清道。
“都被追殺了,還?能有什麼不好。”彆枝目光在順著自己掌心溢位的鮮血上?停留片刻,又收回目光看向他:“是不想說,還?是不能說。”
景清不語,掌心攥住她的手?腕。
彆枝當即抬起持劍的掌心,利用?劍柄帶著掌風壓下:“若是你?不說,就由我來猜。”
她百思不得其解。
到底是誰要自己的命,而?且師兄竟然?會聽命於他。
“是你?新接的任務。”彆枝眸光定定地凝著男子幽深的眸子,他的眼眸半分未動,“看來不是。”
“還?是說,是主子命你?前來?”她又問。
景清餘光瞥見?她身後的來人,皺了皺眉:“你?——”
“看來是他。”彆枝利落斷定,除了主子能夠驅使師兄行?事外,也冇有其他人能夠再驅動的了他,除非他背叛了閒雲樓投入他人的懷抱,不過這?點的概率小之又小,她扯了扯嘴角:“他給了你?多少銀兩,能夠讓你?不顧我們的師兄妹情誼。”
“快走!”景清壓低嗓音嗬斥道,他忍著痛意掏出暗器不著痕跡地揮向來人,道:“不要再回來,也不要往西北走。”
彆枝凝眸,回眸看向身後赫然?倒下的黑影,鬆開了擒著他脖頸的掌心。
“記住,越遠越好。”景清又道,他目光丈過少女的麵容,就是這?張臉,才引出了這?麼多的事情。
他掏出早已經準備好的銀票,塞入她的掌心中,沉聲?叮囑:“出京後立即易容,切記不要以真麵行?於世,走了以後,這?輩子都不要再回來了。”
彆枝蹙起了眉,定定地看著麵色要比平日焦躁的師兄,闔眸歎了口氣:“我知道了”她走了幾步,又回身掏出懷中的止血藥扔給他,道:“你?我之間,此生不複相見?。”
她利落趕路,穿過叢林隱入林中。
雙方?糾纏打鬥的瞬間,跟隨的影衛就已經往回趕,快馬加鞭趕到宮外時才知王爺一刻鐘前已經離宮,影衛一時之間也不知該往何處去,好在他不過往外走幾步就遇上?了帶著人往城外趕的向臨,攔下了他。
兩人曾有過幾次攜手?合作,向臨自是認得他,見?他甚是焦急便道:“我離開時,恰好聽到王爺說要去溫泉山莊,雖然?不知是哪個山莊,但你?們可以兵分多路找找。”
聞言,影衛霎時間鬆了口氣。
他們確實?兵分多路,其中一人回王府增援,還?有一人已經在趕完溫泉山莊的路上?。
另一影衛趕到山莊時,王爺還?冇有到。
他喚來山莊內的侍衛首領,掏出令牌命他派人前往城中增援,務必要撐到王爺趕到,還?未說完,四下響起了馬蹄聲?。
影衛連忙趕了上?去,顧不上?行?禮,忙聲?道:“王爺,彆枝姑娘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