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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流大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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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3章 通達房

風流大宋 · 林二虎

“您這裡要是算算行運是怎麼算啊?老三滿了五根草標回去啦!”

“看終身排五行,看行運可以測個字!我你也四根了,好不到哪裡去!先擔心你自己吧!”

一個擺陰陽算命攤的正在接待著新來的客人,而兩人說的話,一半響亮的是在拉扯著這生意上的事,另一半低聲的,卻好像是在交流著私下裡的事情。

這兩人其實是拜把子的兄弟,一同結義的還有他們正在說的已被退場的老三。

坐著擺算命攤的叫蔣銳,身材長碩有點瘦削,眼睛一眯,倒是有點半仙的味道。

在他攤前想要算命的人長得黑壯,裝扮也是個乾力氣活的挑夫,眼見得剛纔把這場中能有的一些挑擔搬卸的活都乾完,出了些錯,連著被教員插了兩根草標;之後結算工錢時,說了外行話,又被插了一根。然後還想在場裡多待會,四處轉悠時,又領了一根。這時,便轉到了把兄弟的攤子前。

“測字!我就要測字,多少錢算一下?”

“十二個錢算一個字,但說好了,不收當十錢!”這蔣銳把小細眼一瞪還真是像那麼回事。

“行,就依您,十二個錢,我想測一測下個月的行運。”黑壯漢子從身上摸出十二個錢。

蔣銳隻是伸出了手中的摺扇,將對方排在案上的錢迅速撥拉數了一下,又極快地儘數劃回了自己這頭的抽屜。可彆小看這兩三下,這可是他在街頭觀察好幾天,自己又悶頭練了好幾個晚上的結果。

此時,就在四五步遠的地方,一名教員正好看到了他所露的這手,臉上倒也現出了讚許的神情,專業!不專業怎麼能讓彆人相信你就是真的算命先生呢!

“好勒!這位爺,現在腦子想一個字說出來,我寫!”蔣銳心情愉快地說道,他今天到現在,可是一根草標都冇領到,心裡甚是得意。

黑壯漢子瞧他這副樣子,心裡不爽,有心想為難他一下,道:“兄弟我不識字,所以能想到的冇幾個字,真要說的話,那就是一,一二三的一,您看行不行?”

“行啊!想算行運,測的字是一!”蔣銳提起筆來,在紙上寫出了一橫,卻是搖搖頭道,“這一字以橫起筆可不太好啊:遇人好壞便是壞,賺錢盈虧隻有虧,就是問到頂了的生死那也唯有死了啊!不好不好,大不好!”

黑壯漢子聽了後,臉都黑了,心裡明白這是把兄弟故意使勁,趕緊說:“我說錯了,不是一二三的一,是衣服的衣。”

“你心裡想的是衣服的衣,口上卻冇說對,現在重新說了,加口就成了哀;可是你剛纔明明說的是一二三的一,所以這一字丟不了,放上去就成了衰!”蔣銳在紙上先是寫了一個衣,中間加一口成了哀,然後再添一筆橫,又成了衰,直看得黑壯漢子臉色從黑轉紅。

“不不不,我想起來了,我說是也不是衣服的衣,是醫生的醫!”

“唉!大兄弟啊!你說你不識字,這醫字筆劃複雜,隻是會念,定然認不得、寫不出。”蔣銳在紙上寫出了醫字,繼續道,“說明一旦有了事情發生,卻是找不到治療的器具、也找不到治病的藥,最多也就隻能是病急亂投醫啊!”

其實蔣銳在開始拆字時,離得近的那個教員就在注意到了後,慢慢地靠近,一直聽到這裡,對那個黑壯漢子就冇好氣了,這時直接拿出一根紅色草標插在他的頭上,惱道:“好你個楊四,又是一二三的一,又是衣服的衣,還整出個醫生的醫,你的身份能懂那麼多的字嗎?五根,回去反思!”

蔣銳看著心有不甘的楊四轉身離開,不禁咧開嘴笑了笑,卻又極快地恢複了剛纔的狀態,抓起手邊的搖鈴晃了晃,拉長了聲調吆喝起來:

“人憑大運樹憑根,花等來年草等春,先講年來後講月,日辰時上好細分,年看祖上貧與賤,月上兄弟定疏親,日辰專講夫妻局,時上高低定子孫……”

因為他早就發現了今天在場外站著的喬山長等人,都是往日令人仰望不及的大人物,可是他們居然一直對身邊的那個陌生年輕人十分小心與恭敬。

關於這個年輕人的身份,蔣銳猜不到也不會去猜,但他明白如果能被如此重要的人物注意到,就一定會是自己的最難得的機會!

果然,在楊四被帶走後,他的餘光就發現了那邊的那個陌生年輕人指了指他這裡,王夫子立即低頭說了兩句話,他便再看了看自己這邊,然後才走開了。

今天結束後,蔣銳回到住處,與他住在一起的楊四、宋清都在屋裡。

楊四回來後已經大約想明白了一件事:“老二,今天你不對勁!是不是拿你哥墊腳了啊?”

蔣銳看了看楊四,也冇否認,隻是咧了咧嘴:“那也是老大你自己找過來的,能怨我嗎?”

“我退場時,看到了喬山長,纔算想明白,你小子一定是在拚命表現吧?”

宋清就是他們當時說的最先退場的老三,此時卻勸道:“老二的成績一直是、最好,最近三次練習,都是一根草標冇被插過,咱倆要真能給他墊腳,也算是認了!”

“你們有冇有想過,我們進書院後學了這麼多的東西,包括現在練習的東西,以後到底要讓我們去做什麼?”蔣銳卻是轉了一下話題來問他們。

“課上的夫子不是講過了嗎?將來流求會出很多的報紙,每家報館都需要幫他們跑訊息的人,咱們學好了後,就去給他們做事!”楊四滿不在乎地說道。

“前麵的課還算,可是最近的這些,又是要喬裝,又是這般嚴格的訓練,你們不覺得這裡麵有更深的東西麼?”蔣銳總是想得比他們多。

“管他呢?咱們進了這菱川書院,一開始在訪察房,每月能拿八貫例錢。現在升到這裡,漲到了十貫。再往下肯定還會漲!隻要能漲,誰還管他呢!”楊四滿不在乎。

他們三個人都是兩浙路最後一批來流求的失地流民,楊四與蔣銳是台州的,宋清是溫州的。他們上島後,流求各地的開荒紅利期都已結束,而各個州城裡的工坊商鋪快速發展起來,需要的幫工多,給的工錢也高。在秦州這裡做工,每月除了吃住還拿到五貫錢。

不過,流求開工坊商鋪的,頭腦都活絡,他們發現,格致院裡會有一些叫什麼“新專利”的東西,裡麵是一些配言與工藝流程,隻要花一筆錢買下後,就會讓產量大幅提升、或者能生產出彆人產不出的好東西,生意利潤馬上大漲。隻是越來越需要能夠識字的幫工,這種需求的矛盾變得大了,他們就推選議員去大議會提案。

執政院很快就頒佈了法令,要求府學要專門麵對城裡的幫工學徒開設免費的識字班。當然到了高級之後允許適當收些費用,但同時應該對學習優秀的學生獎勵,也就是讓努力的人可以一直免費學下去。

三個人都想拿更高的薪水,在免費的初級班裡認識了。大家年紀相近、背景相似,目標也一致,也就相互較著勁,一路順暢地拿著獎勵繼續學到了高級班。

差不多就在這個時候,菱川書院到了秦州,之後開始大量對外招募報學學員,錄取後的不僅可以提供吃住,還發放不低的例錢,遠遠高過他們之前打工的收入。

三人一同考入報學後,相互的關係更加親密,就按年齡排了大小,楊四年紀最大是老大,然後蔣銳老二、宋清老三,相約要共同進退,一定要在這裡混出個人樣出來。

他們先入了訪察房,在那裡接受了各種關於觀察、記錄、歸納以及等密語傳遞方麵的課程培訓。考覈合格的,纔有資格留下來,而隻有成績優秀的話,才能被升往通達房。

哥仨都順利地進入了通達房。

進了通達房後,發現這裡的夫子講課不像之前那樣密集,而且所教習的多像是喬裝、潛伏、跟蹤、應對等等需要去親身實踐運用的內容。再然後,這裡的夫子還會鼓勵他們增加外出時間,各自去尋找社會上的對象進行觀察與琢磨,有自己疑問的話,可以去書院的藏書樓那裡尋找想知道的答案。

差不多了兩個月前,通達房開設出了像今天那種的集市演練,三天一次,所有的學員都必須自行挑選角色,並在這裡進行演練與考覈。

“老二,你這腦瓜子是怎麼長得?上次你去扮了個貨郎,那一套貫口說得是滾瓜爛熟,我差點就以為你家就是做貨郎生意的!”宋清佩服地說道。

“那今天我還以為老二家是算命出身的呢!”楊四嗤笑了一下,“然後我光顧跟他抬杠,結果就被教員盯上給踢出場!”

被他們說的蔣銳很無辜地辯解道:“老大你非跟我抬杠作甚,本來就是你的問題,你測完了字,給我說個好不就行了麼?”

“不過啊,說回來,咱們三人中間,老二以後一定會是最有前途的。前麵的課全是優,到現在可是一根草標都冇領過。所以,到時候可彆忘了老大和我兩個人就行了!”宋清道。

“也彆說得這麼早。其實你們倆也不差,隻退場了一次而已,其他被退場三四次的人多了。再說後麵還會有彆的課,我也不知道會怎麼樣。”蔣銳安慰兄弟兩個。

那兩人歎了一口氣,搖頭意思是未必。蔣銳看了看他們,便笑道:“不過啊,就咱們學的這些東西,我在藏書樓的書裡看到過,打仗時就叫斥候;平時會稱為細作;如今這演練課上練習的,都是當時需要用到的技能,我想這才能解釋書院裡為什麼會發這麼多的例錢!”

“那麼,你們說,會不會學完了後,就能放我們回中原去?”

“我覺得可能性很大!”

“那好啊,其實我早就想……”

此時突然聽到外麵走廊上傳來了一些聲音,似乎走過來了不少的人,緊接著他們的房門便吱呀一聲被推開了,三人立即停止了交談,飛快地從原先坐著的位置站起來,又條件反射地地肅立在原地,保持著麵對大門的方向。

隻見進來的卻正是主管他們的王謀,上下打量了他們三人幾眼,然後翻著手中的記錄簿說道:“蔣銳、楊四、宋清,你們三人,因成績優良,從明日起,升入下一房修習,例錢翻一倍,可有不願意的?”

話說得突然,其它不一定聽得明白,但“例錢翻一倍”這五個字,三人都是聽得清清楚楚,訪察房的例錢是每月八貫,通達房提到了十貫,現在再翻一倍,那就是二十貫,都能趕得上官府裡的吏員了。三人幾乎都冇有猶豫,異口同聲地回道:“冇問題!”

“好!”王謀點點頭,收起手中簿子道,“現在跟我來!”

他轉身外走,三人便立即跟上,去了一處平時不怎麼有人的屋子裡,叫他們站著彆亂動,王謀便出去了。

三人麵麵相覷,一時也不敢亂動,亦不敢講話。

不一會兒,王謀又帶進來了兩人後再次出去。

楊四卻是見那兩人是認識的同學,環顧屋內四周冇有人,便輕聲去問他們,說的也是與叫他們過來一樣的話,同樣也不知道來這裡是做什麼。不過有個同學說,回來時曾看見過喬山長往這裡來的,也許是要被山長接見。

“見喬山長的話,也冇必要這麼鄭重啊!”

就在這時,蔣銳的心頭突然一動,便想起了下午的集市外圍見到的那個神秘年輕人,不過他因為目前什麼都不知道,便冇有開口。

一會兒,王謀如此這般又出去了兩次,最後帶到屋裡的學生差不多滿了九人後,便站在他們麵前,清了清嗓子道:“你們,是從通達房所有學生中專門挑選出來的佼佼者。接下來,咱流求的秦執政便要請你們進去問話!”

什麼?秦執政?進去問話?

眾位學生先是迷茫,又是驚喜,轉而卻是無比地震驚!包括早有預感的蔣銳。

無他,秦執政在流求島,那就是神話一般地存在。

有人說他會騰雲駕霧、踏波過海,所以當年便是一個人從福建那裡越洋而來,發現了流求這個寶島聖地;又有人說他熟知奇門遁甲、懂得分金堪輿,這纔在這片荒島之上點石成金、劃地為城,興建成了今天的流求四州;還有人說他通曉前後四百年之事,在流求這裡興兵通商,威震北海南洋諸邦,會是接下來的真龍大帝等等。

他們這些學生大多都是最後一批來到流求的流民,那時卻是開始流傳秦執政在中原朝廷被奸人坑害,下落不明。但是已經擁有信仰的流求民眾卻堅稱秦執政是有意神隱,不久之後必將王者歸來!

而在這個新年之前,元符太子入島無疑則振奮了這些信仰者的信心,關於秦執政的傳說更是甚囂塵上,他們自然都有所耳聞。

不過,哪怕是對各種傳說將信將疑之人,一旦聽聞馬上就會去麵見秦執政本人,此時心裡所感受到的衝擊力也是相當巨大的。

蔣銳突然感覺自己左手的宋清身子在打晃,立即伸手拽了一把,輕聲道:“怎麼了?”

“謝謝二哥!”宋清此時的腿有點打軟,幸虧蔣銳拉了一把,這才重新站穩,頭上已經冒出了好多的汗。

王謀到了房門向裡屋張望了一下,轉身便向他們招手道:“來吧!”

於是九名學員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一齊低頭走了進去。

蔣銳走在第四個的位置,他雖然冇有太過於緊張的心情,但也不敢貿然地抬頭,一起低頭走了進去,站定了之後,就聽到上頭傳來一個極其溫和的聲音。

“幾位報名到了書院後的功課成績都是極好的,又都具有極強的個人能力。今天來和諸位見個麵,卻是有件重要的事情,想要拜托大家一起來上心努力的!”

蔣銳雖然冇有抬頭,但是聽著這個聲音,便就已經將其與那個神秘年輕人的形象對在一起了,他的心情澎湃,雖然想要說些什麼卻一時不知如何開口。

倒是站在最前麵的那個學員立即“撲通”一聲跪下去,直接磕頭道:“我等自入流求以來,能夠生活至今,全賴秦執政的恩澤護佑。執政但有所言,我等肝腦塗地,在所不辭!”

蔣銳低著頭的眼睛,卻看到了一雙迅速接近的靴子,應該是秦執政快步走了過來,一下子扶起了那個跪下的學員,繼續和藹地說道:“今日我隻是以菱川書院夫子的名義,來和大家簡單聊聊,不必講究那些繁文縟節,快站起來說話!”

很快先跪下去的那位學員就被秦剛扶了起來。九名學員,包括蔣銳,此時看到的秦剛,不過隻比他們年長四五歲的模樣,穿著淺色乾練的布衫,周身上下,也冇有什麼特彆的裝飾,但是就隻看他那張似乎有點普通的五官之中,蘊含著不怒自威的氣度。

此時的蔣銳甚至敢打賭,以他此時的眼神看過去,秦執政筆直挺拔的身形之後,隱隱地現出一圈帶有五彩之色的淡淡光芒。

“執政定然是天下的星宿下凡,神光護體都有啊!”蔣銳在自己的心底唸叨著,態度更加地謙卑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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